月兒輕輕擡眸將那男子衣衫襤褸的狼狽模樣映入了眼簾,才從自己的包袱中尋得一件青衫,似乎無奈地支起身,緩緩走到了男子跟前,淡然若水的語氣道:
“喏,給你,我看你身上這件衣服也沒法再穿了,先穿我的吧,等你有了新衣服再還我便是!”
聞聲,那男子猛地擡起眸來,將千代月與月光相得益彰的清冷卻不乏溫柔的眸光深深刻入了眼眸,定了定神後,才伸手接過那粗陋青衫,嘴角劃開了一抹溫柔的笑意:
“謝啦!在下宇文澈,敢問閣下名諱!”
月兒剛欲轉身,便被宇文澈突如其來的話語拉住了腳步,她愣了愣,一瞬過後,順着月光輕啓脣齒,依舊沒有迴轉過目光:
“千代洛!”
話音落下,月兒不以爲意地到火堆旁坐下,粉頰上平靜到看不出一抹情思。宇文澈聽到“千代洛”這三個字時,身子猛然一僵,嘴角有些輕微抽動,滿溢着怪異的眸光直直地放在月兒身上,將月兒又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良久,才收回了那詫異的目光,嘴角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意,順手解開了自己的衣衫,將從月兒手中接過的青衫利索地換上,好好整了整衣襟,纔跟坐到月兒身邊,撇過頭來輕問:
“閣下爲何會在這山野之中的破廟借宿呢?是要上山去嗎?”
月兒一邊向着火堆擺弄着纖纖玉手中持有的樹枝,一邊輕輕點頭,鎮靜而又冷漠,讓宇文澈的神色變得有些尷尬,遂乾笑了幾聲,又重新開口,試圖打破這乾硬的局面:
“呵呵,在下正好也要上山呢,既是同路,何不結伴一同前往?”
話音剛落,月兒猛地放下了手中正在挑弄着木柴的樹枝,緩緩將那空洞到不泛一絲漣漪的美眸轉向了宇文澈,屆時纔將他的長相看了個真切:眉如墨裁,眸如桃瓣,鼻骨高挺若山峰,性脣綻魅似火燒,膚若凝脂滑不膩,墨發輕舞弄嬌嬈,這個名爲宇文澈的男子,就算是穿着這粗陋的青衫,也全然無法掩蓋他那與生俱來的貴氣和那無與倫比的俊美。然月兒面對着這樣一副面容,眸中卻依舊空洞不染一絲情意。
“你我同路但非同志,一起只會浪費時間!”
撂下這句話,月兒的嘴角挑出一抹不屑地笑意,遂輕轉眼眸,繼續將那淡然若水的眸光放在那肆意燒紅這漆黑濃夜的火焰上。宇文澈一瞬有些失神,不知是被月兒的絕世容貌驚擾了心扉,還是被月兒身周那滿溢的孤高傲氣給折煞了思緒,現下尷尬的氣氛越漸濃郁,如若沒有破解之計,非逼他窒息不可,於是,他憑着心中的猜測,以一不做二不休的強硬心態,藉着清冷的月光輕啓朱脣,言語間竟有了一絲邪魅的味道:
“哦?閣下怎知曉你我志向不一?上山莫不是爲了一個目的——練得一身精湛武藝,那也便無疑是要去找那傳說
中的半仙苦陀,閣下說我說的對不對?還是,閣下只是爲了上山觀雲景,一覽天下,博個雅興罷了?”
話音剛落,月兒的心猛然一怔,這話雖如行雲流水般出口,但卻讓月兒感覺到了字裡行間的咄咄相逼之意,如若月兒回答是,那麼也無理再拒宇文澈的同路而行,可如若月兒答不是,那麼便在宇文澈面前顯得有些胸無大志,更會讓月兒自己百般不甘。如是說來,這個宇文澈雖面目溫和近人,倒也絕非善類。
“既是如此,那在下爲剛剛的失禮言辭向宇文公子致歉,同路同志,一道上路便是!只是在下心急,所以半夜便會啓程,不知公子是否介意?”
月兒的聲色依舊淡然若水,聽不出一點不悅的情思,只是那露着陰冷笑意的眸光卻讓宇文澈覺出了點滴陰森,有些毛骨悚然,遂立刻撇過眸去,苦笑道:
“瞧洛兄這話說的,你能與我一道趕路已是我宇文澈的榮幸,又何來介意之說呢,呵呵呵!”
宇文澈低下眸來,內心有些慌亂,以至於雙手都不知該如何放置,遂乾脆靠近火堆,取暖,只是這初夏之夜,不算酷熱到也有些輕微的悶熱,靠近火堆取暖之說,似乎有些與這世俗格格不入了。月兒輕擡眼眸,見他舉動怪異,到也沒去理會戳破,只是丟了樹枝,倒地便睡,而宇文澈的額上已因炙熱而沁出了汗滴……
不遠處的枝椏上,一雙滿溢着情思的深紫色眼眸在月光下熠熠生輝,卻在看到宇文澈坐於月兒身側的那一刻滿滿溢上了怒火,勁拳又在與黑夜成一色的衣袖內緊緊握起,一瞬間的動作,狠狠砸向樹幹,驚動了鳥羣……
月色漸漸淡到不見了光鮮,那升起的篝火也漸漸失去了燃燒的動力,隨着月光一同熄滅在這有些薄薄亮起的夜中。一陣動靜將月兒從睡夢中拉醒,她微微張開眼眸,警覺地探視着周邊的一切,亦是將跟前不遠處的黑影朦朧地映入了眸中,努力看清,才爬起身來,一臉不耐煩地衝他吼道:
“你半夜不睡覺是要做什麼?”
聞聲,宇文澈猛地回過頭來,揚起一抹淡若清風般的笑意衝着月兒答道:
“洛兄不是習慣半夜啓程趕路嗎?在下已經備好了一切,我們可以啓程了!”
這聽似單純的話音卻讓月兒的心內一緊,朦朧的意識也在瞬間清醒過來,朱脣有些輕微的抽動,不知是因爲感動,還是因爲更爲深厚的憤怒……她緊了緊袖內粉拳,咬緊牙關,將那滿溢着兇狠的目光毫不留情地死死放在宇文澈的身上,良久,纔在嘴角撇起了一抹令人心顫的笑意,在夜色中輕啓朱脣,每字每句都似用盡全力,似要將宇文澈撕碎的氣勢:
“真是有勞宇文公子了,在下可真是要好好謝謝你呢!”
不知他是真傻還是裝傻,聽完這話,宇文澈卻依舊是一副單純的模樣,傻
笑了兩聲道:
“嘿嘿,這點小事,洛兄不必掛心,以後在下會經常爲洛兄做到如此的!”
最後一字落下,宇文澈的眸中閃過一絲邪魅,讓月兒的身子猛然一僵,竟被宇文澈那一瞬的魄力給驚住了,這個男子到底是什麼來歷,她不清楚,但是她卻知道,這個叫宇文澈的滿臉單純的男子一定不是個簡單的人物,何況他也要上山找苦陀拜師學藝,究竟是爲了什麼?
“洛兄還不走嘛?”
一陣喚聲將月兒從深陷的思緒中拉回,她定了定神,黛眉輕輕凝起,只是跟在宇文澈的身後,一路上,再沒了一句言語……
天色漸漸明亮起來,陽光也開始肆意散漫整個山間,將這裡依舊蒼翠的樹木都染上了一層晶瑩,霎時猶如仙境般曼妙絕倫。然月兒卻無心觀賞這絕美的景色,疲倦讓她睜不開美眸,但是毅力卻在撐着她的身子,推着她的腳步努力向前。宇文澈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麼,眉間藏起了輕佻的笑意,驟然停住了步子,而月兒沒有意識到宇文澈的舉動,依舊向前,不料卻重重撞在了宇文澈的背脊之上,疼得她瞬間醒了意識,衝着宇文澈大吼道:
“好好的停下幹嘛?你要停下不會先告訴我一聲嗎?一點禮節都不懂!”
“好好好,是在下失禮了,在下是看洛兄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是不是昨晚沒睡好?”
“誰……誰說的,我都習慣了,哪有睡不好的道理?呵!”
聽聞宇文澈的詢問,月兒的心內一緊,爲了保全顏面未經思慮便脫口而出。宇文澈滿眼笑意地看着她,心內已然明瞭,遂撇過身去,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道:
“那我們便加緊趕路吧!”
“喂,不休息下嗎?”
月兒一愣,又是脫口而出,她確實是累了,從半夜一直趕路到現在都沒有休憩過一刻,她真是不知道這個宇文澈是用什麼做的,睡得這麼少還這般神采奕奕的模樣。而宇文澈只是輕輕一笑,一副欠揍的樣子道:
“洛兄都不累,在下又如何會累呢?在下知道洛兄性子急,一定想早日趕到,所以洛兄一定也不想休憩,如是,在下便舍下休憩的時間陪洛兄趕路便是!”
他笑得陽光燦爛,俊美不堪,而月兒的臉色卻越發陰暗下去,看着他那副故作單純的模樣,月兒真恨不得上前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撕碎成片,以解心頭之恨。望着宇文澈的背影,她憤憤揮拳,剛剛逃離了皇甫七夜的魔掌,現下又來了這麼個面善心狠的傢伙,月兒啊月兒,爲何你如此苦命啊?
正在千代月思緒淪陷之際,山野四周霎時傳來了陣陣如雷的馬蹄聲,似已將他們包裹起來,宇文澈的目光忽而變得警惕,他一把拉過月兒,將她置於身後,第一次神色凝重地嚴肅開口:
“別動,我保護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