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咱們這場戲還接着拍下去嗎？”
方淮南趕在晚上八點之前回到劇組，進組之後丁導這麼問他。
這種時候無腦道歉就完事了。
方淮南解釋自己下午突然想起有急事，所以才離開劇組的，然後恰巧碰上手機沒電，所以一直沒有機會來得及跟劇組報備。
丁導看了一眼他額頭上的傷口，倒也沒說什麼責備的話，只是叮囑他下不爲例，不然劇組裡的演員都這麼幹的話，這部戲還怎麼拍下去？
方淮南自然連連點頭受教。
在丁導那裡這事就這麼翻篇了。
“不想拍戲可以不拍。”
紅冠玉冷冷的說着：“想離組就離組，一個招呼都不打，你知道全組人等了你多長時間嗎？你這麼做還有沒有一點演員精神？”
“呃……”
方淮南沒想到紅冠玉居然這麼晚了還沒有走，更沒想到她這個對行業毫無敬畏的人居然從演員精神上批評自己，一時間都不知道從哪裡開始吐槽。
不過他也知道自己下午突然離組，對戲演員心裡有氣是應該的，正打算道歉的時候，紅冠玉已經扭着腰走了。
“……她怎麼這麼大火氣？”方淮南不明所以。
丁勝低聲的說道：“你離開了之後，我好像聽到她給經紀人打電話，取消了原本的熱搜計劃……”
“那還挺好的。”
這樣我就不用想借口糊弄小星了。
方淮南心想，要是他剛進組兩天就跟漂亮女演員因爲演牀戲衝上熱搜……
嘖，怎麼想都像個渣：
“可是她爲什麼要撤熱搜？”
雖然方淮南鬆了一口氣，但還是問道：“熱搜不是她自己要買的嗎？”
“我哪知道？”丁導摸摸下巴：
“我估計是比起跟影帝拍激情戲帶來的熱度……”
“她覺得拍激情戲當天，把你嚇跑了這件事情更加不適合流傳出去吧……”
“你說你也是的，拍這種戲的時候一聲不吭突然跑了出去，很難不讓人把這兩件事情聯想起來。”
“……”方淮南：“我去找她解釋一下情況。”
我是真有事，不是不喜歡拍牀戲啊！
但是丁導攔了一下他：“算了算了，人家都已經走了，等過兩天輪到她上戲的時候，你再跟她講清楚就好了。”
方淮南一想也有道理，於是先把事情記在心裡。
丁導把他拉住，一邊打量着他一邊嘖嘖出聲。
剛纔方淮南迴來的時候他還沒有細看，這會兒在片場燈光下他能夠清晰地看到方淮南現在的樣子，說道：
“你現在的樣子真夠狼狽的，衣服灰兮兮的……這塊是腳印嗎？”
丁勝幫他拍掉皮套大衣上面的腳印，這塊地方剛好在方淮南的視野死角，他自己都沒有注意到。
“灰不溜秋的，咱們劇組可就這麼一件皮套大衣。你弄得這麼髒，等明天化妝師過來的時候我估計你得挨頓罵。”
“但是……”
丁勝話裡來了個轉折，繼續打量着方淮南。
入夏時節方淮南依舊穿着那件髒兮兮的皮套大衣，白天劇烈運動過後滲出汗水，在他頭髮上結成一縷縷的溼發，看上去像半個月沒洗過頭的樣子。
再配合方淮南刻意維持的躬身彎腰的體態，一眼看過去活脫脫一個不修邊幅的社會邊緣人物。
也難怪黃志成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會以爲他的新角色是演流浪漢了：
“你現在的形象越來越像華子了。”
丁勝這話當然是褒義。
他這部電影的主角不需要多帥氣，也不需要多麼有氣場，他要的是那種得不到重視，遊走在社會邊緣的豺狼一樣的演員。
方淮南出去半天多點的功夫，把自己搞得一團糟之後再回來，居然在外形上越發貼合華子這個角色。
丁導心裡對方淮南擅自離組的最後一點怨氣都消失了。
實在是太像了，現在方淮南的形象簡直就像是從教材上面扒下來的匪徒。
就算方淮南現在跟自己說，他白天是出去尋找人物靈感的，自己都信了！
方淮南恐怕都沒想到，出去一趟，居然還有這種意外收穫。
“你今晚就保持這身打扮，不要洗澡，這身造型多穿兩天，儘量多找找人物感覺。”
丁勝說完自己的建議之後，咂摸了一下，又感覺自己的建議有點嚴苛。
畢竟入夏的天氣還讓演員二十四小時穿着厚厚的皮套大衣，好像是有點難爲人，於是他又打算補上一句：
“不過也不用太勉……”
“沒事，丁導，我可以的。”
方淮南打斷了他的讓步。
實際上方淮南從進組的第一天開始，就沒有好好的洗過一個澡，都是穿着這身衣服行動、入睡的。
他很清楚衣服是認人的！
一件新衣服穿上身，很難完全貼合自身的曲線，只有穿着它不斷打磨，才能讓衣服變得熨帖合身，徹底成爲自己的衣服。
華子作爲一個深居簡出的劫匪，在沒有收入來源的情況下很可能只有一身衣服，被他翻來覆去的穿爛了。
抱着這樣的想法，方淮南進組的第一天開始，就刻意地去打磨這件皮套大衣，摩擦、蹭灰，讓它變得像自家穿着半年多沒洗的髒衣服一樣。
至於天氣太熱，穿着厚衣服會不會難受……
上一部戲跟他有過接觸的工作人員可以替他證明——吃苦這種事情方淮南最擅長了。
只要能把角色塑造好，方淮南不在乎這些細枝末節。
“好！”
“有追求！”
這部戲的男主演越是認真賣力，到時候銀幕上呈現出來的效果就越好，丁勝毫不介意多誇誇方淮南：
“要是電影拍完了，你都能保持這份追求的話，那我覺得不光是那個二流金蝶獎，我感覺國內一流的金馬、金象這些獎項你都可以試着衝一衝。”
“這……不太現實吧。”
方淮南倒不是對自己沒底氣，主要是他不清楚國內這些電影節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得罪完金蝶獎之後，估計其他電影節也給他同步拉黑了，再想獲獎的難度恐怕不算低……
“這有啥！”
丁勝知道方淮南跟電影節之間的矛盾，但還是打着包票說道：“小小金蝶獎，得罪了就得罪了，他們還沒有這個能力全行業封殺別人。”
“近幾年彎彎那邊的金馬獎跟大陸這邊結黨連羣的電影節很不對付，到時候電影上映了我親自帶你去一趟彎彎，金蝶獎那幫人還沒有這個能力把手伸到彎彎去，你放心好了。”
丁勝給他打氣：“有實力的人到哪都不怕混不到飯吃。”
方淮南不知道丁導的話裡是安慰的成分多，還是實話的成分多，但還是很感謝丁導能給他這個承諾，於是很實在的道了一聲謝。
“害，你只要好好演，把演員的本分做好就行了，剩下的事情都是導演該操心的。”
丁勝笑眯眯的，拍着他的肩膀鼓勵道：
“明天就是你跟德華哥的第二次對戲了，好好表現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