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她約在附近的咖啡館見面，季菡結完賬慢悠悠地步行過去，稍走近一些，擡頭就看見許文怡的車穩穩地停在門口。
她這麼快就到了？
季菡加快腳步，繞過大廳門口的假山流水，然後就看見雅座低頭看手機的許文怡。
兩人上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季菡稍稍地回憶了一會，纔想起是她從汽車酒店回來，打電話向她求助那一次。自從季菡搬進她的工作室開始，許文怡就沒有再露過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和許文怡的關係是個什麼情況，中間好像隔了一道城牆，又好像一切都是自己的多疑顧忌。
討厭極了這種小氣吧啦的心思，季菡深吸一口氣，調整好表情向她走過去。
走近一細看，許文怡的樣子讓她小小地吃了一驚。
曾經的短髮已經接長，淺棕色的大波浪依次柔順地垂在一邊，細膩的妝容分外精緻。
她穿了件水溶蕾絲的無袖長裙，高挑窈窕的身材在咖啡廳的沙發上斜靠着，做了精緻美甲的手指在屏幕上點擊下滑，蹙眉勾脣間，無法言語的嫵媚妖嬈。
相較之下，季菡的T恤七分褲，真是過於平凡寡淡了。
“你這麼快就到啦？”
季菡的平底鞋在咖啡廳的地毯上沒有一點聲音，她站在許文怡對面的位置，率先出聲說話。
許文怡擡起頭看過來，四目相對那一剎那，兩人的眼神都有些退縮。
皺了皺眉，許文怡換了個坐姿，點點頭說：“我本來就在這裡。”
坐下來才發現，面前的座位上有一杯冷掉的咖啡，顯然沒有人動過。
把杯子往中間推了一下，季菡這纔想起來寒暄：“好久不見。”
伸手招呼服務員，許文怡挑了挑眉，沒有說話。
曾經無話不談的兩個人，此刻竟然有些冷場和尷尬。
服務員過來收走季菡面前冷咖啡，然後彎腰恭敬地問：“請問需要些什麼？”
季菡還沒來得及說話，許文怡利落準確地搶答：“鮮奶咖啡，多奶去糖。”
服務員應聲離去，季菡看着許文怡的表情有些驚訝，兩人雖然親近，但是許文怡真不是很會照顧人那一派。
季菡的任何喜惡除非她自己明說，許文怡從來不會去發現和觀察，她向來簡單直接大大咧咧，季菡都不知道，她也有對人體貼入微這一素質。
似乎察覺到季菡的驚訝，許文怡直直看了過來，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以前有個人，向來都是你喜歡的他都喜歡，所以我按照他的習性來點總是沒錯的。”
季菡臉上的表情有一點僵，突然覺得許文怡今天應該是來興師問罪了。
心思迴轉，季菡開門見山：“所以你今天，是來劇組找沈昊了？”
許文怡點頭。
“剛纔那杯冷掉的咖啡，是你替他點的，他沒來？”季菡繼續問。
許文怡仍然點頭。
新點的鮮奶咖啡很快就送上來，雪白輕盈的一層奶泡，在深色咖啡杯裡，一個兩個漸次破開消散，季菡突然有些不知道怎麼接下去。
許文怡輕咳一聲，語氣低了些：“他本來就不想見我。”
將咖啡在杯座裡轉了一圈，季菡抿了抿嘴沒有說話。
只聽許文怡又笑了聲，語氣驟然恢復到正常頻率：“《盛世軒轅》要火了，你是真想進娛樂圈了？”
季菡點頭，語氣平平：“這不是我們共同的願望嗎，不然爲什麼會進表演專業？”
大學念一年就中斷學業，他們高考之前說的那些，許文怡早都不記得了，所以她也接不上季菡的話。
手指纖纖，將垂在一邊的長髮扶到身後，許文怡笑了一聲，直接問到關鍵的地方：“沈昊加盟盛世，蘇沛白進軍影視業，對這兩件事，你應該很得意吧？”
如果對面的人不是許文怡，季菡真的想大笑出聲來。
這兩件被她刻意壓在心底的事情，她努力地麻痹自己去忽略，努力地用平常心對待，可是稍稍知道一點淵源的人，都覺得這兩件事是她的心機。
可她真的什麼都沒做，什麼都沒有想。
她只不過是想走自己可以走的，想走的路，可那兩人不容拒絕地，一人送她一個大包袱，別人看來都是滿箱子的糖果美夢，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根本是定時炸彈。
“我說跟我真的沒有關係，你會信嗎？”季菡笑着反問。
她手肘的傷又有些疼，蘇沛白從早上到現在，也是一個信息電話都沒有。
許文怡看見季菡這個表情，生生別過頭去：“你和蘇沛白怎麼樣了？”
“就那樣吧。有時候覺得他有些可憐，有時候又覺得我自己很可憐。反正萬事，都看蘇大總裁的心情和臉色。”
許文怡沉默了一會，突然就理解了季菡那些說不出口的憋屈，和不甘心。
如果現在把季菡換成其他女人，不知道會是何種興奮虛榮的樣子，可偏偏是季菡…
喝了一口早已冷掉的黑咖啡，許文怡道：“我家裡，想我嫁給沈昊，我爸正在跟沈家那邊談。”
“嗯。”
“我很早很早就喜歡他，早到你都猜不到的時間。”
“嗯。”
許文怡斷斷續續，表情或喜或憂地說了許多，季菡一句一句聽得非常專心，回到酒店進被窩的時候卻是一句都想不起來。
她想起以前，和許文怡兩人牽着手，在校園裡張揚跋扈的樣子，突然有些想哭。
原來全世界的所有人都比她想象的聰明得多，就她一個傻瓜。
季菡用了全身的力氣咬着被子，直到牙根發酸，全身發抖，她卻是一滴眼淚都沒有流出來。
她想着以後許文怡要是真的和沈昊結婚了，自己該怎麼處理跟他們兩個人的關係呢。
想着想着，就覺得那兩個人一樣的討厭，湊成一對眼不見心不煩最好了。
“咚咚咚。”
她剛得出那個結論，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心情本來就不好，季菡從被子裡探出個頭來喊：“誰啊？”
沒有迴應。
翻了個身準備去拿手機，那敲門聲又傳來，比先前的還要重了兩個度。
“誰啊！”
季菡提高音量喊了一聲，然後翻下牀來，透過貓眼往外面看。
剛一湊近，就看見蘇沛白那張面色不善的臉，放大了出現在眼睛裡。
嚇了一大跳，季菡開門做賊一樣把他往房間里拉，還不忘伸出個頭去看有沒有人發現。
關門，上鎖，她的語氣跟早上的一樣，帶了些責怪的怒氣：“你怎麼來了！”
可是現在的蘇沛白跟早上的完全相反，他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語氣有些不耐煩：“你下回見面，可不可以換句話問？”
察覺到自己是有些過於着急上火了，季菡緩了緩語氣：“這是劇組的酒店，被記着有心人拍下…”
“對我們都不好。”季菡這後半句說的有些訕訕的。
蘇沛白冷笑了一聲點頭：“是不太好。”
說話間他把手裡的辦公包往椅子上一扔，脫了西裝就開始解領帶，繼續說：“這家酒店現在KC名下，監控不敢隨意外流，剛纔我從特殊通道來的，沒人。”
劇組定的酒店都是雙人標間，因爲邱亞從來不在這裡住，另外一張牀上放滿了東西。
蘇沛白這麼大刺刺地，往她剛纔睡的那張牀上一躺，季菡剎那間真不知道該怎麼做。
他整潔的襯衣從西褲裡扯了一半出來，領帶半解開，是從沒見過的頹廢模樣。
他晃了晃腿，然後哼了聲，是示意季菡給他脫鞋。
在原地思想鬥爭了一會，季菡抿抿嘴走過去，將他腳上的定製皮鞋脫下來，接着就被那人壓在了身下。
“蘇沛白！你放開！”
這標間的單人牀本來就窄，蘇沛白身形高大，一個人躺着都有些不寬鬆，現在季菡根本就是被他按在牀沿上。
她的腰以上懸空在牀墊外面，長髮垂到地板上。
酒店房間的光線微暗，蘇沛白眼眸微眯，頭剛埋下來，門外又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
兩長一短，恰好打斷某人的意亂情迷。
蘇沛白的眉頭緊緊皺起，滿臉都是被打擾的不悅，剛想要開口說話，就被一隻小手捂住了嘴。
他身下的小女人，此刻雙頰酡紅，眼睛裡滿滿是緊張和不安，對着他連連搖頭，乞求他不要開口。
劇組有明確規定不準留人入住，不準隨意外出，要讓人知道季菡房間裡藏了個男人，她真是不用混下去了。
眼神裡情緒悄然散去，蘇沛白對着她眨了眨眼表示同意，不懷好意地，用舌頭在季菡手心裡畫圈圈。
拿下手來，季菡滿手心都是水漬，微微嫌棄地在被子裡抹了一下，季菡推開身上的人問：“誰啊？”
“導演！商量劇情！”門口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正是劇組的總導演。
季菡簡直快跳起來，圍繞着蘇沛白在原地轉了兩圈，季菡反射性地喊了一聲：“等…等下啊，我沒穿衣服！”
話一出口季菡簡直想咬掉自己的舌頭，在一個大男人面前說自己沒穿衣服，她也真是夠不要臉的。
可是現在緊急時刻，她不敢有那麼多顧忌。
拉着蘇沛白就往洗手間裡推，同時還不忘拿上他的西裝和皮鞋，關上門那一剎那，光線不好的洗手間裡，蘇沛白的臉比鍋底還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