燙手的山芋交到了大副手上,大副把所有合用的船員全都找了過來,絞盡腦汁殫思竭慮,卻怎麼也算不清右舷到底損失了多少質量。
大副熬得雙眼通紅,最終卻只能放棄,無奈地放棄了:“船長,損失的質量算不出來,只能一邊走一邊算了。”
船長臉上的皺紋都深了幾分:“邊走邊算,燃料夠用嗎?”
所謂邊走邊算,就是一邊前進,一邊計算飛船的偏移角度,再根據偏移程度不斷調整飛船的飛行角度……也就是說,這艘飛船不可能再船艏向前,只能用斜着船身的彆扭姿態往前飛。
如果能算出右舷的損失,就能重新找到質心的位置,省去試探的過程,從而節約部分燃料。
對此時的殖民船來說,哪怕一丁點燃料都不能浪費。
好在還能算出大致質量,算出質心的大概範圍,多少也能節約一些燃料。
不管船長還是船員都不敢再浪費時間,只能在準備不那麼充分的情況下匆匆起航……好在小行星是從船艏方向撞過來,動力艙以及推進器沒有損失,否則就徹底失去了所有的希望。
就這樣,殖民船踏上了飛往第三行星的漫長旅途……別說是幾百年前的私人殖民船,就是長戈號的常規速度都快不到哪兒去,用常規速度從星系邊緣飛到星系內層?呵呵,最少也得飛上個十年八年。
爲了節約資源,飛船還沒起航,非必要崗位上的人員就提前進入休眠艙,起航之後、特別是修正好戰艦的飛行方向之後,所有人全部進入休眠艙,把殖民船的安危徹底交給了命運,就連船長都不能例外。
因爲距離比較遠,又因爲位置不是很好,還因爲燃料有限,殖民船不得不選擇了一條不那麼合理,但是相對安全的航線。
聽到這裡,秦虎一陣唏噓,他知道先輩走向深空,殖民宇宙非常危險也非常艱難,卻沒料到真正的歷史遠比書中那幾行文字慘烈得多,說是步步血淚都半點不誇張。
官方的殖民艦隊或許準備更加完善,但是危險並不會因爲準備充分就遠離艦隊,只能說,殖民艦隊的成功機率更高。
“他們飛到星神星用了多久?”秦虎好奇地問。
青衣嘆了口氣:“二十四年,整整二十四年……”
二十四年後,殘破的殖民船飛近第三行星軌道,控制系統啓動喚醒程序,船長、大副以及其他重要職員被程序喚醒,恢復正常後,立刻趕往控制室。
衝進控制室之後,船長第一時間查看飛船的位置,立刻發出了激動的吶喊:“我們到了,第三行星就在前面!”
衆人激動不已,馬上各就各位,一個聲音大喊:“距離七光秒,預計接觸時間十一天!”
船長激動得差點犯了心臟病:“好,太好了!”
大副的聲音適時出現:“掃描目標行星……陸地面積……海洋麪積……大氣成分……預估氣壓……”
話說到一半兒,大副的臉色猛地一變,興奮瞬間變成了恐懼:“船,船長,我們偏航了,我們的航線偏了0.04度!”
船長臉色大變:“什麼時候偏的?”
“不清楚,正在查找!”
“距離呢,距離偏了多少?”
大副:“初步估算,不低於一千萬公里……”
船長心亂如麻:“怎麼會這樣?”
大副快速翻看系統日誌:“可能是受其他行星的引力影響,我們錯估了第六行星的引力。”
星神系的第六行星是顆巨行星,飛船在飛往第三行星的過程中,恰好從第六行星一側經過,航行方向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
從第六行星到第三行星距離極遠,哪怕只是偏航一丁點,等飛船到了第三行星,也會逐漸積累成一個極其巨大的數字。
船長一臉毅然決然:“現在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馬上干預飛行方向,快!”
大副動都沒動一下,看着船長搖了搖頭:“來不及了!”
船長目眥欲裂:“燃料不夠?”
“距離也太近。”大副說。
衆人一聽,許多人眼中只剩下絕望。
船長劇烈的喘息着,然後突然握緊了拳頭:“還有機會……你們看,這是我們現在的航線,第二行星在這兒!”
“第二行星?”大副瞪大眼睛,“您的意思是……引力彈弓?”
“對,就是引力彈弓!”船長的聲音從來沒這麼堅定過,“我們的燃料不多了,不能飛向第三行星,但是現在調整一點方向,就能在不久的將來和第二行星匯合,只要距離和角度合適,就能利用第二行星的引力調整我們的飛行方向還有速度,從而贏得再次靠近第三行星的機會……你們覺得怎麼樣?”
“幹吧,船長。”一個聲音這樣說,“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
“就是,就這麼幹吧。”
“對,我贊同!”
“我也是……”
絕望中的一線曙光令所有人陷入了亢奮的情緒,紛紛出言支持船長。
船長並沒有被大家的支持衝昏頭腦,他冷靜地壓了壓手:“這需要我們共同的努力,現在,馬上開始計算軌道!”
航線很快就算好了,殖民船用所剩不多的燃料謹慎地調整了飛行方向,確定方向無誤之後,除船長和大副外的所有人全部返回休眠艙……怕路上再出現意外,船長不敢大意,只能和大副一起留下。
進入休眠艙之前,一個船員這樣說:“船長,我要進去了,我不想就這麼死得糊里糊塗,請你一定要給我再次醒過來的機會!”
船長心緒百轉,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成功的!”
一定會成功嗎?船長自己心裡也沒底,可他必須這麼安慰船員。
幾個月後,飛船成功靠近第二行星,並且成功利用第二行星的引力改變了飛行方向,重新飛向第三行星。
雖然只有船長和大副兩個人,可是當飛船再次飛向第三行星的時候,兩個人激動得又蹦又跳不能自已。
他們沒辦法不激動,因爲這是在所有人失去了希望之後,抓住了曾經脫手的最後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