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註冊表格在這裡,請幫我填齊哦。”

伊修斯從善如流地接過,從筆筒抽出支筆來,開始填格子,一面跟莉莉茲聊天。

“今天公會還是忙得不可開交啊,人擠人的,每次看到都覺得可怕。”

“話不能這樣說呀,伊修斯,你又沒有跟人擠過。”

莉莉茲一雙美眸彎成月牙狀,語帶笑意反駁,“不過真沒想到你願意帶新人呢,這種事交給其他人做就好了呀。”

“是神那邊提前交待下來的,要我特別把行程給空下來,也只能接了。”

喀,筆落進筆筒裡發出清脆的聲響,伊修斯將填好的資料呈上去,莉莉茲閱覽後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眼裡的笑意更深了。

“這樣啊,難怪需要勞煩神選者。”

莉莉茲將表格放進標示代辦的籃子裡,轉身又拿了一份資料遞給伊修斯,“程序要一段時間才能好。不如這樣吧,這裡有幾件任務交給你,你順便帶新人去走走,晚點回來應該就好了。”

“就這麼辦。”

伊修斯跟莉莉茲閒聊的過程中,樓承諾一句話也沒插,當他們離開公會時,他也只是默默地跟着伊修斯走,兩人陷入沉默。

四位神明聯手創造世界,並給這個世界取名爲埃利希翁,他們建立起自己的種族,並以領導者身分自居。四個種族分別爲龍、魔法師、巫貓、諭醫,爲了截長補短、互相幫忙,公會因應而生。

不管是龍、魔法師、巫貓、諭醫,這四支種族都是神的族人,神作爲大家長統御種族,這些種族被通稱爲神眷。

“眼睛……”

若要說巫貓這個種族,在外貌上有什麼特色,除了一雙貓耳、瞳仁跟尾巴,最著名的無疑就是異色瞳。

然而莉莉茲的眼睛卻是單色的。祖母石那般的綠。

打從第一眼見到莉莉茲開始,那雙單色的眼瞳就困惑了樓承諾。不,不只有莉莉茲,放眼望去,所有的巫貓眼瞳都是單色。

“爲什麼巫貓的眼睛只有一個顏色?”

伊修斯突然停下腳步,他的側臉投射在店家櫥窗上,散落的瀏海遮住了臉,看不出表情。樓承諾跟着止步,兩人兀自停在大街上,人潮川流不息。

他們身處於埃利希翁的主城,也就是規模最大、最古老繁榮的第一城市,同時也是公會總部的座落地。在這裡,食物的香氣騰空飄散,喧囂四起,人羣絡繹不絕,店家一家挨着一家,延續到道路盡頭。

有那麼幾秒,聲音彷彿被按了暫停鍵,靜得只剩下樓承諾自己的呼吸聲。眨眼之間,聲音又開始流動了,樓承諾被拽到路旁,伊修斯放開他的衣襟,沿着路的邊緣走。

“因爲受到了詛咒。”

“咦?”

伊修斯語焉不詳地說,樓承諾反應不過來,隨後見他的聲音才又清晰地傳來。

“大約在千年之前,巫貓觸犯了神,於是被剝奪了種族能力,連同異色瞳一起。”

樓承諾啞然失聲,雙眸瞪圓,說不出話來,伊修斯也沒給他吃驚的時間,拋了問題過來。

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態度慎重,像是害怕冒犯到人,“失憶……到底是什麼感覺?”

樓承諾沉默兩秒,沒有馬上回答,伊修斯見狀,連忙補上一句:“可以不用回答我沒關係。”

“不用緊張,我只是沒想過這個問題。”

樓承諾說得輕描淡寫,嘴邊噙着淺笑,侃侃而談:“很奇妙,感覺就很像某一天回過神來,發現自己被抽換到另一個時空,明明是同一個世界,卻有很多地方跟我認知的不同了。”

“失去記憶對你不會造成困擾嗎?”

“比起困擾,可能比較像是困惑。”他頓了頓,繼續說:“我不知道自己來自哪裡、以前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喜歡什麼討厭什麼、父母是誰、有沒有兄弟姊妹或戀人。人生對我而言是空白的,這讓我感到……害怕。”

害怕那兩個字咬得很輕,含在嘴裡,無法大聲說出來。

“不過呢,我有生活常識與學識,找個地方好好待着,我想應該不成問題。”

伊修斯忽然再次停下腳步,不知道是不是被嚇到了,他僵硬地說:“到了。”

樓承諾順着伊修斯手指的方向看去,映入眼簾的是間富麗堂皇的服裝店。

“歡迎光臨!”

店員熱情地推開大門,風鈴叮噹作響,讓人聯想到錢幣落袋的聲音。樓承諾下意識退後一步,覺得自己來錯地方,伊修斯則抓住他的手,不着痕跡地將他拽進店裡去。

“你那身病人服是想穿多久。”

“伊修斯,我沒有錢──”

“我有,擔心什麼。”

樓承諾被這番暴發戶似的發言嚇得不輕,還來不及阻止,伊修斯就招了店員來。

“給我他可以穿的上衣、褲子、外袍、靴子,要魔法師用的。”

“有預算上限嗎?”

“沒,拿店裡最好的出來。”

眼見店裡來了個花錢闊氣的客人,店員笑得更燦爛了。“是,請您稍等。”

沒多久,店員就拿了一疊質料好到嚇死人的衣服回來,件件做工精美,剪裁合身,一看就知道要不少錢。伊修斯挑三揀四,從衣服山裡拉出上衣、長褲、法袍與靴子,全數往樓承諾手中一塞,接着將他推入試衣間,拉上門簾。

“穿好就出來。”

樓承諾與試衣間放置的全身鏡面面相覷,鏡子裡的他跟本人一樣困惑,然後他緩緩地朝手上看去,忽然有種在作夢的感覺。

這不是開玩笑吧……?

穿衣鏡中映出一名少年,褐色的頭髮柔順服貼,面容白皙俊毅,藍色的眼眸澄澈明亮,與眼睛同色系的衣袍更是突顯了冷靜平穩的特質。少年的眼神並不凌厲,面向看上去也感覺不難相處,但再看幾眼卻發現透露出一抹疏離。

他就像一方明鏡,投射世間萬物,裡頭卻沒有自己。

樓承諾在穿衣鏡前兜轉幾圈,寬大的衣?被氣流騰起,露出底下一雙棕色長靴。

“看起來很不錯,藍色很襯你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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