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5勝景長溪九闕雜一
四人足足愣了十多分鐘,直到頭頂被太陽烤得冒煙方纔回過神來。回想方纔那不可思議的一幕,四人只覺得那更像是一場夢,他們怎麼可能會和海市蜃樓中的人對望,海市蜃樓中的人又怎麼會和他們說話呢?更何況,他們如今還躲在龍進的結界之中,外人無法看到他們,西王母更不可能會和他們說話了。
難道說,西王母其實是在跟別人說話?可是不像啊!她的眼睛確實是在看着他們的,難道這只是個巧合嗎?如果是巧合的話,他們爲什麼又在西王母眼睛的倒影中看到了他們自己?
陳黃鷹喃喃道:“我x,大哥剛纔是不是做夢了?”回手退了退龍進,“快看看,大哥是不是累得睡着了沒醒?”
龍進擡眼看了看陳黃鷹,抿了抿略微有些乾裂的嘴脣,忽然一巴掌重重打在陳黃鷹的臉上。伴隨着一聲清脆的響聲,陳黃鷹只覺左半邊臉火辣辣地疼,疼得他“嗷”的一聲跳了起來,指着龍進大罵道:“我x!你tmd打大哥幹毛線啊!”
龍進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怎麼樣?很疼吧?那你就不是在做夢。”
陳黃鷹揉着被打痛的臉,氣得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就算想要告訴他他沒在做夢,那也犯不着打臉吧,打破相了可怎麼辦!
吳翼道:“剛纔那個,應該不是海市蜃樓,倒像是西王母特意給我們傳來的幻影。她知道我們來了。所以特意來告訴我們一聲,她在等我們過去。”
蓬萊古陣東華紫府中。東王公東華帝君在等他們。而如今,西崑崙山之中,西王母又說她在瑤池等他們。兩處上古神蹟,兩個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的神仙,似乎都在很早以前便預知到他們的到來,在自己的宮殿之中等待他們的光臨。
亦或是他們的到來,驚醒了沉睡中的神仙。
一陣“咕咕”聲傳來,卻是從南宮俊的肚子裡發出的。南宮俊揉了揉自己癟癟的胃。低聲道:“我餓了。”
被南宮俊這麼一說,其餘三人也覺肚內飢餓。他們只早上吃了一頓飯,至今已是下午兩點了,之前又打了一場對他們來說異常慘烈的仗,腹內早就空空如也了。只不過,面對着這麼多的死屍,他們真的是一點兒食慾都沒有。
陳黃鷹揮舞着手臂道:“快快快。趕緊把他們埋了,埋完我們弄點兒東西吃。”嘴裡雖然這麼說着,卻還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實在不知該以一個什麼樣的心情去掩埋這些屍體。他是殺人兇手,殺人兇手挖坑掩埋自己殺掉的人,就是毀屍滅跡。雖說這裡是大沙漠,人跡罕至。但萬一有人挖出了這些屍體,查到他們纔是兇手,那該怎麼辦?
吳翼看着這些屍體也很犯愁,摸出一根菸叼在嘴裡開始吸了起來:“我們會不會被抓啊!”話一出口就被煙嗆得直咳嗽,這纔想起他其實已經很多年沒吸菸了。已經很難承受這種濃烈的味道了,急忙將煙扔掉。
他在那個溫柔嫺靜的女孩離開前曾答應過她。此生再不吸菸,如今怎麼又忘了?
龍進望着滿地的死屍,淡淡道:“放心吧,我不會讓他們有重見天日的那一天的。塔克拉瑪干沙漠下有豐富的石油,我把結界變成棗核形帶着屍體鑽到足夠的深度,進入到石油層裡,然後撤掉結界,屍體泡在石油裡不會有人發現的。”
陳黃鷹道:“這能行嗎?要是石油噴出來了怎麼辦?”
龍進笑道:“石油要是噴出來了,我就直接在這兒開個鑽井採石油賣。”設了個結界將四人帶出原結界外,隨即雙手翻騰結印,指揮着結界帶着一千多具屍體鑽開沙面,向地底石油層中衝去。
陳黃鷹所說石油會噴出來的畫面並沒有出現。沙漠中的沙子具有很大的流動性,結界一鑽入地面之下,便有沙子流過來將鑽出的坑填滿,完全看不出那裡曾經被鑽開過。處理掉了屍體,四人簡單吃了些麪包喝了點兒水,鑽開沙層躲在下面開始休息,等着外面過了這段炎熱天色暗下來後再出發。
幽藍火焰下,龍進躲在被窩裡早已進入了夢鄉,其餘三人卻完全沒有睡意。剛剛殺了那麼多人,他們心裡還在發顫,哪裡還有心思睡覺。原本南宮俊還拿着平板電腦玩玩切水果,可是玩着玩着就覺得那飛濺的水果汁像極了方纔他砍人時飛濺出來的鮮血,立時覺得渾身一冷,將平板電腦扔在一邊不玩了,坐在厚厚的羽絨被上和吳翼陳黃鷹一起大眼瞪小眼。
死人他們見多了,爛成什麼樣的他們都看到過,並不會害怕。他們害怕的是,那些人是被自己殺死的。
不,那不能叫做害怕,而應該成爲良心不安。他們殺過鬼殺過妖,但是他們殺死的都是爲害一方的惡鬼惡妖,卻從沒傷害過那些未做過惡事的鬼和妖,更別說是人了。剛剛被他們殺死的那些人中,一千多名敦煌月牙派的女子並未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反而經常與人爲善,而廣錄派的那十幾個人雖然不是什麼好人,但也算不上是罪大惡極。看着那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手中枯萎落敗,那種感覺真的很難受。
回想起龍夢凌殺人時臉上帶着的那種殘忍而快樂的笑,他們真的非常難以理解。難道殺人殺多了真的會將殺人當做一種樂趣嗎?他們不知道,也不敢嘗試,他們還不想變成以殺人爲樂的殺人狂。
吳翼靠着結界壁,仰頭望着飄在頭頂上的用來照明的淡藍色火焰,忽然道:“我們以後,是不是還會殺更多的人?”
陳黃鷹和南宮俊微微一愕,低着頭不知該如何回答。他們不知道將來的自己會變成什麼樣,或許在無奈之時真的會選擇殺人自保,或許在非必要的時候也會殺人,就像今天一樣。那些人其實並不用死,只要修改了他們的記憶就好,可是他們還是將他們全部殺掉了,那一刻的瘋狂,他們已是身不由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