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8懾魄香魂候子衿四
048懾魄香魂候子衿(四)
那女子調好琴絃,雙臂輕輕一舒,左手如流雲,右手如幽蘭,緩緩落在琴絃之上。“錚”的一聲輕響,女子微微嘆息,隨着曲調輕輕唱了起來,歌聲哀婉纏綿,寄滿愁思。
“瞻彼淇奧,綠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僴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瞻彼淇奧,綠竹青青。有匪君子,充耳琇瑩,會弁如星。瑟兮僩兮,赫兮咺兮,有匪君子,終不可諼兮!瞻彼淇奧,綠竹如簀。有匪君子,如金如錫,如圭如璧。寬兮綽兮,猗重較兮,善戲謔兮,不爲虐兮!”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縱我不往,子寧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縱我不往,子寧不來?挑兮達兮,在城闕兮。一日不見,如三月兮。”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衆人被那女子的歌聲與琴音所感染,心中忽然升起一絲惆悵之感,如蛛絲般粘在心頭無法擺脫。陳黃鷹偏頭問楊傾書道:“師弟,你知不知道她唱的是什麼?”
楊傾書道:“她唱的這三首歌都是古曲,全都與男女愛情有關。第一首歌名爲《淇奧》,出自《詩經?衛風》,是一首讚美德才兼備、寬和幽默的君子的詩,充分展示了男子真正的美在於氣質品格、才華修養,表達對這樣的謙謙君子永遠難以忘懷的情感。第二首歌名爲《子衿》,出自《詩經?鄭風》,描寫渴望與意中人來往相見的感情,表達女子對心愛男子的深沉的思念。第三首歌出自《越人歌》,是一首描述女子愛慕男子,而男子卻不知道的情詩。”
陳黃鷹“哦”了一聲,點點頭道:“這麼說,這女的是思春了?”
“呃……”楊傾書略略一想,雖覺陳黃鷹用詞有些不太好聽,但也沒說錯,“也可以這麼說吧。不過她喜歡的人好像不喜歡她。”
“嗯?”吳翼轉頭看着楊傾書,“爲什麼這麼說?雖然她歌聲很憂鬱,但也可能是因爲她喜歡的人不在身邊啊!”
楊傾書擡眼看着屋頂上的女子,微微眯起雙眼:“應該是她唱歌的順序吧。《淇奧》讚美男子,《子衿》表達自己對男子的思念,但是《越人歌》卻又說‘心悅君兮君不知’,給人的感覺就是她愛着某個非常出色的男子,但是那個男子的心卻不在她這裡,甚至都不知道她喜歡他。”
楊傾書話音剛落,屋頂琴音“錚”的一聲宛如裂帛,四周頓時靜悄悄的再無聲音。靜默良久,屋頂上的女子緩緩站起,輕嘆一聲,幽幽吟道:“候人兮猗。”輕輕轉身,似乎正向這邊望來。
衆人微微一怔,知道剛纔他們的話已經被這女子聽了去,忙要關上窗戶,卻見那女子廣袖一揮,霓裳搖曳,竟向衆人飄來。隨即便見眼前淡淡黃紗輕掃,那女子已經站在了衆人面前。那女子看似只有十八歲左右,一身鵝黃色霓裳,雲鬢微垂,面若滿月,眼如水杏,螓首蛾眉,明眸皓齒,瓷白豐盈的肌膚像蜜桃一般,似乎輕輕一按便可沁出水來,簡直就像是從盛唐仕女圖上走下的仙子。
黃衫女子盈盈一拜:“深夜無眠,撫琴稍慰寂寥,倒讓各位見笑了。”語聲輕柔軟糯,如同甜美的桂花糕,乍聽之下讓人心中生甜。
面對這麼一位古代美女,衆人一時不知道該怎麼答話,呆怔片刻後楊傾書急忙上前一步,學着古代書生的模樣,對着黃衫女子深深一揖:“我等凡夫俗子無意間的胡言亂語,擾了小姐雅興,深感歉意。”
楊傾書本就帶着一身秀才的書卷氣,雖然穿的是現代人的服裝,但是語氣神態卻和古時儒生非常相似,這一句話說得有模有樣,倒真像是個從古代穿越而來的人。
黃衫女子掩脣淡笑:“先生客氣了,方纔那一番話正說到小女子心中,絲毫不差。多少年來,從未有人如先生這般能夠從這歌聲中聽出小女子的心意,先生倒是第一人。”
衆人看着黃衫女子和楊傾書,真心覺得這樣的對話聽起來非常彆扭。但是看楊傾書的表情,似乎很喜歡這樣的對話方式。
楊傾書道:“那麼小姐最後那一句‘候人兮猗’,可是在此地等什麼人?”
黃衫女子微微嘆息道:“小女子不過是一縷亡魂,執着於此地未得輪迴,卻是因心中有舍不下的人。”輕輕將手伸向木窗,那段白如細藕的玉臂絲毫不受阻礙地便從木窗上穿了過去。
方纔衆人見黃衫女子獨坐屋頂彈琴,便已發現她其實是個沒有實體的亡魂,只是沒想到她會坦然承認自己已經死了。看看秀才一般的楊傾書,又看了看天仙般的黃衫女子,衆人不由得想起了蒲松齡《聊齋志異》中非常著名的那篇《聶小倩》。
這一人一鬼不會也來一場人鬼情未了吧!可是他們似乎沒有那麼長時間哎!
楊傾書故意露出驚訝之色:“這……”
黃衫女子淡淡一笑:“小女子冒昧了,希望沒有嚇到先生。”
楊傾書道:“小姐花容月貌,在下怎會被嚇到?只是不知小姐爲何會……”微微皺起了眉頭。
這蓬萊古陣中的人,可以說全都是死人,但卻都和活人一般無二。那這個黃衫女子,爲什麼又與其他人不同?
黃衫女子不知楊傾書心中想的是她爲什麼與別人不同,只當楊傾書是好奇她爲什麼會死,幽幽道:“那段往事,已經被埋藏了太久。小女子與諸位也算有緣,不知諸位可有興致聽聽小女子的故事?”
衆人看這黃衫女子似乎並沒有什麼攻擊力,心想聽她說故事打發時間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可以好好坐着休息休息。等到了卯時陣法一動,衆人傳到天維城,還不知道要經歷些什麼劫難呢!像這樣悠閒的時光,在這蓬萊古陣中實在太難得了。
這樣想着,衆人急忙向楊傾書使眼色。楊傾書會意,對着黃衫女子又是一揖:“我等願洗耳恭聽。”
黃衫女子掩脣一笑:“那小女子便打擾諸位了。”轉身尋了個位置坐下,望着窗外深沉的夜空,幽幽嘆了幾口氣。
“其實,我是被我最心愛的男子親手殺死的,爲了另外一個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