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裡有數!那你在這裡陪他一會,我回家換身衣服。”華夜對羅歡說話總是輕柔如風。
華夜離開後,病房就安靜了下來,裝睡也是一門技術活,我承認自己裝的很辛苦。
“人都走了,還裝?”
“嫂子,你知道我裝睡?”我睜開眼,還有那麼點尷尬。
“我相信華夜也知道。”
我默不着聲。
“紫薇,我以前就說過,你們很適合湊一對,歡喜冤家,你是不是介意他以前對我好?其實你不用介意的,我一直覺得他對我好,純粹是大哥哥對妹妹的那種愛護,根本就不是愛情,華夜他自己應該也不知道,當局者迷。”
“嫂子,你別勸我了,我還沒緩過來。”
我有氣無力地說,現在的自己對一切都沒了興趣,躺在牀上等時間一分一秒、一天一夜地過去。
“那行,你自己慢慢想,你受傷的事,我不敢告訴媽,你需要媽回來看你嗎?”羅歡徵詢地看着我。
“不用了,她身體不好,就別讓她cao心了。”
說起媽媽的身體,我與羅歡都沉默了。
“嫂子,秦氏出了問題嗎?”
“你別擔心,我們會處理好的。”
“嫂子,告訴我吧,你不說,我在這裡瞎猜忌,豈不更着急?”
羅歡似乎很難開口,猶豫不定。
“嫂子,你就說嘛。”
羅歡憂心地皺着眉,我很肯定秦氏肯定出了問題,不然,秦風這兩天怎麼不來醫院。
“是,秦風投資的學校,因爲很多地方牽扯到拆遷費比較高,加上一些人鬧事,工程進展的很不順利,公司內部,你叔叔秦祁天因爲欠了高額賭債,只能退股權,索要現金。目前是比較棘手,我也在考慮,要不要通過東昇集團,來度過這次危機。”
東昇集團?那不是穆虞妍她老子的公司,難道嫂子要求穆虞妍?可她不是被秦風送牢獄裡了嗎?
“嫂子,你千萬不要想着讓東昇幫助我們秦氏,這個問題說到底都是錢的問題,你放心吧,交給我,我一定給你搞定。”我拍着胸脯向羅歡保證。
“紫薇,你別擔心,我和你哥會解決好的,你安心養傷。對了,你哥晚上還沒吃飯,我給他送過去,你好生休養着,華夜等會過來陪你。”
羅歡急匆匆地走了,她有多愛我哥,一眼就看穿了,所幸的是,我哥正愛她。
具體在牀上躺了幾天,我不清楚,反正下地沒問題了,我換了身自己的衣服,出了門。
再次來到老宅,我心裡沒底,我不確定爸爸會不會幫我,畢竟他又有了兒子、女兒。
忐忑地按響了門鈴,一直沒人應答,難道爸爸有了新家,對我這個舊女兒就避而不見了?失落爬上心頭。
在我執着地摁了許久之後,我欲轉身,門開了。滿頭銀髮的爸爸,蒼老、憔悴。
“爸爸?”我擠出兩個字。
“紫薇,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快進來,外面很冷吧。”
我是被爸爸拉進去的,盯着急速衰老的爸爸,我是怎麼也接受不了。
“爸爸,你怎麼了?”我含着淚,摸着爸爸的一頭白髮。
“老了而已!”爸爸靦腆地笑着,好像回到了小時候。
“爸爸,她對你不好,是不是?”
爸爸轉過身,沒敢看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爸爸,你說啊,到底怎麼了?”我大聲吼出來,小腹還是隱隱作痛,我壓着肚子,坐了下來。
“閨女,你怎麼了?”爸爸一把扶住我,依舊是慈愛的父親。
“我沒事,爸爸,你說你到底怎麼了?爲什麼這個家這麼冷清?”
“閨女,你別問了,爸爸對不起你們,現在這一切都是爸爸咎由自取。”渾濁的眼更加迷濛。
“爸爸,你還當我是你閨女,你就告訴我。”我快急死了。
“平安生下來後,被確證爲腦癱,你嫦嫦阿姨接受不了,心情非常不好,月子期間,不吃不喝,身體越來越差。”
平安應該是爸爸的小兒子。
“爸,她?”
我想問卞羽嫦是不是死了?但是我還有一點理智。
“平安一天天的長大,但是,他什麼都不會,不會坐不會走,不會說話,神情呆滯,每天只能躺在那裡,或者我們抱着。”爸爸在說這些時,是很悲痛的,我忽然想起自己的小時候,陪伴自己的只有保姆阿姨,而秦風也只是被送給了外公外婆,平安應該是在父愛的滋潤下生長着。
“嫦嫦每天跟我吵架,吵架,有一天,她受不了了,帶着蕊蕊走了,我不怪她,面對着癡傻的平安,誰也會受不了。”
爸爸風霜滿鬢的臉,有着深深的無奈。
“爸,你就是被她鬼迷心竅了,現在她丟下你們,你還爲她說好話?”我氣不過,直接懟了出來,憑什麼卞羽嫦就是一朵白蓮花!
“紫薇,你不瞭解我們之間的事,嫦嫦也很委屈的,她爲了我,不計較名分,默默承受了許多許多。”
我簡直失望透頂!一個道德敗壞的三也可以洗白?哥哥全身被綠,媽媽以淚洗臉,羅歡被陷害,這一切不都是卞羽嫦的錯?她還委屈,那我們是不是得委屈死。
真是氣炸我的肺!
“爸爸,那你現在一個人帶平安?家裡傭人呢?我剛敲半天門,也沒傭人來開?”
我不想聽到卞羽嫦這個人。
“我一個人帶孩子,傭人都辭退了,我每天都要帶平安去做康復治療,需要花很多錢,能省一點是一點吧。”
本來想找爸爸借錢給秦氏,現在看來,沒希望了!
“爸爸,那你一個大男人照顧一個孩子,你行嗎?”
“不行也得行!平安是我的兒子,我不能不管他。”
我又氣又惱。想到自己作的那些事,又沒有理由怪罪爸爸了,誰都會幹混賬事。
“紫薇,你這麼晚來找爸爸,有事?”
“沒事,我只是想過來看看你。”
見爸爸自身難保,我不忍心告訴他,秦氏出了問題。
或許問題並非羅歡說的那般,也許更嚴重。
華夜的電話適時打過來,感覺與爸爸之間的隔閡越開越深,我已撒不了嬌,爸爸也不能全心全意寵愛我們。
“紫薇,你去哪了?”焦急的聲音讓我動了惻隱之心。
“我和爸爸在一起。”
我看了眼爸爸,他若有所思地盯着我。
“在老宅?原地等我,我馬上過來接你!”
“不用的,我……”我自己回去這句話被說完,歐陽逸掛了電話。
“是華夜?王輝騰的兒子?”
我木然地點頭。
“那小子挺不錯的,看上去一表人才,關鍵眉清目秀,這樣的男人心眼好,心地善良,會疼老婆,紫薇,你要是跟了他,爸爸也很欣慰。”
爸爸看上去特別高興,沉鬱的眼角帶着喜色,我不想剝奪他的開心,沒有阻止他,也沒有解釋。
華夜來的很快,相比較於我的平靜,他看上去風塵僕僕,我擔心他說出我受傷的事,趕緊與爸爸道別,拉着他往車子方向走。
“你慢點!傷口還沒恢復好。”華夜這樣說,我特別緊張,害怕爸爸聽見,不過他沒聽見,或許他年紀大了,已經耳背了。
“你……”
我打算警告他,別在我爸爸面前亂說話,不過,爸爸趕了出來,敲了敲我們的車窗。
“秦老爺,晚上好。”華夜面帶微笑,在我眼裡,摻活了恭敬、馬屁的味道。
“華夜,好久不見!這麼晚,還要你來接紫薇,你真有心。”爸爸這是看準女婿的眼神嗎?
“接紫薇是我的榮幸!”
“好,好!你們回去慢點!”爸爸笑眯了眼。
“你是不是故意的?”
車子駛出老宅,我邪惑地看着華夜,他有能力幫助秦氏。
“什麼故意不故意?”
“別裝了,你看你剛纔瞅我爸爸的嘴臉,也太假了。”
“假?我很誠心的,如果你同意,我們現在掉頭,當面和爸爸坦白我們的關係。”
“你怎麼這麼無恥!我不同意!況且我們可沒什麼關係。”我尷尬地看向窗外。
華夜的笑映在玻璃窗上。
回來時,已經過了住院關門時間,面對着刁難我們的小護士,我忍了又忍。瞧見華夜搔首弄姿地衝小護士賣笑,我特嫌棄地扭頭便走,心底思量:回頭讓哥哥開了她!
“我的大小姐,好不容易搞定難纏的主,一回頭,你就沒影了。”
我白了他一眼,“華夜,我怎麼沒發覺,你這麼沒皮沒臉的?”
我骨子裡還是喜歡歐陽逸那種清高不低頭的男人,見到華夜嬉皮笑臉地討好一個看門的小護士,讓我特別倒胃口。
唉,世事難料,歐陽逸彷彿成了一個硃砂痣,落在我的心口,這段日子,我一個人想了很多很多,我到底愛歐陽逸哪一點?想來想去,都沒有答案。現在我懂了,我愛的只是他這個人,儘管我已經知道,他做了很多傷害秦風、羅歡,甚至是我的事,可我一點也不恨她。
“發什麼楞?”華夜搖晃着我的胳膊,我才意識到自己走神了。
“你說什麼?”我慌亂地收拾起隱藏的愛意,有些情終究只能放在心底。
在我即將半老徐娘之際,愛上了一個不該愛的人,我忽然懂得了,強顏歡笑是怎樣的苦澀。
“沒什麼,我們回去吧!”華夜隱隱的眼光,掃向遠方漆黑的天邊,他剛纔到底說了什麼,讓他瞬間消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