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旨太朗聲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鎮國公夫人,齊喬氏,敏慧聰雅,特封爲縣君,賜號嘉敏,欽此。”
喬玉妙一愣,這是封她爲縣君,封號爲嘉敏,那她日後就是嘉敏縣君了。
喬玉妙是有一個封號,是她在嫁給齊言徹之後,封的一品誥命夫人。但是這個一品誥命夫人的封號是因爲她嫁給齊言徹的緣故。齊言徹是鎮國公,她作爲鎮國公夫人,就是一品誥命夫人。
縣君卻不一樣,這是一個爵位,一個女子的爵位,就像男子封爵公、侯一樣,女子也有爵位,比如郡君,縣君,鄉君之類的。
女子的爵位和男子的爵位不一樣,不成世襲,也不可能有任何權利,但是有一點卻是相通的,就是可以領朝廷的俸祿。俸祿雖然不大,但是象徵意義卻是極大的。
喬玉妙有原主的記憶,在剛剛穿越過來的時候,又曾經看過很多話本,對大景朝女子封爵位的事情,也是有些瞭解的。
皇帝的女兒稱公主,親王的女兒稱郡主,至於其他的女爵,比如縣君,鄉君的,在大景朝開國初期,也是時常分給世家和有功之臣的夫人和女兒的。但是現在,除了公主和郡主以外,封女爵的並不多,要封也是皇室宗族之人,也就是景姓一族的女子,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封的。至於外姓女子,封女子爵位的少之又少。
皇帝竟然封她一個縣君的爵位。
思緒一閃而過,喬玉妙卻有幾分不敢相信。
齊言徹見喬玉妙愣在那裡,就笑道:“玉妙快接旨吧。”
喬玉妙這纔回過神:“噯,噯。”
接了旨,她心中還覺得有些不真實。
送走了傳旨太監之後,喬玉妙拉着齊言徹回了房,又把屋子裡伺候的丫環媽媽,打發到外面去。
喬玉妙問道:“言徹,你是不是一早就知道這件事兒了?就是下旨封我縣君的事情。”
齊言徹頷首道:“知道了。”喬玉妙又問:“那你今天告假在家裡,就是爲了陪我在家裡接旨。”
“恩,是的。”齊言徹應道。
喬玉妙說道:“皇上不是個昏聵之人,不會無緣無故的就封我一個縣君的封號。若是說,因爲之前,我給皇上捐了一百五十多萬兩白銀的話,恩……
喬玉妙思索了一息,說道:“也不會是因爲這個的。那個時候,皇上給萬卷書圖書館提了一副字了,正在圖書館的大門口掛着呢。再說事情過了那麼久了,應該也不會是因爲這個緣故。
言徹,既然你早就知道皇上會封我縣君,那你一定也知道原因吧。”
齊言徹給喬玉妙倒了杯熱水,遞給她:“知道。”
喬玉妙眯了眯,說道:“你現在還想賣關子嗎?”
齊言徹搖搖頭,笑道:“之前沒告訴你,只是想着,讓你高興高興,現在自然要對縣君和盤托出的。”
喬玉妙雙手擱在桌子上,側着身子,對着齊言徹:“你說吧,我洗耳恭聽。”
齊言徹說道:“不是因爲那一百多萬兩銀子,而是另有原因。”
“是什麼?”喬玉妙微擡眉心。
“關於安州建成的摺子是我寫的,但是主意的卻是你出的,”齊言徹說道,“我給皇上遞了摺子之後,皇上就招我進御書房,問我這安州的事情。問話的時候,我跟皇上提過,這建立安州是你想出來的主意。”
喬玉妙說道:“是因爲你跟皇上說,這建立安州的主意是我出的,所以皇上就封了我一個縣君的封號。”
齊言徹說道:“此其一。”
“其二呢?”喬玉妙問道。
齊言徹道:“那日你到北城門外,想出了公平秤的主意。那時,流民聚集地就在京城的北城門外。離京城那麼近,皇上自然十分關注,在那裡也是有不少耳目的。”
“原來是這樣啊。”喬玉妙說道。
齊言徹說道:“如今安州已經建成,流民之患已基本解決,皇上知道你有功勞,自然要嘉獎於你。”
喬玉妙托起腮,眯着眼睛笑,縣君,嘉敏縣君,聽着就覺得好聽……
夫妻二人正說着話,喬玉妙聽到一陣紛雜的腳步聲。
她覺得奇怪,起身走到門口,打了瓔珞簾子,朝門口探出身子,只見丫環們都拿着掃帚慌慌張張的跑了出去。
“怎麼了?”喬玉妙問道。
綠羅說道:“小姐,是外頭下雪了,鵝毛大雪呢。拂冬招呼着丫環們去院子裡掃雪呢。”
“下雪了?”喬玉妙問。
“噯,剛剛突然下起來了,只一會兒,就下的好大了。”綠羅說道。
“恩,知道了,你們去忙吧。”喬玉妙說罷。
綠羅應了一聲,也拿起了一把掃把。
喬玉妙回了屋子,笑吟吟的對齊言徹說道:“早上還說今年怎麼還沒有下雪,這會兒就下雪了。”
“你方纔說,喜歡雪景,那我們出去走走,看看雪景。”齊言徹說道。
喬玉妙一笑:“好啊,言徹,走。”
夫妻二人合撐着一把傘,走到了院子裡。
雪如柳絮,紛紛揚揚,從天而降,大片的雪花,在天空中曼妙起舞。
雪落在素面油紙傘上,油紙傘面上就覆了一層薄薄的雪,將傘下相依而行的一對璧人,和這漫天的飛雪隔絕了開去。
兩人在院子裡走了一圈,便走出了正院,去了府裡的花園。
花園比正院大上很多,而且山石樹木,小道亭臺的,雪景自然也應該更好看一些。
齊言徹一手打着傘,一手牽着喬玉妙,慢慢走在去花園的路上。
穿過抄手迴廊,拐過一個月洞門,視線豁然開朗。
整個花園銀裝素裹,粉雕玉砌。
雪已經小了下來,不過依舊在下。鵝毛的雪片變成了細小的雪珠子,沒有之前大雪紛飛的景緻,卻別有清雅的意味。
喬玉妙朝花園裡一看,只見白雪皚皚的雪地裡,已經有人在玩雪了。
喬玉珩和黑寶,一人一狗,在雪地裡撒歡奔跑。
黑寶身上落了不少雪,雪落在一身漆黑的皮毛,黑白分明,腦袋上有一片雪,襯出它的大眼和黑寶石一樣明亮。
喬玉珩頭上帶着錐帽,身上披了一件藍色的斗篷,垂鳳眼透着少年人特有的歡喜。眉心的硃砂痣,在白雪皚皚中,更加鮮豔。
喬玉妙心裡感嘆,她這個弟弟真是漂亮得緊。
喬玉珩的西席,佟白博站在離喬玉珩不遠的地方,偶爾參與一下喬玉珩和黑寶的活動。
舒清站在抄手遊廊的另一端,遠遠的看着他們。
“孃親。”喬玉妙喚了一聲,便朝舒清走過去,齊言徹便跟着一道走過去。
喬玉妙走道舒清跟前:“娘。”
齊言徹欠身:“娘。”
舒清垂鳳眼彎彎的看着齊言徹,笑眯眯的說道:“噯,言徹。”
“娘,今年下雪下的晚,這纔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喬玉妙說道,“我們也來看雪景了。”
“噯,我和玉珩,還有佟先生,也是剛剛到這裡,”舒清說道,“原本,玉珩是在上課的,看到下雪,他就央着我,說要出來玩雪。佟先生說,少年人想出來玩雪,也是自然,難得一日,就讓他出來玩玩。”
喬玉妙點頭道:“噯,是啊。玉珩才十一二歲,這個年紀原該是活潑好動的,偶爾出來玩玩也是好的。”
舒清說道:“恩,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就允了,就是玉珩身子畢竟弱,讓他在雪裡玩上一小會兒,我就會喊他回屋子,萬一感染了風寒,可就不好了。”
“噯。”喬玉妙應了一聲。
“妙妙,你如今已有了身子,在外頭站一會兒,就趕緊回屋子吧。得了風寒,哪是什麼好玩的?”舒清說道。
喬玉妙淺笑道:“我哪裡就這麼金貴了。”
舒清道:“你哪裡就不金貴了?”
喬玉妙笑了起來:“在孃親眼裡,我哪裡都金貴。”
舒清瞪了她一眼:“可不就是金貴,可別大意了。”
喬玉妙笑笑,舒清說的絮叨,與天下的母親都一樣,這嘮叨源自母親不帶算計、不加思考的關心,也是最自然的表達。
她不嫌嘮叨,只覺得溫暖:“娘,我省得,我在花園裡看一會兒雪景,一會兒就回去。”
佟白博和喬玉珩,看到了長廊裡的喬玉妙和齊言徹,便快步走了過來,黑寶抖了抖身上的白雪也一顛一顛的跟在後頭。
“姐姐,姐夫,”喬玉珩喚道,“你們也到花園裡來了啊。”
“國公爺,夫人。”佟白博欠身拱手。
喬玉妙和齊言徹應了一聲,又隨意的說了幾句話,喬玉妙便說道:“玉珩,你到着黑寶去玩吧,我有話問問佟先生。”
喬玉珩應了一聲,帶着黑寶離開了。
喬玉妙對佟白博說道:“佟先生,我想問問玉珩的課業。”
佟白博欠身說道:“夫人請問。”
喬玉妙說道:“佟先生,到了明年春天,玉珩就要進學堂了,我正在給他尋個合適的學堂,只是玉珩從未上過學堂,我也不知,他現在學識如何,適合什麼學堂,所以想來問問佟先生。”
說起喬玉珩這個學生,佟白博語氣便帶上了幾分驕傲:“玉珩啊,他雖然沒有上過學堂,但聰慧過人,又極有靈氣。原本我以爲他沒有上過學堂,所知應該不多。倒是沒有想到,他基礎還是不錯的。
不僅如此,我教什麼,他很快就能學會,一點就通,舉一反三。玉珩學得極快,比很多在堂裡學習的同齡人都要好上幾分。”
喬玉妙淡淡一笑,她弟弟聰明,她早就知道。
“佟先生,依你看,玉珩適合進什麼樣的學堂?”喬玉妙問道。
“大景朝最好的學府是國子監,不過,國子監只收有功名在身的學生,多是各地的舉子,”佟白博思考了一下,惋惜說道,“國子監怕是不行。”
“國子監自然是不行的。”喬玉妙笑道,佟白博真是愛徒心切,這國子監的學生都是要參加會試的舉人,喬玉珩就算再聰慧,卻是連個秀才的功名也沒有的。
她點頭道:“依佟先生所見,玉珩適合去什麼學堂?”
佟白博說道:“京城中有一個學堂,名曰厚德書院,是官學,有不少世家子弟在裡頭讀書,裡面有不少名師,就玉珩現在的進度,去這家書院最爲合適。”
“好,謝謝佟先生。”喬玉妙頷首道。這厚德書院一定極好,要不然也不會有很多世家子弟去那裡讀書,佟白博也不會這般推崇。
以鎮國公府的名頭,付出足夠多的束脩,喬玉珩要去那裡讀書,也不是什麼難事。
喬玉妙向佟白博問了一下關於這厚德書院的詳細情況,又跟舒清聊了幾句懷孕之後的身體狀況,便和齊言徹一起回了正院。
——
今年的第一場雪雖然下的小,卻是斷斷續續的下了一夜也沒有停。
第二清早,整個京城,都覆上一層晶瑩潔白,繁華喧鬧的京城彷彿換了一個潔淨無暇的天地。
因爲時辰尚早,路上還沒有什麼行人,道路上的積雪也沒有融化。
喬淵攙扶着橋樑,走到了刑部衙門的門口。
“爹,您小心着些,地上滑,莫要摔了。”喬淵說道。
橋樑腳步打着顫,身形左搖右擺的晃着:“就算我雖然年紀大,這點路還是能走的。咳咳,路再滑,天再冷,老夫也要到這刑部來討個說法。”
“恩。”喬淵應了一聲在心中嘆了口氣,將喬樑扶好,“爹,小心着些。”
喬樑和喬淵父子走到刑部衙門口,找到守門的衙役。
喬樑對那衙役說道:“老夫求見刑部侍郎。”
那衙役嗤笑一聲:“喬老爺又來了,刑部侍郎?咱們葛大人,哪是你說見就能見上的?我在刑部當差當了那麼多年,還沒有跟咱們葛大人當面說上一句話的,都只能遠遠的看着行禮。你來門口說想見就想見了?”
“老夫自是不同的,老夫是,是,曾是宣平侯。咳咳。”走了許久的雪路,喬樑有些體力不支就把身體一半的重量,壓在喬淵身上。
“宣平侯?喬老爺你說的那是什麼陳麻子爛穀子的事兒了。咱們大景朝早就沒有什麼宣平侯,宣平侯府那院子現在都改了姓了,”衙役說道,“老子叫您一聲喬老爺,那是客氣,別給你三分顏色,就順着杆子往上爬。”
“你!”喬樑指着那衙役,怒急攻心,手指發抖:“虎落平陽被犬欺。”
衙役雙目一瞪:“罵人?誰是狗,老東西,狗孃養的。”
“你,你!”喬樑氣得眼球突出,突然心口巨疼。他捂着胸,四肢無力,若不是身後喬淵託着,早已摔在地上。
喬淵道:“爹,莫動氣,莫動氣,您心脈受損,動不得氣。”
喬樑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喬淵的手臂,勉強穩住身形,對那衙役道:“你出言無狀,老夫可以不計較,但你需得爲老夫通傳。皇上答應我的,答應我的,喬家被騙一百多萬兩銀子,讓刑部查的,皇上說過,等結黨營私的案子結了之後,讓刑部來查的。”
衙役說道:“皇上也是你可以污衊的,還皇上說過的,聖旨拿出來。”
喬樑說道:“皇上在摺子上給我批過的,只是在搬家的時候,那道摺子,不知怎麼的,就找不到了,老夫真的沒有胡說,這是真的。”
那衙役揮了揮手:“空口無憑的,你還敢拿皇上說事,還不趕快滾,要不然,把你抓到牢裡,治你個大不敬。”
“你,到底還有沒有王法了。”喬樑渾濁老眼幾乎血絲崩裂,渾身都氣的發抖。
刑部衙門內,刑部侍郎葛忠明,手裡端着茶杯,皺着眉頭問道:“門口,喬樑那老匹夫又來了嗎?”
他面前一個衙役抱拳答道:“又來了,和他兒子一起來的,說是要刑部查他們傢什麼被騙了一百多萬兩銀子的事情,還說是皇上答應他的,在門口不依不饒的,不肯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