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陣前策反，破軍心
帝辛一側。
站着不像中土打扮的兩道身影。
他們從天機車中走出，站在車轅之上。
貴霜和匈奴的鄉音，從二人口中傳出，讓蒼穹之上的數十萬大軍不由一怔。
起義了？
起，起什麼義？
他們現在不就是在起義反商嗎？
當他們看向遠處，看清來人長相之後，頓時一愣，接着紛紛瞪大雙眼，發出難以置信的呼叫聲。
“金，金輪王子殿下？？”
“屠耆大人！！！”
這，這是他們的國君！？？
怎，怎麼回事？！
爲什麼他們的國君，會出現在帝辛身邊，出現在了大商境內？？？
現在，國內大軍盡數出征，身爲國君，不該坐鎮國內，以防王都不測嗎？
一些健壯的武將，動腦子一想，眼中頓時怒火中燒，怒意爆射而出！
是了！！！
一定是帝辛趁着大軍出征，派遣刺客抓住了他們的王！
“可惡！”
“帝辛，實在可恨！”
“大王，你放心，我們這就打進大商，把大王救出來！！”
啪！
這些人身邊，一些神情鎮定的將軍，直接就給了他們一巴掌。
“蠢貨……”
“先不說國君是不是真的被抓了……就你們這種態度，大王還能活嗎？”
“本將覺得此事有蹊蹺，先等等看。”
“你！伱竟然不顧大王安危，你是不是想投降！”
神情鎮定的將軍幽幽看了他一眼……
下一刻，二人的聲音繼續傳來。
只聽這位匈奴第二任單于，這位對玉虛宮言聽計從，從而接任了單于之位的匈奴之主，聲音低沉，眼含悲憫的看着匈奴二十座自匈奴駛來的仙道鉅艦，開口說道：
“諸位草原的戰士，不要再受仙神蠱惑，與我們人族的同胞自相殘殺了。”
“這片大地，無論是東土還是西土，都是我們人族棲息之地。”
“無論大商還是匈奴，都是人族的國度啊。”
“我們不該聽命於高高在上的仙神，用手中刀劍對着我們的同胞！！”
“這是愚蠢啊！”
屠耆單于說完，幾乎老淚縱橫，躬身向帝辛行禮，繼續道：
“昨日，一位方夫子，隻身一人前往匈奴金帳，他身中百箭，身受百刀，不懼死不怕疼，跟本王說了一句話。”
“仙神爲什麼可以一統人間，而人族自己卻不可以？”
“商王，不僅僅是商王，更是人王。”
“人王，人族共主。”
“我們匈奴是人間之民族，就算打贏了大商又怎麼樣？”
“人間之主，依然不是我們。”
“我們還是要做仙神的奴隸！”
“本王那一刻，才恍然大悟……”
“本王一直以來都錯了……”
“這諸天仙神就高人一等嗎？”
“諸天仙神執掌人族，就會比人王更會憐愛子民嗎？”
“不，不會！”
“他們，只會把人族當成奴隸，沒日沒夜去打造仙道鉅艦的奴隸，連飽飯都沒有資格吃的奴隸！”
屠耆單于堪稱血淚控訴的話，在人間響起，被諸天仙神的神識感知到。
這一刻，讓天地間寂靜一片，落葉可聞，諸天仙神都愣住了。
他們即便對人間不是很瞭解，也知道這位屠耆是玉虛宮扶持的人間傀儡，是踩着父親鳴鏑單于上位的匈奴之主。
他這是怎麼了？
突然之間，竟然成了對抗仙神的前鋒，成了覺醒的人族？？？
一直以來，你對玉虛宮最爲恭敬吧！
據說，這廝甚至殺牛宰羊祭祀天地，尊姜子牙爲尚父，自稱子單于。
現在，突然就翻臉不認仙了？
屠耆單于說完之後。
貴霜帝國王子也嘆息一聲，悠悠開口道：
“單于所言極是。”
“我們人族，憑什麼要聽命於仙神，任由他們在人間掀起戰亂？”
“吾貴霜的子民啊，你們不是冰冷的泥土，不是草芥，你們父母心中的淨土，是子女眼中的大山。”
“戰爭帶來的死亡，對人間而言，不止是墓碑上多了一個冰冷的名字，而是一個家庭倒下了一座大山。”
“數月之前，青鸞仙域歸入人間，人間走廊打通了大商和西域，本王受邀乘天機車，遍觀人間，看到了匈奴的草原，苗疆的大山，以及大商的聖土……”
“心中所悟一言以蔽之。”
“吾等本可逍遙於人間，爲何非要受命於仙神？”
“這是多麼下賤吶，要給自己找個主子？”
“只是因爲仙神足夠強？”
“只是因爲仙神統治了天地數十萬年，而我人族只是發展了數千年，就能跪下喊尚父了嗎？”
“自三皇五帝至今不過兩千年，要真能比得上開天闢地修行至今的仙神，那還是人嗎？”
“咳咳……”
這時，屠耆單于額頭滿是黑線，忍不住咳嗽一句。
王子，打人別打臉……
……
金輪王子的話，頓時在幾十座仙道鉅艦上，貴霜帝國的大軍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貴霜大軍瞠目結舌，合不攏嘴，怔怔的看向那位身穿百衲衣的金輪王子。
“我，我沒聽錯吧……”
“你沒聽錯……十三王子，當真起義了。”
“但……反的不是大商，是仙神……”
“這可是十三王子啊……”
是啊，這不是別人。
這是帝國之中威望僅次於王的十三王子啊！
他不是匈奴那位沒有骨氣，靠認爹上位單于。
他是真正的人間仙師，他在金輪樹下爲大月氏的子孫指引着方向！
當年，西域第一位參悟道則的大月氏王子，在一手將大月氏王國打造成貴霜帝國之後，成了威震西域的金剛王。
而他的幾位兄弟，也都紛紛參悟西方八百旁門道則，成了聲名顯赫的一方王子。
金輪王子，正是金剛王同父異母的十三弟，以渡衆生過苦海名揚西域的理念，被稱爲第一王子，下一任貴霜之主。
貴霜帝國，可是西方仙神靠着大無畏和犧牲，捨棄修爲散道入人間，嘔心瀝血扶持起來的帝國。
它和匈奴不同……
貴霜從仙神之處真正得到了好處啊。
匈奴之主臨陣倒戈，幡然醒悟倒也罷了。
爲什麼，這位貴霜王子竟然也反了？
只是因爲，他去看了人間？
看了眼匈奴和大商？
一種詭異的情緒和氛圍，瞬間在橫壓四方的仙艦艦隊之中瀰漫開來。
尤其是一些仙艦要害部門，操縱者本該快速做出反應，現在卻不自覺地放慢了雙手，怔怔的看着那道慈悲的身影。
結果，這些駕着風遁陣法快速改變方向的鉅艦，立刻就慢了下來，各種操作不再能任由姜子牙操縱。
好像，脫節的天機列車。
……
而此時。
仙道鉅艦船首，當姜子牙看到兩道身影出現之後，頓時雙目圓睜，臉上神色具是難以置信，他眼神變幻莫測，神識從二人身上掃過多次，最後確定，的確是本人無疑。
屠耆的話，更是讓他咬牙切齒，臉色陰沉如水！
他心中震驚，久久不能言語。
不可能……
絕不可能……
他出徵之前，早已開啓了守護陣法，將貴霜王城和匈奴金帳守住！
即便是大羅金仙想要從陣法之後帶走兩人，也會讓他心生警示！
但陣法至今沒有被觸動的跡象。
帝辛怎麼可能在無聲無息之中，將兩位國君擄至此處？？
不，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們爲何要反？
他們的見識和智商怎麼可能說出這種人間道理？？
這些話，無論怎麼聽，都是帝辛的語氣！！
姜子牙一臉怒火，咬牙切齒，憤怒道：
“帝辛，你竟然用此卑劣的手段，逼迫一國之君戰前投降，以打擊吾軍士氣！”
“當真是無恥至極！”
“你不過一個陰謀算計之徒，哪裡配得上人王的稱謂！！！”
姜子牙話音落下，子受忍不住嗤笑一聲，笑聲在天地間突兀的響起。
“姜尚，朕怎麼感覺，你在罵元始天尊？”
“雖然你是天命封神之子，也不能如此羞辱天道聖人，他可是你的師尊。”
“你！！”
姜子牙披髮仗劍，突然想到下山之前，南極仙翁告訴他的一句話。
若有一日，有機會與帝辛戰前相遇，千萬不要和他多說話，哪怕一句話都不要說。
現在。
姜子牙就有這種感覺……
他多說一句話，都會讓自己道心受阻，甚至連法力都有一種運轉不了的感覺。
姜子牙冷聲說道：
“帝辛，休要逞口舌之利！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如今大軍已至戰場，就算你能蠱惑兩個叛徒又怎麼樣？”
“區區幾句話，豈能動搖我大軍軍心！”
子受看着氣急敗壞的姜子牙，不知爲何，總有種調侃了千百遍的感覺，他淡淡開口說道：
“兵者，詭道也。這你都不懂，如何稱得上是兵家奠基之人？”
“姜子牙，你身爲人族，對人族究竟瞭解多少？”
“仙道無情而人道有情，人族賴以生存的根本之處，不是無情無慾，而是七情六慾。”
“人族之所以能凝聚出人道氣運，之所以能建立一方帝國，均因情之一字。”
子受話音落下，姜子牙沉吟不語，他不知子受口中的兵家奠基之人是什麼意思。
但他心裡清楚。
帝辛能無聲無息的將兩位帝國元首擄到此處，絕不可能是說幾句話這麼簡單。
果然。
他心中念頭剛剛升起，就見子受對着二人微微頷首，接着金輪王子和屠耆單于，對着帝辛深深行了一禮。
屠耆站在帝辛一側，垂下頭顱，別人看見他的表情，他用只有子受才能聽到的聲音，請求道：
“大王，女人和孩子是無辜的，還請保全吾妻兒性命。”
子受淡開口道：“朕從不殺人。”
屠耆聞言一愣，臉色古怪，隨即轉身看向匈奴大軍，眼神在轉過身的那一剎那，突然一變，露出了一種毅然決絕之情。
此時。
諸天仙神均看向此處。
姜子牙冷冷的盯着這位不只是被逼迫，還是一直以來都在演戲的匈奴單于，心中思緒百轉，做着種種打算。
仙道鉅艦之上的數十萬匈奴大軍，還在混亂之中，爭論不休。
然而就在此刻。
他們的聲音突然停住，眼神突然愣住，身形像一截木樁一樣杵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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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只見這位方纔還侃侃而談的匈奴第二任單于，對着子受和匈奴大軍鞠了一躬之後，抽出了腰間的草原短刀。
他臉上掛着釋然的笑容，看着從四面八方往來的眼神，心中喃喃開口道：
“吾的愛妻，吾這些年暗中埋了幾百車的財寶，都埋在大草原的深處。藏寶圖，就刻在了兒子身上。”
“他們幾十人背後各刻着一塊，只要兄弟齊心協力，就能找到財寶。”
“如果帝辛沒有履行諾言，你們也能靠着這些財寶，錦衣玉食的過完這一生。”
然後，他舉起手中彎刀，高喊道：
“起義吧，不願做奴隸的人族。”
“人王乃是人族共主，國界不過是田壟而已，不該擋住人間統一的大勢！”
“吾悔不當初，自知罪孽深重，今日吾之鮮血，喚醒人族之靈魂！”
說完，竟在匈奴大軍悲痛的呼喊聲中，一刀刺入胸膛，吐血而亡。
這一刻。
九天十地寂靜無比。
只見他眼中的生機緩緩消散，鮮血流出，灑落大地，他本該跌落人間的屍體，突然被一隻從車裡伸出的手拖住。
一個飽經風霜的匈奴人從車中走出，將屠耆的屍體抱在懷中。
這位中年人露出滄桑的面容，不是別人，正是一手打造匈奴，卻又因爲不聽天命，而被姜子牙放棄的棄子，鳴鏑單于。
諸天仙神本以爲他已經死在了朝歌，沒想到竟然也出現在了此處。
鳴鏑單于轉過身，先是看着屠耆的屍體，道：
“孩子，父王帶你回家。”
然後他看向愣在原地的匈奴大軍，道：
“你們，也回家吧。”
他話音落下，身後的天機車中，一位位在匈奴威望極高的老者顫顫巍巍走出，他們都是匈奴的老臣，此時此刻卻老態龍鍾的站在一旁，說道：“別打了，回家吧。”
匈奴的仙艦艦隊之上，頓時響起刀戟落地聲音，響起姜子牙憤怒的斥責之聲，響起匈奴將士壓抑了不知多久怒吼之聲。
貴霜帝國的大軍，隨之一怔，看向金輪王子。
他們只見到這位早已參悟了道則的十三王子，也舉起了手中的彎刀，對着自己的一處肋骨，直接砍了下去。
片刻之後，一塊帶着西方教道則的骨骼被他撕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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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胸口鮮血淋漓，臉上卻掛着笑容，道：
“今日本王破我血肉之身，與仙神脫鉤，只希望能喚醒你們心中的覺悟。”
貴霜王子每說一句話，臉色便蒼白一分，但他依舊堅持如此。
“鐺鐺鐺……”
便在貴霜王子話音落下之後，貴霜帝國的戰艦之上，兵器落下之聲不絕於耳。
“王子殿下……吾等不打了。”
而此時此刻，仙道戰艦之上，數十萬大軍手中的兵戈一個接一個的落下，與此同時，浩浩蕩蕩的兩國大軍上空，連人間氣運都能衝散的軍威煞氣，徹底消融不見。
軍人放下兵器，軍隊煞氣消失。
姜子牙站在船頭，無論怎麼怒喝，也阻擋不住軍心的渙散。
子受看着失去了殺心的大軍，淡淡開口道：
“元始天尊，朕現在出手了，你能怎麼樣？”
話音落下，他一步踏出，邁入戰場之中，身後的人間氣運並沒有被戰場衝散。
只因數十萬大軍軍心皆失。
他身影一瞬便來到了姜子牙身前，看着他，道：
“姜子牙，還給玉虛宮當狗嗎？”
姜子牙還未開口，卻見子受無奈的搖了搖頭，道：“你比其他六個差遠了。”
姜子牙正要義正言辭的駁斥，元神之中，突然有一隻血翅黑蚊嗡嗡出現。
下一刻。
他便被吸食的乾乾淨淨。
空蕩蕩的一身蓑衣落下，天地間寂靜一片。
鳴鏑單于和貴霜王子來到仙道鉅艦之上，單膝跪地，躬身說道：
“吾等願意歸商，請陛下恩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