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也沒有。”江月點頭又搖頭，隨手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在手裡把玩了一翻，然後重新擡起頭來深深地看了燕凌風一眼，忽然“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花容月貌，羨煞了這個春天所有盛開的鮮花。
“笑什麼？”燕凌風也知道自己剛纔有點過於緊張了，尷尬的笑了笑之後道：“我這個人不喜歡拐彎抹角，時間也不早了，你還是直說吧。”
“好！”江月爽快地點了點頭，正色看着燕凌風緩緩道：“其實我這次過來，就是爲了要邀請你加入八一男籃青年隊！”
“八一隊？”燕凌風陡然一驚，站起身來不敢相信一般地看着江月。
八一男籃，在中國男籃歷史上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CBA聯賽的“八冠王”，嚴格治隊，嚴格訓練，比賽中勇猛頑強，敢打敢拼，注重防守，快速，準確，內外結合，團結協作的技戰術風格。從70年代的穆鐵鑄，張彬，到後來的“戰神”劉玉東，“小李飛刀”李南，“拼命三郎”張金鬆等等，八一男籃爲國家隊培養，輸送了無數的優秀運動員和教練員，爲我國籃球事業的發展和提高做出了積極的貢獻。
現階段的八一男籃，毫無疑問還是國內的頂尖強隊，在姚名遠赴NBA，廣東隊的“風雨組合”以及更加年輕的易建蓮還不夠成熟的時候，八一隊儘管不能說是“一家獨大”，但毫無疑問仍然是最有競爭力的球隊之一。
儘管後來隨着各軍區部隊籃球事業的停滯不前，導致了八一隊選材空間越來越窄，以及大量高水平的外援紛紛涌入CBA，最終導致了八一隊連年無緣季後賽的尷尬。但是現階段的八一隊，對於很多中國籃球運動員來說，毫無疑問還是擁有着很大的吸引力的。
坦白講，燕凌風有那麼一點點心動了，他能夠眼睛都不眨一下地拒絕宮曉彬，也能夠好不動心地感謝李春獎的青睞，但是這一刻，他卻有點動搖了。
打鐵要趁熱，一直關注着燕凌風神情變化的江月，自然也看出來了他的內心變化，微微一笑繼續道：“忘記和你說了，現在八一體工大隊的領導，是我的姨夫。他讓我轉告你，只要你答應進入八一男籃青年隊，那麼明年就可以給你解決9級文職幹部相當於少尉正排級待遇。而且你放心，加入了八一隊之後並不代表着你一輩子都不能離開了。假設如果你以後有能力去打NBA了，隊裡面一定不會給你設置障礙的，相信你也一定知道王志志，當初他加盟NBA達拉斯小牛隊的時候，隊裡面可是鼎力支持的！”
燕凌風沉默不語，他相信江月不會騙他，猶豫了很長時間，燕凌風還是緩緩地搖了搖頭。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八一隊和正排級的待遇的確很誘人，但燕凌風還是選擇了拒絕。
他不是一個喜歡給自己訂目標的人，但是他的目標一旦訂下了，就很難做出改變，通俗一點來說，他是個偏執的人，認準了的事情就算九頭牛加在一起拉也不可能讓他做出改變。
“我建議你還是再考慮一下吧，或者說，和家裡面商量一下？”江月看出來燕凌風的拒絕很不堅決，所以她也並沒有死心，當然她也沒有鼓吹八一隊的好處。短短不到一天的時間接觸下來，她已經能夠看出來燕凌風是個很有主見的人，輕易不會被別人干擾到他自己的決定，當然，或許他的父母不算。這事兒，除非他自己想通了，要不然，恐怕很難讓他點頭的。
當然，如果江月，或者說她的那位姨夫鐵了心讓燕凌風加入球隊的話，辦法還是有很多的，擺弄一個升斗小民，對他們來說還是很容易的，儘管這個小民現在已經有了一點點的名氣。但是強扭的瓜不甜，不管是江月，還是她的姨夫，都是一樣的想法，只有燕凌風心甘情願地答應下來，才能夠讓他全心全意的幫助把八一隊打球。要不然，恐怕也會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回到了自己的房間，躺在牀上看着天花板靜靜地想了好久，燕凌風還是遲遲下不了決心。在一個官本位國家，想要拒絕從天而降的餡餅，還是需要一定勇氣的。對於現階段的燕凌風來講，正排級的待遇，無疑是最美味不過的餡餅了。
微微嘆了一口氣，燕凌風摸出手機來放在了面前。或許，江月說的是對的，這件事自己的確應該和父母商量一下。
看了一眼時間已經過了午夜，燕凌風又猶豫了，這個時候父母肯定已經躺下睡着了，這個時候把他們叫醒並不妥當。猶豫了很長時間，燕凌風還是沒有摁下家裡的電話號碼。或許，自己還需要更長的時間來考慮一下。
幾乎是一夜無眠，天剛矇矇亮的時候，燕凌風才淺淺睡了過去。
可是沒有睡太久，燕凌風又重新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手機，已經是早上6點多了，他這才緩緩按下了那幾個熟悉的數字。
電話很快被接通，母親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誰啊？”
燕凌風抿嘴緩緩吐出了一口濁氣，然後開腔答道：“媽，是我。”
“風兒？你，你……”聽到是自己的兒子，燕母一時有點不知道應該說什麼好了。因爲陸雲雪的事情，燕凌風已經和她冷戰了很久了，天底下從來沒有和自己兒子置氣的母親，所以她很久之前就已經原諒自己的兒子了，而且在此之外，還有了那麼一點點的愧疚，所以她纔會在接到燕凌風的電話之後，遲遲不知道應該如何開口。
“媽，有件事情，我想和你商量一下。”燕凌風的聲音有一點沙啞，聽上去就像是一個飽經滄桑的中年男人一般。
“嗯，風兒你說，媽在聽。”燕凌風稍顯有點低落的情緒，無疑感染到了他的母親，因此自覺不自覺的，燕母就跟着緊張了起來。
“是這麼一回事。”燕凌風停頓了片刻，組織了一下語言之後開口道：“八一隊，想要讓我去他們那兒打球。”
“啊？風兒你說的是八一隊？”燕母吃了一驚，這段時間以來因爲燕凌風經常在CCTV5套露臉的緣故，所以燕凌風家裡的電視也基本停在了那個頻道上，耳濡目染之下，燕母也對八一隊有了那麼一點點的瞭解，知道這支隊伍裡面的大多數隊員都是有軍銜的，比如說那個劉玉東，就是大校正師級的軍銜。以前打仗才能換來的軍銜，現在打球就可以了。這也讓燕母對於燕凌風打籃球更加的支持了，所以他纔會聽到燕凌風說八一隊邀請他的時候那麼吃驚。這意味着什麼？這意味着她的寶貝兒子很快就要有軍銜了啊！就算是最低的少尉，換到地方上，那也是和他們村長一個級別的幹部啊！可是燕凌風今年纔多大？
“是八一隊。”燕凌風重複了一遍，臉上掛滿了苦澀的笑容，其實這個電話不用打，他也能猜出來母親一定會舉雙手贊成的。
“那你還猶豫什麼啊？風兒，趕緊答應了人家，讀書的事可以先放放，等到你退役了再進修充電也不遲啊！”燕母曾經差一步就成爲一名光榮的中國人民解放民女兵，所以對於軍營，她也是有着一種由來已久的嚮往，就像很多沒有讀過大學的家長把希望寄託在下一代身上一樣，燕母卻希望自己的兒子替自己實現保家衛國的夢想。只不過前世的燕凌風，因爲實在受不了軍營的枯燥，甚至寧肯故意磕一下碰一下在牀上躺上個十天半個月的，也堅決不戴大紅花，燕母這才作罷。
有機會一舉兩得，燕母自然要舉雙手雙腳贊成了，甚至還覺得獨樂樂不如衆樂樂，又把燕父一塊喊過來分享這個快樂。燕父是個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對於官老爺們有着發自骨子裡面的畏懼，還有嚮往，所以聽到兒子有希望做官了，自然就更加的不會反對了。十年寒窗讀書苦是爲了什麼？還是爲了一朝鯉躍龍門成爲人上人麼？現在既然有機會實現這個願望了？那爲什麼還要拘泥於成規呢？
被父母輪番轟炸了很長時間，燕凌風還是沒有把自己內心的想法說出來，一點也不用懷疑如果他膽敢說出來自己打算要拒絕的話，母親說不定都能夠直接殺奔青島來當面把自己賣給江月。
心裡有事，燕凌風自然也就沒有什麼睡意了，睜着眼睛在牀上躺了不知道多長時間，最終燕凌風還是長嘆了一口氣，很痛苦地做出了抉擇。
“還是拒絕？你確定？”
對於燕凌風的抉擇，江月明顯有那麼一點點的意外。和煦的陽光透過玻璃照在身上，燕凌風卻感覺不到一點溫暖，夾起面前的油條放在嘴裡咬了一口，味同嚼蠟一般機械性地咬着，看着江月，慢慢地點了點頭，緩慢而又堅定。
“好吧，人各有志，既然你已經做出了決定，我也就不再囉嗦了，希望你以後不要後悔纔是。”江月很勉強的笑了笑，然後拿起豆漿來喝了一口，擦了擦嘴脣道：“吃飽了，我就不打擾了，有緣再見！”
燕凌風擡起頭來，深深地看了江月一眼，然後從嘴裡面吐出來兩個字，“再見！”
“當然要再見了，別忘了，你還欠我一套衣服呢！”江月笑得很勉強，但她還是在笑着，站起身來輕輕揮了揮手，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早餐店。
燕凌風沒有起身相送，也沒有假惺惺地問江月身上的錢夠不夠買飛機票的。兩個人都算得上是聰明人，有些話不用說，心裡面也會明白的。
燕凌風一直目送着江月的背影離開，嘴裡喃喃自語道：“爸，媽，原諒我的任性。但是我保證，我的選擇，一定會讓你們更加驕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