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洪志在林家吃的年夜飯。
學校放寒假劉玉華領着兒子回了爺爺家過年，只有蘇洪志一個人在家，臨近年根有事絆住腳，也就沒回去。
裡屋擺了一桌子，都是男的。外屋一桌子，女人加孩子在這，這地方的老傳統女人孩子都不上桌的。
都是些東北家常菜，有小雞燉蘑菇、燉刀魚、扣肉、醬肘子、肉皮凍、炸豆腐蘿蔔丸子、肥肉燉凍豆角、肉絲炒黃瓜片、幹辣椒片炒雞蛋、白菜粉絲涼菜。主食是大棗饅頭。
比往年多了幾道綠色菜，哪怕是乾菜、鹹菜和凍菜。
男人們在屋裡喝酒，誇讚着鄭雅蘭的賢惠、能幹。“這豆角是凍的？真好吃，跟夏天一個味。”林三叔挾了一筷子豆角，“二哥你認識冷庫的明年多凍點唄？”
林福生笑着道：“我今年凍的豆角一半都給了人家當作費用，今年只是試驗，明年要是好了供銷社、食品公司也都能去凍，到時候就有凍菜吃了。”
這事他提前跟蘇洪志彙報過，覺得要能成是好事。這冷庫一年到頭用不了幾次，正好可以利用上，還方便了老百姓。
“這辣椒片挺好吃的，真特麼辣。”林四叔辣的直噝噝，吐着舌頭道：“來年讓小梅也多曬點。大哥，你家也多曬點菜，省得冬天就光吃那幾樣。”
林大爺點點頭，在蘇書記面前他還是有些拘謹的，不像那些年輕人天不怕地不怕的能放開。
“爸你嚐嚐這魚，這是擱江城買回來了，咱這過年搶不上，也沒這個好。”林福生給老爺子挾了一段魚。
老爺子吃了一口，“味道挺好。”
裡屋熱鬧的喝酒，外屋地（廚房的意思）裡也是一片熱鬧。
孩子們搶着吃自己喜歡的，又不喝酒，林涵提前一天熬了整整一大鍋的綠茶水。說是綠茶，實際上就是茉莉花茶。不過現在他們這隻有這茶賣，林福生還直心疼他的茶葉被大姑娘禍害了。
茶裡放上點糖精煮開以後晾涼就可以了。一個孩子倒了一大杯，這自制的飲料把孩子們稀罕壞了，“咕咚咕咚”喝起沒完。
鄭雅蘭笑着說：“幸虧吃飯前沒拿出來，這還不得都喝飽了什麼也吃不下了。”
林大娘嚐了一口：“嗯，是挺好喝的，甜絲絲的還股茶葉味，喝着還怪涼快的。”
前世兒子喜歡喝飲料，林涵嫌都是些添加劑，於是在家裡經常自己做。用紅茶或綠茶加上冰糖煮，再加上點檸檬汁，放涼後夏天非常解渴，大人孩子都喜歡。
“二嫂快過來吃吧，你還忙乎啥？”林三嬸看着鄭雅蘭起身去打雞蛋。
“你們先吃，我蒸上幾個雞蛋糕（雞蛋羹），這兩小的和你家那個都能吃。”
龍鳳胎已經開始添加輔食，一看別人吃飯就着急往桌子那夠。
“啊啊。”
“彆着急，一會兒糕糕就來了。”林涵看了看滿桌子沒有寶寶們吃的菜，這要是有個豬蹄啥的給啃啃骨頭也是好的呀。
張進銀木匠活做的好，年前做的木馬搬過來了，還有孩子們坐着吃飯用的兒童椅。現在這些兩個孩子就坐在上面啊啊的揮舞着勺子，看着大人吃飯而着急。
十幾分鍾後雞蛋糕蒸好了，林涵和林媽一人一個，小心地喂着孩子。
樂樂急得啊一口抿進嘴裡，小手去拽姐姐。“還要？彆着急，姐姐喂喂。”林涵很有耐心地哄着妹妹。
“看這孩子多懂事。”林小姑誇道。
“比俺這皮猴強多了。”林大娘也喜歡這樣懂事的孩子。
“看你這個俺也想再要一個。”林三嬸也羨慕，自己這一個太孤單了。
“那就再要一個唄，看二嫂這一下抱倆，多好！”林小姑說。
林三嬸搖頭，“我就這麼說呀，現在可不像前幾個月了，抓的緊了。二嫂，你這回生這倆單位咋說的？”
“一個孩子每個月扣五塊錢，倆就是十塊唄。也沒說扣多錢時間，我估摸着還不得一年哪？”鄭雅蘭也犯愁，這一扣錢工資都沒了，還不知道咋辦呢？
林涵記得前世妹妹出生後也是每個月扣五塊錢，一直扣了三年。不過看着林媽有些犯愁的樣子明智的沒吱聲。
這年代肚子裡缺少油水的人們都盼望着過個好年，而孩子盼着過年有新衣服穿，有壓歲錢，還有好吃的。
很快桌子上就一片狼藉。女人們收拾完桌子，男人們已經開始打撲克。
“爸爸，我和哥哥姐姐要表演節目，你們先別玩了。”實際上玩的是林大伯和林三叔和林四叔。林福生跟蘇洪志喝着茶水嘮嗑，林爺爺已去小屋聽廣播去了。
“演什麼節目，不耽誤，四叔一邊玩一邊看。”林四叔耳尖，笑着說。
林涵瞅瞅林誌慶，對方點點頭。林涵有些鬱悶，這也太不正規了，還有這些大人也太不拿我們這些小孩當回事了。對這一點林涵是頗有怨念。前世父親他們哥們玩麻將就不帶小一輩的，只有人手不夠湊人時才勉強接受歲數大一些的小輩。
算了，全當玩了。她跑去把林爺爺也拉了過來，坐好。
林涵清了清嗓子，走到房間中間大聲道：“親愛的觀衆朋友們，”
“撲哧”老爸的茶水噴了，正好噴林涵一身一臉，接着哈哈大笑聲響起，這孩子太逗了，跟誰學的呢？這麼點個小孩伢子一本正經地報幕，太好玩了。
林涵怒了，小手抹了一把臉，“爸爸，你幹嗎？”這聲音這氣勢，把林家哥們造的一愣一愣的。
蘇洪志也笑呵呵的，一把抱起林涵，“小丫頭咋這麼好玩呢，都溼了快去換換衣服。”
林涵這個糾結，本來這新衣服老媽就不讓她今天晚上穿，怕她穿髒了，現在可好，一下子茶水，也不知道這茶水漬能不能洗掉？
鄭雅蘭拿了條毛巾給她擦了擦，看看裡面的棉襖沒溼，拍了她屁股一下：“沒事，裡面沒溼。”
這一打岔，林大爺們反到把手裡的撲克牌放下了，孩子們開始正式演出。
林曉霞唱了個兒歌《我愛北京天安門》，調子不太對，聲音也不大，不過觀衆還是很給面子的鼓掌。她唱完後小跑着過來，問小涵：“姐唱的好聽不？”小臉因爲興奮而有些紅撲撲的，這可是她第一次上臺演出。
“好聽。”不能打擊姐妹的積極性，現在可不像前世滿街的音樂聲，不管是電視還是電腦，放的都是歌曲。能唱成這樣已經很好了。要知道大姐後來經常跟朋友去卡拉OK唱歌，正經唱的不錯。
接着是林誌慶的謎語，他一邊說了三個謎語都被猜出來了，有些泄氣。林涵安慰他，“謎語本來就是讓人猜的，猜不出來還叫什麼謎語。你看他們多高興啊，這說明咱們的表演成功了。”
這一說他又高興起來，哎，這時候的小孩子就是好糊弄！哪像十幾年後那些孩子都賊精賊精。
林涵說了一個笑話，她把馬三立老先生的單口相聲“逗你玩”說了一遍，逗得大傢伙笑得是前仰後合，林四叔更是直揉肚子。本來吧，要是光說還沒這麼好的效果，但她加上那不太標準的天津話，又是個小不點在那連比劃帶說，這效果就更好了。
笑了好一會，纔是林志華的歌曲《學習雷鋒好榜樣》。林四叔抱過林涵，“小涵，你擱哪學的，這天津味說的挺好的。”
“噢，聽廣播學的。”林涵一本正經的用天津話來了句，“狗不理包子。”又把林四叔逗笑了，“這也是從廣播上聽的？”
“不是，張叔叔教的。”林福生公社有位天津知青，留在了小城工作結婚，他很喜歡林家的龍鳳胎，經常過來玩。
這邊林志華唱完了，大家都說好。林涵心裡很是感慨，看看這倆好孩子唱的都是主旋律歌曲，多有上進心。
表演完這後龍鳳胎和林三叔家的林志海被送到小屋睡覺，大人們和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在大屋和廚房玩。
孩子們一會一趟跑院子裡或是菜園子玩，沒辦法，屋子太小施展不開。
晚上九點多鐘女人們開始包餃子，白菜豬肉餡的。鄭雅蘭找了八個一毛錢的硬幣，洗乾淨了用幹水燙上。“一會兒多包幾個錢，哄孩子們高興。”
“嫂子，咱再包上點棗和糖的？”林三嬸說，她孃家講究多，她也知道一些。
“行，那就一樣包四個吧。”拿了棗、糖塊各切了四小塊也包進了餃子。
半夜吃餃子的時候除了那幾個特別小的，都湊了過來。
“我吃着錢了。”林媽上來第一個就吃着一個錢，高興的叫道。
林四叔羨慕的道：“我吃了好幾個也沒吃到，就吃着一個糖的。”
“你今年的日子甜。”鄭雅蘭笑着道，“我告訴你們吃那種長的餃子，今天這放錢的餃子都是你三嫂包的，能看出來。”
“是嗎，那我可得好好找找。”林三叔也忙挑了一個自己媳婦包的餃子，一吃，“哎——”
大傢伙立馬都盯着他看，“有嗎？”
“——沒有。”
嗨，這三叔也真能逗。
林涵也沒吃到錢，心裡挺鬱悶。林福生把自己吃到的錢遞給林涵，“給你。”
二哥林志華羨慕極了，他也想要，可是他家只有他哥吃着一個錢，他都吃撐着了也沒吃到，倒是吃着一個棗。
吃過餃子也沒等半夜十二點就都去睡覺了。
林家只有大小兩個屋，男人們都到蘇家住。林爺爺帶着兩個孫子住蘇青炎的小屋，蘇洪志和林福生兄弟幾個住大屋。
林家這邊鄭雅蘭帶着龍鳳胎和林涵住小屋，林大娘幾個女人帶着孩子和林三嬸家的小弟弟住大屋，不算擠也不鬆快。
第二天早上起來孩子們給爺爺磕頭拜年，林爺爺給孩子們一人五毛錢的壓歲錢，連龍鳳胎的都有。
林大娘給林涵他們孩子每人五毛錢，林三嬸也是一樣，鄭雅蘭本想多給點，看着兩個妯娌都給五毛，倒是不好出這個頭，也拿了五毛錢發給大家，只是給三嬸家志海了二塊錢。
林三嬸知道這是因爲自已給了三個孩子每人五毛，二嫂這是還情。不像大嫂，給他家一塊五毛，只收回來五毛。
不要覺得這些女人斤斤計較，一塊錢能買一斤多豬肉的年代裡，沒幾個人是那麼大方的。
吃點頭一天晚上的剩菜，孩子們就跑出去玩。林涵則去附近的鄰居家裡拜年，本來她一個人只想走幾家近的，可是這家給塊糖，那家抓一把瓜子，她衣服上兩個兜很快裝滿了，她乾脆跑回家往家裡的花生瓜子盤子裡一倒，轉身又跑了出去。
這回前後四趟家屬房每家都走到了，當然，每走幾家裝滿兜後就跑回來，然後接着走下家。
“嘿嘿，小涵是個小財迷。”林曉霞看着她一趟趟的往家跑，笑話她。
林涵翻了個白眼，笑就笑唄，又不少塊肉。
不去拿的纔是傻子。小孩子嗎，你去了稚聲稚氣的給人家拜年，只有高興的，沒有把人攆出去的。這年代，過年圖的就是個樂呵。
今年林家有孝在身不能放鞭炮，幾個小的滿地撿別人家放的鞭炮，看看小鞭兒有沒有沒炸開的，撿起來點上，然後往外一扔，“砰”的聲響，拍着手再去找下一個。
玩夠了大哥林志華要去冰面上玩，於是一大幫浩浩蕩蕩地奔着河去了。
河面上已經有孩子玩，霎時熱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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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林家吃兩頓飯，上午起的稍晚吃一次，下午兩點左右再吃一次。
頭天的肘子加了白菜、凍豆腐粉條燉了一鍋，溜丸子，扣肉燉酸菜，拌白菜粉絲，小雞燉蘑菇、香腸、炸蘑菇、炒雞蛋八個菜。跟前世小時候過年相比，這海帶、酸黃瓜和炸蘑菇可都是新式菜。
吃吃喝喝到了下午五點多鐘各回各家了。林家總算消停了下來。
望着室內室外一片狼藉，瓜子皮、花生殼到處都是，林涵拿起條帚開始打掃，然後是抹布開擦。
“哎，我這要是會法術，一下子收拾乾淨多好，省得累人。”幹完會累癱了的林涵往炕上一攤，大叫道：“累死我了。”
“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林媽趕緊朝外呸了一下，然後對她說：“大過年的不準說這些不好聽的話。”
這兩天下來大家都累了，早早就上炕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姥爺家呢。
（大肥章有木有，看在這章挺肥的面子上，收藏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