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戲廳
淚被過往的風吹乾,淚痕掛在臉上緊緊拽着不舒服,許諾用手背擦了臉,看着蔚藍的天,想到那句被偷偷寫到自己筆記本上的話,難過了就擡頭看看天,眼淚咽回,化爲快樂。
天很藍呢,還有什麼不開心的呢。許諾到洗手間洗了臉,對着鏡子淺淺地對自己笑了,要加油。一級一級走着樓梯,一個人的時候,許諾喜歡自己到樓梯口擡頭看看向上延伸的階梯,然後一級一級享受脫離於喧囂商場的平靜。
走到三樓樓梯口,遊戲廳熱鬧的聲音傳來,許諾停下,往遊戲廳方向看了一眼,時間好像還早,很久沒進遊戲廳了吧,腳步不自覺地偏離原來的軌道,最終在門口停下。
換了一小袋遊戲幣,許諾開始流轉於各個機器前,卻只是看着別人玩。掂着有點沉的遊戲幣,看着跳舞機上活力四射的男生,許諾想到曾經自己在上面折騰的場景,後知後覺地開始覺得,好丟臉。
是第一個陪陸凌楓的下午,他們換了很多很多遊戲幣,沉甸甸地裝了兩大包。許諾之前也來過遊戲廳,但是一直沒有勇氣玩跳舞機,如今卻突然來了興致想嘗試一下。拽着陸凌楓跑到跳舞機前,慶幸上面沒有人。
“我們玩兒這個先。”許諾說着投了幣開始調模式,想了想又回頭問着旁觀狀的陸凌楓,“單人還是雙人?”
“單人,你玩。”陸凌楓雙手插口袋笑着回答。
一瞬間的晃神,許諾有那麼一剎的感覺,陸凌楓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正太,他會比自己成熟很多。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到,許諾回過神繼續調模式。
音樂開始,許諾卻突然不知道該怎麼辦。
“跟着屏幕上的小人跳啊。”陸凌楓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可是……”可是,完全沒有舞蹈細胞怎麼辦。
“跟着屏幕上的箭頭踩……看,左上,右下!”
依着陸凌楓的指導,許諾開始手忙腳亂起來,視線不斷在屏幕和腳上轉移,一時間竟已滿頭大汗。音樂依舊,箭頭更換卻更爲頻繁,許諾已經無暇顧及一旁陸凌楓嘲笑的嘴臉。
陸凌楓看着手忙腳亂的許諾,手無措地垂在身體兩側派不上用場,兩隻腳遲鈍地踩着箭頭,眉頭糾結地皺着,雙頰染上淡淡的紅,細細的汗珠在鼻頭上泌出。從口袋裡拿出手機對着專心對付跳舞的許諾摁下了拍攝鍵,屬於他的可愛定格在屏幕上,陸凌楓滿足地放回手機繼續欣賞毫無節奏毫無套路的舞蹈。
照片被藏在名爲糯米的文件夾下,加密上鎖。
音樂停止,陸凌楓的掌聲單薄地響起,“真精彩。”
“……”看出了陸凌楓的嘲笑,許諾不服氣地把他拉上跳舞機,投幣,調模式,轉身雙手環胸一臉挑釁地看着他,“你來。”
“不行,會覺得丟臉。”陸凌楓眨着眼睛無辜地說。
他的回答正中許諾下懷,臉上得意的神情更多了一分,“你還會怕丟臉?趕緊趕緊。”
音樂開始,陸凌楓笑着轉過身正對屏幕,是怕你覺得自己剛纔更丟臉。
抱着看好戲的心態看着陸凌楓,笑意卻已經掛不住,許諾驚詫地看着眼前舞步幾乎和屏幕上的小人兒同步的陸凌楓,甚至,更自然更……賞心悅目。
天啊,自己剛纔好丟臉!許諾的第一感覺。
天啊,他跳舞怎麼會這麼好看!許諾的第二感覺。
第三感覺還沒來得及形成,許諾只覺得腰間一緊,然後陷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看傻了?”吳鳴摟着許諾,伸出另外一隻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哎,你覺得他有沒有學過街舞,怎麼就跳得那麼好呢?”許諾靠着吳鳴,對陸凌楓的舞姿已經從詫異轉爲欣賞,真的完美了。
“同學,你以愛慕的眼神看着其他人,我會吃醋的……”吳鳴放低了聲音低頭在許諾耳邊說着。
偌大的遊戲廳,如此喧囂,吳鳴的話卻一字不漏地進了陸凌楓的耳,側頭,正好瞥見許諾笑着捏着吳鳴的臉。實現回到屏幕繼續跟着跳,腳下卻愈發用力,他們的世界,自己好像進不去了。
跳完,許諾把包扔給吳鳴,遞了紙巾和水給陸凌楓,“你跳得真好!”
全然不見跳舞時的陰鬱,陸凌楓又換上明媚的笑臉,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齒,有些不好意思又帶着點驕傲地迴應,“想學嗎?以後我可以教你。”
被陸凌楓的話逗得笑出了聲,許諾以爲只是一句玩笑話,“啊,收學費嗎?可是我沒錢。”
陸凌楓沒回答,掂了掂手裡的遊戲幣指向右側靠牆的投籃機,“我們比賽投籃!”
“好啊,這個是我的強項。”許諾笑着跑過去,和陸凌楓一人一隻機器開始比賽。吳鳴無奈地幫許諾提着包,遊戲幣佔據了空着的手。
第一回合,許諾以三球之差輸給陸凌楓。自稱獨孤求敗的許諾第一次碰見對手,倔脾氣一上來誰也擋不住,從吳鳴手裡拿了遊戲幣拉着陸凌楓開始新一輪的對決。
幾個回合結束,許諾贏的局數依然爲零,手痠得不想擡起,也只好作罷,嘴上倒依舊不服輸地對陸凌楓下了新的戰書,“我們下次繼續比,我就不信我玩不過你了。”
陸凌楓揉着痠痛的手臂,大方地接下戰書,“好啊,隨時奉陪。”
如果你永遠都贏不了,是不是會找我一直比下去。
而一旁的吳鳴則是看着兩人皺起了眉,下次,還有下次?
因爲投籃比賽消耗了太大的體力,三人坐在一邊中場休息,吳鳴幫許諾揉着痠疼的胳膊,另一隻手拿紙巾幫她擦着汗,皺眉心疼了,“讓你玩那麼久,晚上吃飯還能不能拿住筷子?”
享受着吳鳴周到的服務,許諾不自覺地開始撒嬌,“哎呀,我不是很久沒碰到對手了嘛,拿不住筷子我還有勺子啊。”
說着許諾又轉身捏了一下陸凌楓的胳膊,“你都不知道憐香惜玉?不知道稍微讓我一下?”
“哼,”陸凌楓也伸手捏了回來,“你確定要我讓你?”
許諾正想回答,卻被吳鳴勾進懷裡,“你不要搭理她,她就是任性。”
雖是這樣說,吳鳴卻是寵溺地看着許諾,誰都能看出來,這是在迂迴地宣告自己的所屬權,除了當事人……
“喂!”許諾握拳往吳鳴胸口砸去卻被他的大掌包住。
陸凌楓低頭看着手裡瓶子中的水一圈一圈地漾開,濃密的睫毛低垂,不想聽到身邊兩人的打鬧聲,不願承認自己晚了好多的現實。
一張長椅,兩處氛圍。
掂了掂沉甸甸的遊戲幣,許諾走到熟悉的投籃機前,站在陸凌楓習慣站的位子,放包,投幣,等着球慢慢滾下。一個又一個盡了全力投向籃筐,他投籃的姿勢一瞬一瞬閃過,許諾抿着嘴不讓自己落淚,鼻子很酸。直到包裡的手機響起,許諾才停下,走到稍微安靜的地方。
林斯齊溫暖的聲音傳來,“你在哪裡?我去接你。”
淚水奪眶,許諾用手背擦了擦,努力用正常的聲音回答,“我已經到了,你過來吧,我等你。”
林斯齊聽到最後三個字的時候嘴角揚起,等紅燈的煩躁被心底揚起的溫暖驅散。
而許諾卻在掛完電話後再也憋不住,靠牆蹲着,頭埋進膝蓋,淚水決堤,爲什麼……
話說那個投籃機啊~~那個跳舞機啊~~唉……
爲毛沒幾個人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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