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汛的大通來量雖然是往年同期的三倍，長江潮位雖然比往年高，但對陵海乃至全濱江並沒有造成多大經濟損失。
省市縣三級之所以那麼重視防汛，可能是考慮到全線江堤、港堤、閘堤、江心洲的洲堤和通江河道的河堤剛整修過。整修大堤進行了大量的土方工程，那麼多新土需要一段時間沉降纔會變得很結實，上級擔心發現滲漏、管涌等險情。
事實證明，全面整修過的大堤經受住了考驗。
要不是即將入梅（進入梅雨季節），入梅之後又要迎來夏汛，估計現在沒幾個人會再提防汛。
至於防汛搶險，在陵海預備役營教導員楊建波和開發區預備役營營長趙江看來有點遙遠，甚至覺得“濱江水師提督”斥巨資改裝水廠船沒什麼必要。
那可是二十萬，完全可以用來蓋一棟辦公樓。
不過現在說什麼都晚了，錢已經花出去了，如假包換的“打水漂”。
韓渝不後悔，畢竟當上這個副參謀長兼一營長就要做事。再說經費本就是用來花的，與其蓋華而不實的辦公樓，不如用來改裝一條水廠船，留着有備無患。
要知道進入九十年代的這些年，濱江只有一年沒發生過洪澇災害，能想象到將來肯定會再次發生，只是早晚而已。
他拿着陵海港監處吳副處長幫着從港監局船員考試科帶回來的內河二等船舶船長適任證書，剛走進營裡的辦公室，楊建波就打開抽屜取出一本證書，起身笑道：“韓書記，你的軍官證辦下來了，照片拍的挺好。”
“我知道，現在各單位對經費使用管理都很嚴。”
韓渝接過軍官證打開一看，笑道：“主要是你的軍裝帥氣，要不是你借軍裝給我拍照，穿迷彩服拍肯定不像樣。”
“知道了，我平時不怎麼出遠門，就算出遠門也不會開車，更不會開軍車。”
“營裡沒什麼事，但本職工作上有點事。”
水下測繪軟件據說比電腦都貴，因爲那是專業的軟件，市面都找不到盜版的，只能跟外國公司買。
韓渝愣了愣，急切地問：“鄒局怎麼說？”
“魚書記，你找我？”
韓渝笑問道：“這麼麻煩？”
韓渝放下電話正準備問問外面的那批戰士訓練的怎麼樣，羅文江和小魚到了。
楊建波又從公文包裡取出一本空白的派車單，微笑着補充道：“如果出遠門，比如要出濱江，記得填一張派車單。章都蓋好了，直接填去哪兒、事由和日期。”
韓渝豈能聽不出華站長的言外之意，不禁笑道：“我們水上分局一樣可以協助你們執法，楊遠那條水政船如果忙不過來，我可以出動001和002，甚至可以動員長江公安110和長江公安112協助你們。”
楊建波正感慨自己這身軍裝居然被那麼多人穿過，韓渝好奇地問：“楊教，這個軍官證有什麼用？”
前幾天無意中聊到將來轉業的事，管理員曾意味深長地說只要協助“濱江水師提督”幹好營裡的工作，根本不用擔心將來轉業能不能安置到一個好單位。
“華站長，我這點事還要向鄒局彙報？”
“吳工幫你檢查過，就是那臺老電腦壞了，船身和船底的傳感器和其它設備沒壞。電腦跟電視機不一樣，電腦是有使用壽命的，你們整整用了十年，想想也該換。”
預備役軍官說起來一樣是中國人民解放軍的軍官，但事實上很多人不這麼認爲。
韓渝正暗暗竊喜，手機突然響了，掏出來看了看來電顯示，趕緊掛斷，坐到辦公桌前用固定電話回撥。
“華站長在這兒，我讓華站長跟你說。”
小魚一臉茫然。
“好，你說。”
一臺電腦兩萬多，升級軟件要十幾萬！
水文局不能做賠本買賣，只要投入必須有回報。
“小魚，你不能睜着眼睛說瞎話，到底誰跟誰的？”
“好，謝謝華站長，華站長，也請你幫我謝謝席工，謝謝鄒局。”
十七八萬的事，就這麼三言兩語敲定了……
“至少能證明你預備役軍官的身份。”
電話回撥過去，很快就接通，果然是郭維濤。
韓渝把軍官證和駕駛證揣進口袋，示意他們坐下，笑看着他們問：“聽說你們昨天都去江上巡邏了？”
“我什麼話都會說，就是不會說瞎話，我是跟過你們，不過是你們先跟着我們巡的！”
“你聽我說完。”
“那就這麼說定了，港監局當年沒跟你們籤什麼協議，你們照樣遵守承諾協助了他們十年。我們局裡一樣不需要你籤什麼協議，只要你們遵守承諾。”
有單位願意贊助是好事，這種好事韓渝一向來者不拒，一口答應道：“沒問題，從現在開始001既是公安巡邏艇、港監監督艇，也是水政監察艇和水文勘測船！”
營裡的預任軍官都沒春秋常服，只能跟現役軍官借軍裝，換上預備役軍銜，穿上之後再拍證件照。
“什麼事？”
韓渝接過一看，頓時樂了：“駕駛證，部隊的駕駛證！”
羅文江也是一頭霧水。
“華站長，我的人品你可以去打聽，我一向說到做到。”
“行。”
這幾天一直在做，但誰也沒先點破。
“我知道你言而有信，不用去打聽，這事就這麼說定了。採購電腦和升級軟件可能需要一個星期，001上只要留一個人就行了，小郭他們可以先回去。”
華站長笑道：“鄒局同意了，不過有個條件。”
預備役軍官跟現役軍官一樣有軍官證。
“什麼條件？”
“巡邏沒什麼問題，關鍵是怎麼巡。”韓渝臉色一正，緊盯着他倆道：“要麼不巡，要麼一起巡，連時間和航線都一樣！有你們這麼幹的嗎，是出動執法艇不需要燒油，還是嫌經費多？”
這是一個尷尬的話題。
“讓團長費心了，以後開軍車我就用這個駕駛證，開地方車輛就用原來的駕駛證。”
“把設備裝在其它單位的船上，我們系統之前沒這方面的先例，而且設備和軟件不便宜，據說全搞好要十七八萬，鄒局一樣要向上級請示彙報。”
“這就是了，不只是我們跟過你們，你們一樣跟過我們，一直跟到了長州！”
“開軍車時最好把軍官證帶上。”
“團長說你不用司機，經常自己開車，按規定地方駕駛員不能開軍車，如果被糾察查到會很麻煩。可上級只有部隊駕駛證換地方駕駛證的規定，沒聽說能用地方駕駛證換部隊駕駛證，乾脆讓溫股長去幫你辦了一個。”
“可能是。”
楊建波好奇地問：“韓書記，誰啊？”
楊建波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急忙又從公文包裡翻出一本證：“韓書記給你個驚喜。運輸股溫股長爲了幫你辦這個證，前後去了三次師裡，跟上級磨破了嘴皮，真是好不容易辦下來的。”
楊建波聽得暗暗心驚，也佩服的五體投地。
因爲不懂計算機，水深探測儀從裝備上001一直到現在都沒維護過，估計是由於缺少維護壞的。確切地說是不敢維護，萬一拆下來裝不上或者裝上之後開不了機怎麼辦？
電子技術太深奧。
“韓書記，水文局的吳工說水深探測儀沒壞，是計算機的主板壞了，修不好，要換。可計算機的主板是十年前的型號，早過時了，現在想買都買不到。”
“我只知道要辦證，到底有什麼用真不知道。”
想到這些，楊建波嘴角邊勾起一絲笑意。
華站長笑了笑，接着道：“我們局只有一條水文勘測船，也只有一套水下測繪設備，短時間內想再裝備一條勘測船不太現實，可勘測任務又那麼重。我和席工商量了下，建議局裡幫你們換電腦，換最先進的，水下測繪的軟件也要升級。”
羅文江正不知道怎麼解釋，小魚就指着他道：“鹹魚幹，這不關我的事，我又沒喊他跟我一起去巡邏，是他非要開002跟我們一起去的。”
“嗯，巡邏怎麼了。”小魚咧嘴笑道。
韓渝正暗暗盤算，就聽見華站長在電話那頭說：“鹹魚，你那套水下測繪設備出現故障的事，早上我和席工幫你向鄒局彙報了。”
“去哪兒？”
“行，沒問題。”
“現在上級對軍車管理很嚴，在濱江好說，可出了濱江還是要注意點。那些糾察大多是戰士，在單位被軍官領導，好不容易執行糾察任務，有了點小權就忘了自個兒是誰，見着軍容不整或違反其他條例條令的軍官就往死裡整。”
“這就好，主要是被查到麻煩。”
“但這麼一來就意味着001不只是要協助我們局裡勘測，如果上級需要，你們就要協助我們的上級去其它地方勘測。”
水上分局接下來應該招一個懂計算機的人才，如果水上分局沒這個條件，那隻能動員陵海港股份有限公司和陵海港監處招聘。馬上進入二十一世紀了，沒個懂計算機的人真不行。
居然能同時擁有部隊和地方的駕駛證！
“這是證明你預備役軍官的合法證件，應該可以當身份證用，但你們公安認不認我就不知道了。”
“能不能當身份證用？”
不是想學就能學會的。
電腦很貴的。
“那就是沒什麼用。”
“姑州的區號，應該是郭維濤打的。”
可這是上級的要求，如果長航分局去巡邏，我們水上分局不派執法艇去，那長江公安110巡過的水域不就成長航分局的轄區了麼。
“001上設備的事？”
“那怎麼辦。”
“鹹魚幹，是不是營裡有事？”
華站長笑道：“不只是要協助我們監察執法，也要協助我們勘測。”
“我是說有這種可能，不過你放心，這種可能性不是很大。”
“當年港監局搞不清楚這究竟是套什麼設備，當作水深探測儀給你們裝備，就是希望你們公安能協助他們去江上執法。他們當年投資雖然很大，但事實上證明他們賺了，並且賺大了。”
“是你們先跟我們的，你們不先死皮賴臉的跟我們巡，我們纔不會跟你們一起巡呢。”
“誰死皮賴臉？”
“等等。”韓渝聽不下去了，敲着桌子說：“我是喊你們來談工作的，不是聽你們吵架的。至於誰先跟誰的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麼做有沒有必要？如果你們還要糾纏誰先跟誰的，不如出去打一架，簡單直接分輸贏，就當軍事訓練。”
小魚樂了，擡起胳膊指指羅文江：“鹹魚幹，他打不過我，我一個能打他三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