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東頭,村西口。
東方酒肆今日沒有開門,停止營業,不賣酒。
大家都知道這是爲什麼,但是大家都得裝作不知道。所以他們還是照常去錘了酒肆的木門,那扇看起來弱不禁風實則堅硬無比的特製檀皇木楠門,然後忍着手上的痛罵罵咧咧地離開,離開後就死命的抹手……
當然了,他們並不討厭每天花一點時間在抹手上,畢竟,今日有大人物要來,一個非常大的人物……
酒肆裡。
今日酒肆中只有兩個人,一個是酒肆的少爺,也是酒肆的老闆;另一個人是一個大人物,非常大的人物,他叫黎三象,是整個部落裡最胖的人之一。
因爲他很胖,所以整個大荒的人都喜歡叫他“大人物”。
當然了,也有叫他其他外號的,例如,東方酒肆的少爺,或老闆——
“大象,該問的都問完了,該說的也都說明了,還不走嗎?難道還要我留你吃頓飯不成?”酒桌上有兩個杯子,兩個茶杯,茶壺放在黎三象這一邊。
說完這句話,少年端起面前的茶杯,小飲了一口。
而對面的大人物本來還打算繼續磨下去的,可是一聽少年說到飯,趕緊說道:“是,是,洛,洛,洛軍師,我,我這就走!”
說完就起身離開,可是因爲體型太寬闊,整張卓子都差點被他的肚子掀翻,“大人物”的茶杯倒下,茶水流向了少年這邊,茶壺差點就倒。他快速把桌子扶正,然後快步走向門口。
然而因爲體型的關係,他走路的姿勢很是怪異,就像是一隻猩猩一樣,一步向左一步向右,似乎隨時都會把整個身體的中心翻向一邊,然後大地震動。
少年看着這滑稽的走姿,不禁笑了。
突然,“大人物”在離門口還有三步,離少年有十三步的時候,回身了。
少年的左眉微微翹起,但是並沒用什麼疑惑的表情,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我以爲你會在第九步的時候回頭,結果你並沒用我想象中那麼笨,比以前強上一些了。”少年淡淡開口。
“大人物”聽完,略微一愣,隨後俯首作揖,說道:“軍師大人神機妙算,請指示!”
少年啓封了一罈酒,擲向“大人物”,淡淡說道:“喝下這壇酒再說。”
“大人物”心中疑惑,但卻並沒有違抗,分七口把酒喝完了。他再次作揖:“請軍師指示。”
少年緩步走向他,手上多了一塊正形檀木。
“我的指示很簡單,”少年說道,“酒裡,我下了藥——”
“大人物”應聲倒下。
少年摘下了“大人物”腰間的銅牌,塞進了懷裡。然後他的手中又多了一把小刀,小刀往他手上的那塊特殊檀木刻去……
象蠻府。
“大人物”醒來的時候,正躺在他那張特製的載重牀上。
他首先摸了摸他的腰——如果算是腰的話,然後鬆了口氣,蠻牌還在;然後他又摸出一塊木頭,是一塊很小的檀木,上面刻了字:
明天就對酋長說,老子會回來的!
看完後,他有些懵,半晌後猛然躍牀而起,然後,特製的牀,榻了……
第二天一大早,有些人看到了一個少年進酋宮,瀟灑至極,囂張至極……
但是卻沒用人敢說他,因爲他叫洛凡,整個部落最有權勢的人之一——洛軍師。
整個部落的人也許只有一搓人知道東方酒肆的少爺,老闆和洛凡三個名字,但是對於洛軍師這三個字,幾乎是人盡皆知,家喻戶曉。
因爲洛軍師僅憑他自己一人花了一年時間就讓黃夷,赤夷,陽夷三個部落有聯盟的意向,讓方夷部落和於夷部落不共戴天。然而,第二年洛軍師就隱入大荒,不再出世。
但是今天,洛軍師又回來了!
事情很快就傳開了,半個時辰不到,整個赤夷都知道這個消息了,無數人向赤夷酋宮涌來,結果導致酋宮門口堵塞。
於此同時,酋宮赤黎殿。
洛凡緩步踏入,他先是環視了赤黎殿,然後再把目光放在了面前的二十五人上。
“還是二十五個人,一酋三公五君七將九山頭,都沒變啊!”洛凡淡笑。
坐在高座上的酋長親自下殿,對洛凡說道:“軍師,你終於回來了,還記得兩年前,整座大殿上可是有二十六人啊,現在歡迎歸來,”隨後神色一變,嚴肅道,“衆屬聽令,迎,拜佳陵!”
他身後的二十四人神色肅穆,同時俯首,磕迎,舉環,立身,正形。
洛凡神色一滯,雙眼一眯,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從口中吐出。
身在赤夷的人,幾乎都知道什麼是拜佳陵,洛凡也不例外,甚至他還知道更多。
赤夷部落有四大儀式,而拜佳陵則是第三儀式,用於迎接,是迎接禮中最高貴的禮儀,一般只會對兩種人使用:即將離世的酋長,還有——對部落有重大貢獻的人。
前者好說,至於後者,他們都算是英雄人物,但是英雄的結局都不好,例如:九百年前,十二部落剛劃分好,赤夷部落的第一功將黎琛,死於所謂的意外,而知情者,都知道這是第一任赤酋所爲,他太害怕黎琛的聲譽高過他,所以在一次宴席上設計了黎琛,而黎琛,是第一個受過拜佳陵的人;再比如三百年前的酋後沈瑕疵,一代母妃,將赤夷支離破碎的朝政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將比自己小十六歲的酋長照顧得沉穩睿智,將赤夷從支離破碎到輝煌再現,可是最後,那代酋長在正式掌理朝政後做得第一件事,就是處死沈氏,安了個莫須有的罪名,最後,白綾或毒酒,亦是吾亡人……而沈瑕疵,也曾受過拜佳陵……
無一例外,不管是黎琛還是沈瑕疵,他們死去的原因都一樣,威脅到了當朝酋長的地位和聲望。
而洛凡,他的聲譽,他的智慧,也都威脅到了這一朝的酋長的地位,雖然威脅程度經過一年時間的沉澱漸漸平息了,但是,酋長的地位不能有一點意外,所以,他最後的下場——沒有例外!
洛凡很聰明,他有大智慧,所以這一切他都明白,他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個未來。
如果洛凡繼續幫助赤夷,也許哪一天,赤夷不需要他了,他就可以離開了;又或者,洛凡停止幫助赤夷,那麼,任何時候他都可以消失。
洛凡在猶豫,但是他不能猶豫,他面前有二十五個人在等這他的選擇,一念生死。
他笑了,讓別人看不透他的內心。那二十五個人有一半的人不明白他爲什麼而笑,還有一半人不明白他爲什麼會回來,但就是沒用人想洛凡在想什麼。
洛凡俯首,挽袖疊衣,作揖微鞠。
他沒有跪,沒有拜。
他只是俯首作揖,做了最簡單的問候禮。
衆人不明白他的選擇,因爲他一直都是這麼無理,很難明白他的內心。
“歡迎禮完了,我們就該上朝了,不然就耽誤我做生意了!”洛凡說道。
衆人聽言,略微一思,露出淡笑。
酋長回到他的座位。
洛凡坐在一把龍延香檀椅上,非常愜意。
大殿二十六人,只有五人有座,一酋一師和三公。
“衆屬,我們昨天得到消息,於夷部落的老酋長,他要離世了,而新酋長則太年輕了,沒有徹底掌控朝政,你們認爲,這個消息,是真是假?”赤酋說道。
而下面的二十四個下屬顯然都已經知道這個消息了,所以一時間有些安靜,只有洛凡一個人在皺眉。
赤酋看到洛凡皺眉,雙目一眯,說道:“看來洛軍師是現在才知道這件事啊,也好,今天大家就回去和洛軍師好好說明一下情況,明天上奏再談。那麼,現在,退朝吧!”
說完,赤酋便離開了。
洛凡盯着赤酋的背影,若有所思。
片刻間,赤黎殿就清空了。
殿外,三公直接離去,不理會洛凡,五君分別問候洛凡,洛凡一一回應,五君臉黑着離去,七將與洛凡保持着距離問候,洛凡送他們七個每人臉上一根針,七將撫着臉離去,最後的九山頭每個人都不敢靠近洛凡,最後還是洛凡走前去賞了他們每個人一拳頭他們纔敢離開。
看着這二十四個人離開,洛凡臉色立馬冷若冰霜,“敢給老子使絆子,看來赤夷,是真的想消失了呢……”
夜晚。
洛凡手上拿着兩個檀木盒,發出的淡淡檀香另人心情平緩。
“玖堂的東西,應該不錯吧!別讓我失望啊,老驢頭……”說着收起了這兩個檀木盒。
“赤夷部落,如果繼續讓那個黎奮當酋長的話,不出五年,會被敗光家底。”
他雙手撫摸着額頭,嘆了口氣:“必須先把小仙姐從酋宮裡接出來,不然的話,我還不能施開手腳。”
他走向窗前,看着寂靜的黑夜,忍不住嘆息。
隨後,他找到奏摺,不知道該寫些什麼上去好。
他再次攤開遺失大荒的地圖,把十二個部落的記錄都看了一遍。
他想了想,在奏章上寫下了七個字:假作真時真亦假!
思考了三息時間,發覺找不到比這七個字更好形容於夷部落的句子了。
“哎,前有白癡的狼羣,後有醉酒的雄獅,我活着怎麼就這麼悲劇呢,都他媽的想要老子的命!”
洛凡看着夜空,忍不住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