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銘水又一次進入了這家料理店。
已經沒人了。
進來的時候,裡面的桌子椅子都積滿了灰塵。
所有的回憶,一瞬間就涌上了唐銘水的腦海。
不知道爲什麼,他的鼻子竟然酸了一下。
惠子。
他平定了一下心神,開始一本正經的和高橋宛子介紹起了這裡。
這張是他第一次來的時候坐的。
那裡他曾經和惠子愉快的聊過天。
還有,那個包間是他專用的。
“對了。”
唐銘水忽然說道:“我記得,第一次進那個包間的時候,我還特意在右手的一個縫隙裡塞了一枚大洋。我和惠子說,等到我們認識滿三年後,再把這枚大洋拿出來,看着它,會特別有意義的……”
“真的啊?”
宛子覺得這真的是浪漫極了:“我可以現在去幫你找找看還在嗎?”
“去吧。”
……
兩年前。
唐銘水真的是在那個包間吃的飯,也真的和惠子在一起。
當時他的手裡在那把玩着一枚大洋。
然後,他把大洋塞到了縫隙裡。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麼做。
但他相信,也許早晚有一天,這枚大洋都會派上用場的。
任何事情,哪怕是一件外人看起來毫無價值,毫無意義的事情,唐銘水也都會去這麼做的。
在未來,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用到這件“無意義”的事情。
……
宛子興高采烈的進了包間。
唐銘水迅速的拿出一張摺疊好的紙,塞到了一個坐墊下面。
然後,他在滿是灰塵的桌子上點了三點。
做完了這些,他又若無其事的坐在了那裡。
“真的哎,我真的找到了。”
宛子手裡拿着一枚大洋,從包間裡走了出來,臉上的表情要多興奮有多興奮。
“唐部長,你的大洋。”
宛子把大洋遞到了唐銘水的面前。
唐銘水接了過來,看了很久很久。
那些記憶,似乎一下子全部涌上了心頭。
然後,他輕輕的嘆息了一聲:“送給你吧。”
“真的?”
宛子又驚又喜。
唐銘水淡淡笑了一下……
……
沈易衡一直都在外面默默的監視着。
當於樵正急匆匆的把唐銘水進入租界的消息告訴自己,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唐銘水冒險進入租界,一定有重要情報要傳遞。
他沒有辦法來見自己,所以故意通過於樵正,告訴自己,他到了租界了。
沈易衡知道他一定會給自己時間的。
當他看到唐銘水的時候,就知道自己的判斷沒有錯。
他一直跟着唐銘水以及他身邊的那個女人。
直到他們走進了那家料理店。
唐銘水把情報放在了料理店。
當沈易衡抽到第三根菸的時候,看到唐銘水和那個女人走了出來。
當他們消失在自己的視線裡,沈易衡扔掉了菸蒂,朝周圍看了看,然後迅速進入到了料理店。
他並沒有急着亂翻。
唐銘水肯定會給自己留下某些信息的。
他努力的看着料理店裡的一切。
如果自己是唐銘水,會用什麼辦法留下一個相對來說明顯的記號?
這家料理店很久沒人來過了。
到處都是灰塵。
沈易衡的臉上忽然露出了一絲笑意。、
還有什麼是比藉助灰塵更好的傳遞情報的辦法呢?
他一張一張桌子檢查着。
然後,他停下了自己的腳步。
就是這張。
上面,點了三個點。
兩個深,一個淺。
這就好像是一個箭頭。
淺的點,指的方面就是情報所在的位置。
他掀開了那個坐墊。
一張疊的很整齊的紙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他打了開來:
“二女路情報點已暴露,明日晚上動手。”
謝謝你。
沈易衡心裡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那是一個甲級聯絡點,一旦暴露,負責人被抓,後果不堪設想。
他把這張紙放到了嘴裡,一邊慢慢的咀嚼着,一邊迅速的離開了這間料理店……
……
“顧老闆?是的,我要訂三百斤麪粉。”
沈易衡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這是緊急疏散的信號。
頂多半個小時,二女路那的情報點,就會得到疏散信號的。
哪怕現在外面已經被日本人監視住了。
現在,還有一個問題。
怎麼把這件事,和唐銘水完全脫離干係?
唐銘水冒着危險送出了這份情報,日本人一旦撲空,有一定的可能把情報泄露和他聯繫在一起。
絕對不能讓唐銘水出現任何問題。
他爲了這個國家,捨生忘死,忍受着屈辱在當一名潛伏間諜,現在,是到了自己回報他,保護他的時候了。
怎麼辦?
沈易衡一根菸一根菸的在那抽着。
時間在那一分一秒的流逝着。
忽然,一個想法出現在了他的腦海裡。
“來人。”
“沈總指揮,什麼事?”
“幫我找到季雲卿的聯繫電話。”
“好的,馬上有。”
沈易衡撥通了季雲卿的電話,在那等了一會:“你好,我找季老闆,是的,我有一筆大生意要和他談……季老闆?你好,不要問我是誰,聽着,二女路,福有緣糧店,是軍統在那裡的一個秘密聯絡點……
我說了,不要問我是誰。季老闆,我們將來打交道的機會還多着呢,何必急在一時?我也有意爲大日本帝國效勞,我知道你有門路,這算是我給你季老闆,給大日本帝國的一份見面禮吧。好的,再見。”
沈易衡掛斷了電話,臉上露出了一絲笑意。
他發現自己和唐銘水真的有些像。
唐銘水總能夠想出匪夷所思的辦法,而自己,一樣也能夠用不可思議的方式來達到目的。
唐銘水,放心吧,很快你就是安全的了。
李士羣是季雲卿的徒弟。
季雲卿得到了那麼重要的情報,他第一個要通知的人是誰?
“給我去弄一份餃子來。”
“餃子?”他的手下一怔。
“北方人,過節了,遇到喜事了,總喜歡吃餃子。”沈易衡難得心情那麼舒暢:“現在,我也有喜事了,也想吃頓餃子。”
“好的,總指揮,我現在就幫你去找。”
沈易衡的心情真的很愉悅。
他一直都覺得自己,覺得軍統虧欠唐銘水的,可是現在,他終於能夠給予唐銘水一些補償了。
而且他還發現,自己和唐銘水之間的配合已經越來越默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