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對使節的挑釁極爲不喜，只是不曾發作，好在謝婉沒有扭捏懼怕，也算給大燕國長臉，他在寶座上點點頭，“朕允了，便由你拋磚引玉，讓我們看看北秦才女的才華吧。”
“臣女遵旨。”謝婉不緊不慢地離開座位走上前。
做出了決定之後，大殿內很快擺上了筆墨紙硯，作畫太過費時，最終定下兩人各寫一副對子的上闋，然後交換對上下闋，由在場衆人評斷。
謝婉之前便曾刻苦攻讀詩詞書畫，此時再對起來自然不難，筆走龍蛇一番，已是工整的對好了瑤姬寫出的對子。
兩張宣紙被換回各自手裡，瑤姬仔細看了一遍謝婉對出的下闋，平仄韻腳上下對應皆是沒有任何問題，也不禁暗自讚歎。
“這位瑤姬姑娘，我的上聯是筆下寒梅初綻，不知你可看出這其中蘊含的意義？”這邊。謝婉忽然開口，輕笑着將對聯展開。
瑤姬一愣，“奴家不知，這下闋奴家確實對的十分工整啊。”
這邊顧長青一眼看去，卻發現了對聯中的問題，謝婉這句上聯不只有字面上的意思，流暢的行草筆畫串在一起，稍遠幾步看去，就如同凜冽風中綻開的紅梅一般，既是字，同時又是畫，可以說是真正的“筆下寒梅”。
意識到這一點的瑤姬張大了眼睛，紅着臉低頭認輸，這已經不需要旁人評斷，還是謝婉略勝一籌。
“承蒙姑娘相讓，妾身不過使了些小聰明罷了。”謝婉謙了一句，在衆人或敬佩或嫉妒的眼神中緩步退回座位。
荀徹置於桌案下的手指早就不自覺收緊，努力剋制纔沒讓心中的震驚流露到神情裡，他目光黏在謝婉身上，直如實質，彷彿要把謝婉看穿。
他自己的夫人竟寫的一手好字，他卻是不知！
謝婉不動聲色地坐回荀徹身邊，安安靜靜半垂下頭，似乎並沒把剛纔的事情放在心上，倒更顯其胸懷寬廣。
皇上還在爲剛纔的比試結果而高興，“大將軍，你娶了個好
妻子啊。”
荀徹這才轉開目光，欠了欠身子，緩聲道：“皇上說的是，得妻如此，臣何其有幸。”
聽到這話，謝婉在心裡冷笑，卻不得不把頭低的更深，做出羞澀狀，謝望大感欣慰，長崎公主的臉色變得陰沉，其他人則欣羨起這伉儷情深的模樣。
至於北秦的一行人，站在場中顯得有些難堪。
打一巴掌送個棗，皇上對身邊侍從擺擺手，“大將軍之妻和瑤姬姑娘才華出衆，值得嘉賞。去，把前幾日新得的古玩挑兩個好的送到將軍府和瑤姬姑娘的住處。”
侍從領旨去辦，謝婉只得再次站起身和瑤姬行禮致謝：“謝主隆恩！”
這樣一來，北秦也有了個臺階下，大殿裡氣氛放鬆下來，顧長青等人也入席就坐，美妙的歌舞重新營造出其樂融融的場面。
藉着方纔比試的由頭，來找荀徹敬酒的人更多了，而且個個都提及謝婉，這下謝婉也沒法自在休息，總不能對這些人視而不見，想躲到殿外偷閒又怕再遇到什麼詭計。
百花宴結束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天上又飄起了雪，一盞盞燈籠在雪夜裡搖曳，散發出星星點點的朦朧光輝。
荀徹和謝婉與謝望道別後趕回將軍府，荀徹一路把謝婉送回屋子，卻不急着走，隨手脫下沾染風雪的大氅交給下人，坐到軟塌上。
謝婉也解開了披風讓流雲接着，然後回身看向荀徹，柔聲道：“這麼晚了，將軍還是早些歇息吧。”以往荀徹都不會和她住在一起，正好她如今也不想。
荀徹脣邊揚起一絲似有若無的淺淡笑意，“夫人，我好像都不認識你了。”
謝婉心知荀徹是爲了百花宴上的事，故意裝糊塗笑道：“將軍說的這是哪裡話？好端端的，怎麼就不認識妾身了？”
荀徹凝視着謝婉的笑靨，看不出謝婉有什麼異樣，於是以退爲進，飽含深意地道：“今晚夫人真是讓我大開眼界，成親這麼久還不知夫人文采斐然，倒真是我的疏忽了。看
來爲夫日後還要多與夫人親近親近，看看夫人還能給爲夫帶來什麼驚喜。”
未曾料謝婉聽到這話後不是嬌羞不是欣悅，而是眼圈一紅，落下淚來。
發現事態不在掌控，荀徹不由蹙眉，詢問道：“夫人這是爲何？”
謝婉咬着脣，眼神哀怨地看着荀徹，半晌才顫聲道：“將軍以往政務繁忙，哪裡把妾身放在心上呢？妾身在別院裡孤身度日，將軍可曾遣人去問過妾身過的如何？都說“悔教夫婿覓封侯”，將軍爲做大事心無雜念，我身爲女子不敢相擾，也只有用這些雜學排解愁思了。”
荀徹一怔，“夫人這是在怪爲夫對你不關心？”難道是他多想了，謝婉只是閒及無事才才學了書畫？
謝婉背過身去，話裡帶了哭腔，賭氣似的道：“豈敢怪罪呢？出嫁從夫，更何況將軍爲國操勞，我若怪罪的話不就成了不賢？”
荀徹站起身大步繞到謝婉面前，只見謝婉紅了眼眶，眸子裡滿是幽怨。
“夫人……你先別哭了，”荀徹按住謝婉的雙肩，低聲解釋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謝婉肩膀一動一動的，抽噎不止，似要把怨念和委屈一股腦全說出來，“妾身還曾想，如果妾身學的更多，將軍會不會多看妾身一眼，可後來發現，不管妾身做了什麼，再怎麼努力，將軍也都是不理不顧的，任由妾身一個人在別院待着。”
荀徹被謝婉哭的無奈又煩悶，同時心裡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拍了拍謝婉勸慰：“好了，都是我的不是，以後政務再忙，我也會顧着你。”
“真的嗎？”謝婉擡起水汪汪的眼睛看向荀徹，眼神充滿期待和不敢相信。
荀徹點點頭，辭嚴意正，沉聲道：“爲夫自然不會騙你。”說完往門外看了看，“很晚了，你先睡吧。”
謝婉臉上淚痕未乾，看起來心緒還不穩定，聞言只是輕輕應了一聲。
“夫人好好休息。”荀徹將大氅復披在身上，走出房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