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名爲簡海沙,原文南樑人士,後來僥倖得以修行。”
水源道長思索片刻,說道:“如今他已是上人,自身鬥法的本領不高,但是卻能駕馭一些蟲蟻之類,貧道師弟等人也就仗了道觀陣法,才勉強撐了幾日。如今貧道至少還要再等一段時日,才能騰出手來,若夜間被他打斷,那麼貧道數年的努力,都將付諸流水。”
深吸口氣,這位道長微微躬身,道:“清原先生有心相助,適才貧道猶疑,也只因爲事關多年努力,實是罪過。”
清原道:“道長切莫自責,凡事考慮總是好的。”
說着,他卻又不禁想起了君殤璃,當日自己面對君殤璃,也是謹慎到了極點的。
一旁,啓元侍立在側,聽着師父對於這位清原先生的看重,驚訝得無以復加。之前他一直認爲清原先生道行不高,即便有所突破也必然有限,但是師父既然如此表示,豈非是說,這位清原先生已經有了能敵上人的本事?
水源道長飲了口茶,然後朝着啓元說道:“對於這個簡海沙,貧道所知不多,你師叔倒是知曉得較多。你且去尋你師叔,讓他把簡海沙的詳細過往,盡數抄錄一番,讓清原先生過目。”
清原看了水源道長一眼,大約能明白這位水源道長的意思。
既然請自己幫手,於情於理,而該讓自己知曉這個簡海沙的許多事情。
且不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但至少最基本的認識,總要是有的。
倘如清原道行較高,那麼便不必如此了,但道行看似與那位簡海沙僅在伯仲之間,那麼這些事情,便顯得頗爲重要了。
啓元領命而去。
清原和水源道長相對而坐,互相交談。
水源道長似乎覺得談及簡海沙,氣氛變得緊張,也就繞了話鋒,轉而說些輕鬆事情。
期間,清原沒有詢問關於那井院的事情,也沒有詢問水源道長究竟爲何脫不開身,僅是稍微問了一句簡海沙爲何與水源道長交惡。
水源道長對於這個問題,似乎也顯得遲疑,彷彿牽扯到什麼事情或是寶物。但沉思片刻,終究沒有隱瞞,但也只說自己身上有一件物事,被簡海沙盯上。
“此人是要劫掠貧道,但貧道仗着道行比他高,也就順手打發了,待到後來,貧道每日要將法力灌注到那物事上面,抽不開身,他竟是尾隨在後,知曉機會,於是一路追殺而來。”
水源道長嘆道:“後來臨近源鏡城,才傳訊讓貧道師弟前往相助,否則便真是死在這人手裡了。”
“見財起意?”清原見這水源道長雖然言語不清,但大致上應是未有說謊的,當下說道:“這一類人,倒也不算罕見。”
而就在這時,啓元也已送來了關於簡海沙的事情。
這是一篇信紙,筆跡猶自未乾。
清原抖開了那信紙,細細觀看。
……
簡海沙,原爲南樑人士,也曾讀過幾年私塾。
按南樑的律法,此人應是有資格去考文士的,只因爲才學淺薄,故而榜上無名。
其父見此子無能,也棄了讓他從文當官的念頭,只想讓他老老實實在家繼承祖業,作個篾匠,平日裡作編筐等事。
但這簡海沙自視甚高,以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理由,從不願輕賤自身,故而也不願當這篾匠,因而平日裡除卻翻閱幾本書冊,也就閒暇無事,只偶爾隨其老父入城賣筐。
一日,簡海沙入城,見一書生吟詩作對,又見那書生衣着不凡,應是嫉妒所致,心有不喜,當場嗤笑。
那書生不予理會,但卻有旁人看不過眼,呵斥了幾番,讓這簡海沙也寫出一首勝過那書生的詩句來。
簡海沙才學粗陋,支支吾吾良久,纔算道出了兩句,但與那書生相比,則還差了太多,因而當場被人恥笑,落荒而逃。
後來簡海沙父親因當日之事,自覺顏面盡失,鬱郁而亡。而其母親厭惡這逆子,便收拾了家當,連夜離家。
簡海沙原本還有一樁婚約,至此也就散去了。
但他心有不甘,一日怒上心頭,殺掉了原本與他有過婚約的女子,找到了其母親,又弒殺其母,奪回了家中爲數不多的金銀。
但也因此,被南樑官府通緝追捕。
據說在被追殺之時,他跌入了某個洞窟之中,在內裡撞見了一具枯屍,得了些許法門,仗着懂得文字,那屍首之中又有不知從何而來的丹藥,竟讓他修行有成。
後來簡海沙脫困之後,遊走各方,過了四十餘年,僥倖修成了上人,也算是一方人物。
不過這人性子也十分古怪,比如當日見書生吟詩作對,心生不忿,當場駁斥,可見也有張揚之態。於是關於他的事情,例如早年經歷,例如被他稱爲凡人之時“書生一怒,血濺三尺”的弒母潛逃一事,又如那洞窟之中的枯屍,都未曾保密,時常掛在嘴上,當作吹噓的本錢。
然而與他熟識的人,都知簡海沙性子邪異,善惡不分,喜好殘殺老幼,不敢過於親近,因此,這簡海沙也是個獨來獨往的。
清原看到這裡眉宇微皺,而下面半篇,則寫了此人的本事。
功法特異,但法術平平,只一手操縱毒蟲的手段,較爲厲害。
然後又列了許多簡海沙已經使出過的道術,使用過的毒蟲,驅使過的飛禽走獸。
清原細細看過,基本知曉了這個簡海沙的本事,原本的幾分凝重也隨之消去了。
“這簡海沙確是個邪人,造孽頗多,死有餘辜。”
清原把信紙放回了桌上,心中卻因此人鬥法的手段,有了些許驚異
水源道長問道:“清原先生覺得如何?”
清原笑道:“他應該不會是我的對手。”
水源道長聞言,點了點頭。
反倒是啓元,露出驚愕之色,顯然是不太相信。須知……這幾日來,那邪人對付明源道觀,讓師叔都受了重傷,無力鬥法。適才他去請師叔暫止療傷,先寫一份簡海沙的過往,師叔雖然應允,但卻咳了許多血出來。
這一篇文字,其實已經是第三篇了,因爲前面兩篇,已被師叔血液浸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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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尚早。”
水源道長偏頭吩咐道:“啓元,你師兄弟二人,速速準備飯菜,招待清原先生。”
啓元領命而去。
清原含笑點頭,但眼中略有思索之色。
驅使毒蟲,驅使飛禽走獸,怎麼像是御獸宗的手段?
昔年御獸宗,早已被白鶴師兄下界,滅去滿門,而當日在顧縣的那個御獸宗餘孽乃是外出,不在宗門之內,又因道行太淺,被人忽略,才躲過劫數,最後也被清原所殺。而這一次,簡海沙八成也是御獸宗的路數……
“簡海沙只是個僥倖得了傳承的。”
“他的傳承得自於那洞窟中的枯屍,那個洞窟中的枯屍莫非就是御獸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