謬論!
諸聖不屑於辯駁,也無須辯駁!
“你在世上,未來一切盡數變得迷茫,使得道祖也無法看得清楚。”
紫霄大仙說道:“死而尚有一線生機,如不願死,自有人送你去死,自有人使你煙消雲散。”
在這裡,無風無雨,甚至連聲音都變得極爲安靜。
道祖所在,萬法停歇。
只有大仙身影虛幻,聲音縹緲。
清風明月等四人,俱是爲之沉默……就算是對清原有着許多不喜的清風,也不由得嘆息了聲。
清原深吸口氣,道:“要弟子赴死,何須這般麻煩?”
他看着大仙,看着這個淵深莫測,深邃莫名的道祖,沉聲道:“如若大仙認爲,我活在世上,必然要對人世產生不利影響,今後人世大亂,蒼生悲苦,那麼弟子赴死又如何?”
“如若當前大世有浩劫臨近,以弟子一人性命,能力挽狂瀾,死又何妨?”
“如若天要塌了,用我性命去填,也無不可。”
清原深吸口氣,語氣沉重,帶着幾分倔強,“然而,死有輕於鴻毛,亦有重於大山……若只是因爲諸聖看不清後世,便要弟子赴死,如此便輕於鴻毛,怎讓弟子得以甘心?”
紫霄大仙先是沉默,隨後才道:“人世混沌迷茫,宛如罩上一層迷霧,關於未來,是好是壞,俱不清楚。或許你在人世間,使得未來會有更惡的變化,或許也有更好的變化。”
未來是好是壞,縱然是道祖也不清楚。
縱然是大仙,也用上了自成道之後,不曾說過的“或許”二字。
“但這並不重要,只是你擾亂了諸聖所見,擾亂了原本該有的天機。不論未來是否朝着好的一面去發展,你都是亂了天機的。未來本不會是亂世,但你身在人間,未來無法預見,或許會是亂世……太上不會容許未來有一絲偏差,不會允許未來有一絲成爲亂世的變化,儘管再是微末的變化,也必要杜絕。”
紫霄大仙看着他,氣息幽深,然而卻並未有任何壓迫,只淡淡道:“你死之後,可以輪迴做人,可以修行鬼道,可以冊封山神,然而……你不願死,便是妖魔。”
異於常者即爲妖,不利人世便是魔。
不做人,不當鬼,不成神,便是妖魔。
……
一切寂靜了下來。
清原閉上雙眼。
“莫須有?”
“不必一定未來是亂世?”
“只要有一絲變化,有可能讓未來成爲亂世,那麼我便該殺?”
他看向大仙,問道:“老爺也是這般想法?”
他換了個稱呼,用了當年紫霄宮的稱呼。
他是用紫霄宮童子的身份,詢問紫霄宮的大仙。
大仙恩典,巍巍如山,今日以同門之禮問長輩。
紫霄大仙神情依舊平淡,說道:“我自成道前,便極重緣法,在你幼時被白鶴領會紫霄宮後,你便與我有着兩分緣法……在你私自下界後,這緣法斷了一分,但你心中不忘紫霄,仍以紫霄宮門下自居,故而緣法尚存一分。”
“我下界來,只因爲諸聖之中,獨我一人在世間沒有道統,又與你緣法未斷,故而來此與你商談一番,結果究竟如何,我不干涉。”
“關於此事,我不殺你,也不救你,更不會指點你。”
“做人,當鬼,成神,又或妖魔,只在你一念之間。”
紫霄大仙緩緩說道:“我輩道祖,以身合道,能盡知世間一切變化,也能將衆生之想法,衆生之心意,衆生行事之決斷等等方面,盡數都計算在內,甚至加以干涉,所以世間未來的軌跡,自是清楚無誤。”
“但你是命外之人,故而不同,這一切,只在你自身想法之中。”
“你願赴死,還有一線生機。”
“你不赴死,接下來便要面對守正道門,正仙道,浣花閣,東海先秦山海界,乃至於西方佛門,以及無數仙宗道派,乃至於散人修道者,你將如魔域一般,舉世皆敵。”
“念在你我最後一點緣法,我已言明利害,你自己決斷。”
紫霄大仙聲若煙風,徐徐而過,風輕雲淡。
清原聽不出他有任何想法,真正的決斷則放在了自己身上。
願死,可輪迴轉世,可修行鬼道,可冊封一位小毛神。
不願死,舉世皆敵,雖是命外之人,但下場已能預見……那將是煙消雲散,斷去這一線生機。
“何必呢……”一個輕嘆的聲音,空靈如風中玲兒,柔聲道:“你心求長生,來生也可修行;再是不濟,修行鬼道,可成鬼仙,可讓天庭免去劫數,依然長生;也可冊封山神……雖然不入正神之位,但只要不被天庭貶去,也可長存於世。”
說話的人,帶着幾分嘆息,幾分哀憐,她貌約十九,五官精緻,一身淡色白衣,宛如月華加身。
她站在那裡,宛如一輪明月,光華柔和,使人心情平靜。
清原看了她一眼,低聲道:“明月師姐……”
作爲大仙身旁之人,未經大仙許可,擅自開口,已是失了禮儀。
明月在紫霄宮多年,不曾違背規矩,但此時此刻,終究是忍不住開口勸說。
大仙依然如舊,看不清任何變化,或許這位道祖也根本沒有任何變化,沒有允許也沒有制止。
清原深吸口氣,看向了大仙,說道:“弟子修道,求取長生……然而長生,乃是要逍遙自在,而不是龜縮於軀殼之中的妖類。”
“這等妖類,縱然長生不死,又有何用?”
“輪迴轉世,我再非我。”
“成就鬼仙,晝伏夜出,不敢望見陽世。而成爲山神,限於方圓之地,受制於天庭。此兩者,只須天帝一筆勾掉姓名……即可煙消雲散。”
“我不願煙消雲散,我不願百年後身成枯骨,我不願千年之後一捧黃土,我不願萬年之後,再無半點痕跡。”
“我要成仙,我要得道,我要千年萬年之後,天地之間,仍有我在。”
他看着道祖,說道:“既然沒有誰能證實,我會讓世間出現不好的一面,那麼我憑什麼去死?”
“誰能證明我死之後,世間便是大善?”
“如若我死之後,變化與諸聖所想俱都不同,那麼待到那時,諸聖便只嘆息一聲,略作遺憾惋惜,而我便就此逝去,泯滅於世,徒成笑柄?”
清原看着眼前的天意。
宛如蚍蜉看樹。
灰塵望山。
人觀滄海。
他深吸口氣,沉聲說道:“三千大道,各有不同,我知曉太上合了蒼天大道,而大仙之道不同。”
“雖說道祖所見之未來,俱是相同,故而便是天意,但是,我今臨至洞玄樓,知曉道有不同,看法亦有不同……”
“弟子想問一句……”
清原問道:“大仙可認爲弟子應死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