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允先帶林蘭去了京城最有名的酒樓“溢香居”,點了好些好吃的。
林蘭已經半飽,看着這麼多吃食,不禁抱怨道:“太浪費了,有人不是剛剛還說要勤儉樸拙,不能驕奢安逸,原是說一套做一套。”
李明允嗔了她一眼:“那是對我自己,你不在列。”
林蘭笑容狡黠,眨巴着眼:“你的意思是說,我不用跟着你清茶淡飯了?”
李明允目色溫柔,俊美的臉上卻是幾分認真的神色:“倘若將來我一無所有,你願意跟我清茶淡飯麼?”
林蘭皺着眉頭,很認真的想了想說:“你怎麼會一無所有呢?就算你離開了李家,不是還有葉家嗎?葉家那麼有錢,總不至於看着自己的外甥窮困潦倒吧!再說了,你的字寫的這麼好,隨便寫上幾個拿去賣,也能過上好日子了。”
李明允苦笑了一下,指指桌上的早點:“快吃吧!咱們還要去懷遠將軍府呢!”
這麼多早點當然是吃不完的,又不能退,林蘭就讓小二打包,帶回去給銀柳她們嚐嚐鮮。
店小二一副錯愕的樣子,來溢香居吃飯的客人,提出來要打包的還是頭一遭遇見。
“李公子,真的要打包?”
李明允的臉黑了一半。
林蘭振振有詞:“浪費糧食可恥,珍惜糧食是美德。”
李明允哭笑不得,吩咐小二:“打包。”這下好了,不出明天,滿京城都會知道他李明允來溢香居吃飯還打包了。
沒多久,林蘭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眉開眼笑的出了溢香居,而李明允低着頭走在前面。誰也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坐在馬車上,林蘭想起一件事,苦惱的問李明允:“若是將軍夫人問起,怎麼這麼拖了這麼久給把信送上,我該怎麼回答?總不能說我忘了吧!”
李明允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好像說……這麼簡單的事還用問他?
“爲人要誠實。”
林蘭訕訕:“那多不好☆style_txt;意思?”
“你放心,將軍夫人不會怪你的。”
“你怎麼知道?”林蘭橫了他一眼。
李明允脣角一抹篤定的笑:“只要她知道你就是這陣子名動京城的李家二少奶奶,她就一定不會怪你。”
林蘭有些氣餒,好吧!她承認他說的對。她這個被公婆嫌棄,差點進不了李家門的村姑已經是人盡皆知了,將軍夫人同情她的遭遇,自然不忍再責怪她了。
到了懷遠將軍府。文山先去遞帖子。說明來意。
林蘭看着大門上掛着“林府”的匾額,笑說:“原來還是本家呢!”
李明允搖頭笑笑:“若真是你本家就好了,老巫婆一準鬱悶的大病一場。”
林蘭不屑的切了一聲:“本姑娘就算被背景。沒孃家撐腰,照樣氣得她病倒,沒病也給她整出病來。”
懷遠將軍夫人馮淑敏聽說來人是最近很出名的李家二公子和二少奶奶,先是驚訝,自己怎得就跟傳聞中的人物扯上關係了?再一聽說是替姐姐來送信的,忙讓人把兩人給請進來。
“李公子。李夫人快請坐。”馮淑敏熱情的叫人給兩位看座上茶。
林蘭聽從李明允的建議,先行請罪:“林夫人。實在不好意思,這信本該早早給您送過來,只是來京後遇上了一些難事,一時抽不開身,還請夫人見諒。”林蘭說着把信呈上。
馮淑敏一副瞭然的神情:“李夫人說哪裡的話,您不遠千里替我帶來了家姐的信,是我該謝謝您纔是。”
林蘭和李明允目光交流了一下。
一個說……被你說中了。
一個說……那是自然。
一個又說……瞧你的得意勁。
一個挑了挑眉毛。
頓了頓,馮淑敏問道:“敢問李公子,李夫人,你們與家姐是……”
林蘭忙道:“數月前,我們路過蘇州,碰巧遇見了知府夫人,她知道我們要來京城,就讓我們給您捎個信。”林蘭隱去了給知府夫人看病一環,免得人家擔心。
馮淑敏點點頭,笑微微的說:“我也許久未曾見過家姐了,不知她身體可好?”
“知府夫人一切安好。”林蘭回答,心道,就算曾經不好,現在也該沒事了吧!
馮淑敏急於看信,抱歉道:“兩位還請稍坐,容我先看看信……很久沒收到家書了……”
林蘭和李明允表示理解。
沒多久,馮淑敏紅着眼睛出來,顯然是哭過了。
語聲有些哽咽:“讓兩位見笑了。”
林蘭和李明允齊齊點頭,再次表示理解。
馮淑敏平靜了一下情緒,說:“謝謝你們捎來了家姐的信,李夫人,以後常來府裡坐坐,平素家裡就我和山兒,也怪冷清的,家姐說您是個極好的人。”
林蘭不知道知府夫人信中都說了什麼,但肯定有幾句是說她的好話的。她如今在京中人地陌生,除了喬雲汐,就沒別的人認識了,既然將軍夫人有意交好,她自然樂意。便玩笑道:“那以後我可常來打擾了。”
因爲李明允還要回去用功,林蘭不好意思霸佔他太多時間,又閒聊了幾句就起身告辭了。
馮淑敏親自送他們出府,一再叮囑,要林蘭有空就來坐坐。
目送馬車離去,馮淑敏深深嘆息,原來姐姐病了大半年,差點不治,她竟是一點消息也不曾得到,想到姐姐的苦楚,不禁心疼難忍。好在遇見了這位李夫人,妙手回春,治好了姐姐的病。以前聽到關於他們兩的傳聞的時候,她也爲李明允的深情重義而感動,對林蘭深表同情,但同時她也感到不解,堂堂戶部尚書的李公子,人中翹楚,怎就對一個村姑用情這般深呢?現在她明白了,這位李夫人當真不錯,爲人坦率,她對家姐的救命之恩隻字不提,或許是怕她擔心,這般善良,不挾恩求報,是個值得深交之人。
回到家中,李明允就去了書房,林蘭就讓周媽把落霞齋的下人,除了從葉家帶來的,其他的人履歷都去弄清楚,包括何時入府,什麼途徑入的府,平日的表現如何,家中還有哪些人等等。
雖然李明允說落霞齋裡的人,都信得過。可林蘭不這麼想,畢竟明允離家多年,人都是會變的,還是弄清楚的好,落霞齋是她的根據地,大本營,她必須保證這裡的純潔乾淨,免得生出一些不必要的麻煩。
周媽很贊同林蘭的這種做法,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小心能是萬年船。所以,周媽很快就把大家的履歷拿了過來。
林蘭把銀柳等人都遣了出去,只留下周媽,然後一一翻看,仔仔細細,不放過任何一個環節。
周媽看她這謹慎的模樣,對林蘭越發讚賞,老夫人的眼光從未出過錯,當初老夫人一眼就看出李小人是個靠不住的,那般苦勸小姐,可惜小姐已經被人迷了心竅,一句話也聽不進去,若是肯聽老夫人一言半語的,也不至於落到今日這般田地,讓明允少爺這般艱難。不過老夫人還是低估了林蘭,包括她自己,林蘭遠比她們預想的更厲害,心思縝密不說,手段也是厲害,單就那招將田媽媽的過錯記錄在冊,就讓田媽媽吃不消。
看林蘭翻完了最後一頁,周媽小聲問道:“二少奶奶,您覺着可有不妥的人?”
林蘭思忖良久,翻開其中一頁,指着上面的兩個名字:“這兩人,您仔細盯着。”
周媽一看那名字,有些不解:“應該不會吧!”
“知人知面不知心,小心點總沒錯,我想,二少爺馬上就要秋闈了,若是一舉得中,誰最不高興?肯定是夫人,所以,我覺得她肯定要使些花招,最好叫二少爺考不成,咱們得提防着點。”林蘭凝重了神色道。
周媽不由的點頭:“二少奶奶放心,我會留意的。”
林蘭揉揉發脹的腦仁,苦笑道:“這差事真不好做,害我一天到晚繃着這根弦,頭都大了。”
周媽笑說:“等二少爺高中,二少奶奶就可以放寬心了。”
說道高中,林蘭想起當初找李明允簽訂假婚約的時候,自己還大言不慚的,說什麼……你若是高中,我就考慮考慮是不是真的嫁給你。林蘭自嘲的笑笑,當初她哪裡知道李明允的底牌竟是這般強硬,她一不留神就把京城第一才子給誆騙了。呃!好像不對,似乎被誆騙的人是她纔對。李明允肯定見她膽大無恥覺得她是個好幫手,才順水推舟的。
周媽看林蘭忽而挑眉,忽而發笑,忽而又皺眉,生怕她被這些煩心事弄的入了魔,忙勸道:“二少奶奶也不用太過擔心,二少爺自己也警惕的很,再說,有老奴在,這院子裡的人想興風作浪也沒那麼容易。”
林蘭呆滯了一刻,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勁,細想了想,才發現,剛纔周媽對她自稱老奴,自打從豐安出發,周媽可從沒在她面前表現的這般謙卑,可見她的表現已經得到了周媽的認可,林蘭略感欣慰,笑微微的對周媽說:“周媽,您是葉家的老人,也算我的啓蒙之師,我是將您當做長輩看待的,以後,沒外人在的時候,您就莫要自稱老奴了,聽着怪怪的。”
周媽笑道:“規矩還是要的,免得一時不慎,被人拿了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