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不用還給人家麼？”
夢境之中，陰雲之下，大湖之畔，綠草如茵。
銀白頭髮打理整齊的古仙，盤坐在巨大天鵝背後，捧着一盆酒器花，看花朵裡積蓄的液體。
“還給他幹嘛？
“既然他沒取走，那就是送給你的。
“這東西，可不便宜啊！
“它甚至能幫紅寶完成序列七的一次修煉，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蘇搖搖坐在師父身旁，坐在這天鵝溫暖的後背上，眉頭緊皺，很是糾結。
“我……可是……越貴重越不能要啊，我又沒什麼能還他，萬一……”
古仙直接看向旁邊的紅寶。
“你說，要不要？！”
紅寶連忙點頭！
“咕咕咕！”
當然要！
紅寶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自家主人。
臉皮薄，吃不着！
臉皮厚，吃不夠！
這道理，它一隻孔雀都懂，主人咋就那麼糊塗？
這次擊殺兩個序列七歹徒，上了新聞，上了熱搜，幫它攢起好強一波仙氣。再加這花裡的液體，都給它喂下去，那豈不是上天了？
古仙笑着從懷裡掏出兩個小碗，把酒器花裡熔鍊的液體倒出來。
“這裡面的東西啊，真的很不錯。
“都說人是修仙的資材。
“可就像食材需要烹飪，修仙的資材也需要加工。
“比如說，若能把人的魂魄與肉身完全分離開，就能得到兩種序列七的頂級材料！
“這種完美分離，很難，很難，古仙朝只有寥寥幾種手段可以做到。
“比如木偶仙術，比如仙獸鬼車，比如空魂林……
“可碰巧的是，這朵花，就能完美分離！也許因爲它和木偶仙術有關？
“花裡的液體分成上下兩層，上面一層，是魂魄煉化成，名爲，淨空魂。”
古仙一邊講解，從酒器花裡倒出一杯澄靜如水的液體，給蘇搖搖和紅寶看。
“下面一層，是肉身練成，名爲，淨空漿。
“也有的途徑，需要囫圇的淨空身。當然，那和我們沒有關係，我們仙獸途徑，有淨空漿就足夠。”
一邊說着，她用另一個小杯，倒出花裡剩餘的液體，氣色暗紅，質地像山楂果汁，散發出腥甜氣味！
“花你們帶出去吧。這兩種材料，我煉製一番，再拿給紅寶吃。”
還要等？
紅寶瞪圓眼睛。
“咕咕咕！”
它不嫌棄味道！
可以直接炫的！
古仙笑罵，“你一隻扁毛畜生，怎麼還猴急？走罷！”
她大袖一揮，扇起狂風，竟將蘇搖搖和紅寶一併吹飛……
“啊！”
蘇搖搖和紅寶，打着哆嗦，驚醒之時，發現房間裡燈泡明亮，窗外燈光下，能看到養鴿場的工人們，正給一排排鴿籠蓋被子。
原來，剛剛纔吃過晚飯不久。
蘇搖搖從桌上拿起平板電腦。
“走，找白墨一起上晚自習去！你陪仙獸狐狸玩，別讓它當電燈泡。”
……
牛鼻山上。
悠揚的尺八聲，清脆的太鼓聲，一起傳進晚風裡。
山腰篝火旁，忍者、浪人、巫女和陰陽師們，圍成一圈圈，踏着拍子，扭動手臂和脖頸，跳着奇怪的舞。
“很好啊！
“讓相柳大神看到你們的舞！
“把你們的頭，都扭起來！”
宮本六藏站在篝火前，展開雙臂，擁抱山風，鼓舞自己的隨從們。
他的眼神飄忽，時而偷偷看向耳後長出羽毛的那名巫女，時而又看向今夜剛剛長出羽毛的一名忍者，看他們的舞蹈，看他們的腦袋，看他們的耳後。
他腦海中，蛇尾古仙的聲音越發喜悅！
“快要找到了吧！”
他在腦海迴應師父。
“是啊，應該快了，再有第三個，就能徹底找到！”
蛇尾古仙的呼吸聲粗重起來。
“啊……啊……千萬年過去，竟然還能再找到它……真是……不敢想象啊……
“把拜帖遞出去吧！
“遞給九州的仙人們！
“給圓石仙人，給秋蓬仙人，給鐵筆仙人，給青爐假王！
“讓他們給我蛇尾一個面子！
“哈哈哈哈！
“我不會多拿，好處大家一起吃！”
宮本六藏下意識擡頭看了眼天空，好像脖子太僵，稍稍活動下，又很快低頭。
“師父，這拜帖，不好往外遞。
“我總感覺，有人在盯着我，我不知道這是否是錯覺，我……”
他腦海中，蛇尾古仙坐在石椅上，喝着一杯鮮紅的熱乎乎的血，愣了片刻，一雙瞳孔變爲豎瞳，透過徒弟的眼睛看向現世，一番感知……
“唉？
“嘿嘿嘿嘿，你的感知，沒有錯。
“確實，被盯住了！
“也罷，拜帖之事，你不用管了。我另外安排。”
說罷，他一口飲盡杯中熱血，舔舔嘴角的血沫。
……
呼……
山風呼嘯，吹在養鴿場的窗戶，吹得窗戶咣咣作響。
白墨守着電腦，喝着熱茶，看着論文，一篇接一篇快速瀏覽過，想探索一下現世根系領域知識的框架。
旁邊小花背和紅寶，湊在一起磕核桃吃。
紅寶的大嘴輕輕一夾，“咔嚓”一聲，核桃便裂開。
小花背的狐爪非常靈活，幾下就能把核桃仁摳出來。
一狐一鳥合作愉快，五五分賬，吃得不亦樂乎。
至於蘇搖搖，則捧着平板電腦，看着上面鬼畫符一樣的仙獸途徑文獻，越看越皺眉，越看越鬱悶。
“這……一定是這破窗戶，咣咣咣總是響，讓我集中不了注意力……
“這破文獻，到底在說什麼啊，煩死了！”
她“啪”的一聲扣上平板保護套。
卻見恰在此時，白墨扭頭看過來。
“怎麼啦，很難麼？
“是講什麼的文獻？”
蘇搖搖嘆口氣。
“鳥類仙獸外科手術。”
白墨愣了片刻。
“外科手術……那照着做不就好了？難處應該在手上的活兒吧？爲啥你連文獻都看不懂……額……”
注意到蘇搖搖臉色越來越難看，白墨連忙打住話頭。
但蘇搖搖沉默片刻，還是眼眶越來越紅，越來越溼潤！
“看不懂有啥奇怪的麼？
“網上有免費的量子力學教程，有大把凝聚態論文，學會了就能當物理學家，你爲啥不去學，因爲不喜歡麼？
“網上有大把的機器學習、自然語言處理、神經網絡教程，學會了就能當人工智能工程師，你爲啥不去學，是因爲不喜歡麼？
“大家都知道這些知識有用啊，也都能把它們拿到手裡，那爲啥不去學？還不是因爲學不會！”
白墨皺皺眉頭。
蘇搖搖說的這些，他還真沒去學……一方面沒時間，另一方面暫時用不上，倒也不至於學不會……
房間裡安靜下來。 白墨扭頭，看到紅寶和小花背，縮到角落裡，埋着腦袋，不往這邊看。
再看蘇搖搖，卻見她的臉上，已經滾落大顆大顆淚珠。
自從開始鎮守銀城，她很少會哭。
壓力和委屈，都積在心裡。但今夜，竟是因爲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徹底爆發出來。
在白墨面前，這淚水，她不想忍了！
淚水沒在她臉上流下痕跡，看來她沒化妝，皮膚是天生白嫩。
“額……我在想什麼呢……”
白墨丟開自己的奇怪關注點，站起身，彎腰給她一個輕輕的擁抱，拍拍她的後背。
“彆着急，慢慢來就好了。”
……
呼……
吹完了西嶺的風，白墨又回到狐狸山，吹着灌進大殿的狂風。
喝一口狐狸山特調的葡萄烏龍茶，香氣滿口，縈繞脣齒！
“呼……舒服！”
他拿起銅板，繼續閱讀。
兩個徒弟小大眼和蝴蝶結，坐在師父身旁，一左一右，都端起茶杯，喝一口葡萄烏龍茶，嚥下去，再學着師父的樣子往外吐氣。
“呼……嚶嚶嚶！”
“呼……嗷嗷嗷！”
兩隻狐狸滿臉幸福，眯着眼睛。
果然，學了師父的方法後，茶更好喝了！
白墨咧嘴一笑，摸摸倆徒弟的腦袋。
便繼續看銅板。
“唉？這是……是青月君侯留下的，根系領域知識總綱？”
白墨摩梭下手中剛拿起的銅板，瞪大了眼睛。
【我曾經在天宮求學，聽帝君講道，學帝君知識】
【後來在根系領域，有所領悟，最終凝成這一尊羞鼎】
……
天宮遺蹟中。
孫晉宋坐在蒲團上，盯着手中的一卷帛書，看得兩眼空空，兩眼昏昏。
帛書上的字符，都是序列六文字，單個拿出來，他都認識！
但這些文字湊到一起，就如同在講天書，他根本看不懂！
古仙師父坐在他旁邊。
“這一卷，是昔年流火帝君留下的，根系領域知識的總綱。
“裡面包含了他對根系最基本的理解，包含了他在這一領域摸索出的知識框架，包含了他這一生對根系領域的感悟。”
說起帝君，古仙雙眼放光！
“當年他曾在天宮講道，引來聽者雲集。
“他立於高臺之上，大袖迎風，冠冕逢雲。
“他開口講道，聲音如同春雷滾滾，雷聲伴隨香風。
“他講到興起，天空風起雲涌！
“他向下俯瞰，地面涌出金蓮！
“他這一次講道，能聽懂一成者，便足以凝聚知識容器。
“能聽懂三成者，已是人中龍鳳，可凝成羞鼎，有君侯之姿！
“能聽懂五成者，古往今來罕有，可凝成升鼎，有王侯之姿！”
孫晉宋聽得心馳神往。
“那完全聽懂的人呢？”
古仙笑道。
“仙路上的學問，太過複雜，太多幽深，甚至……還很唯心。嘿嘿。所以說，知識在講述與學習的過程中，難免有損耗，一尊仙人，不可能完全領會另一尊仙人的學問。
“倘若真有人，能完全弄懂帝君的學問，那麼……他……額……有可能，在某些方面，甚至已經超過帝君？那也都說不定。”
孫晉宋點點頭。
“師父，這文獻，我……我看不懂啊……”
古仙掏出第二卷帛書。
“這是爲師當年，聽懂帝君四成學問後，自己寫的一篇根系領域總綱。
“你可以先看我這個，作爲階梯。
“我這一卷，你看三年。看懂之後，再讀帝君，再讀三年。
“六年之後，你最起碼，能凝成羞鼎！若你夠努力，夠聰明，凝一尊升鼎出來，也不是不可能！”
孫晉宋愣了片刻。
師父這意思是……他是王侯？
……
【我只聽懂三成內容，日後果然只凝成羞鼎】
【今日權且把我那日所悟，今生所學，都寫下來，供後來人研學】
【根之領域……】
白墨捧着銅板，皺皺眉頭。
“意思是說，這板上記載的內容，屬於青月君侯學習了帝君知識，嚼過一遍之後，沒消化好，得到的東西？”
這種說法略有些噁心。
但白墨真的是這種感覺！
他再看這銅板，明顯感覺沒有剛剛那麼喜歡了。
君侯爲什麼不把流火帝君當年的講稿留下來呢？
思量片刻，白墨又覺得不對勁。
“害，我怎麼能如此貪心？
“君侯能把這留下來給我，就已經很好了！”
白墨糾正下自己的錯誤想法，端着銅板，開始研讀。
看完了一塊板，喝乾了兩杯茶，寫下了幾行筆記，白墨沉默了。
君侯這學問做的，基本沒啥問題。
除了有些地方太過武斷，有些地方生搬硬套，有些地方似是而非，有些地方模棱兩可，有些地方藏了錯誤……除了這些小毛病，整體還是可以的。白璧微瑕。
他扒拉扒拉桌子旁邊的銅板堆堆，發現君侯這篇總綱，寫了足足十三塊銅板。
他拿起第二塊，又開始閱讀。
便在此時，門外傳來汽車剎停聲。
刷……
便見白腰帶和白項鍊，兩個徒弟擡着一根柱子，興沖沖跑進大殿裡。
“嚶嚶嚶！”
“嗷嗷嗷！”
這是它們在挖掘地挖出的柱子，柱子表面有字！也屬於文獻範疇，就立馬給師父送來了！
白墨一打眼，看到柱子頂端，刻了一卷天條帛書，一柄儀仗法劍。
“啊？這是……天條仙人裁判所的柱子？”
白墨見過這種柱子，只是裝飾品，上面刻的文字有些是警誡，有些是勸勉，都沒啥價值。
咣！
柱子被倆徒弟放到青銅桌案前。
“嚶嚶嚶！”
“嗷嗷嗷！”
兩隻狐狸興沖沖跳過桌案，跳進師父懷裡，腦袋蹭蹭師父胸膛。
白墨笑着摸摸它們的肚皮，拿點心給它們吃，又擡頭掃了一眼那裝飾品柱子上的文字。
【青蚨帝君講根系領域總綱】
【根之存乎……】
果然是裝飾品吧。
白墨低下頭，正要逗逗倆徒弟，又猛然擡起頭，看向那石柱，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青蚨帝君？
青帝？
他講的根系領域總綱？
這種寶貴的東西，怎麼會被刻在一根裝飾品柱子上？
真沒弄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