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選侍見季水冬走遠了,又是嘴角掛着一絲冷笑對姚玉露說道:“姚答應莫要以爲有個常在爲你撐腰便能壓住我,往後的日子咱們還是走着看。”
姚玉露無奈地搖搖頭,這楊選侍說起話來不分輕重,更是帶着些許的市井之氣,真不知道如何進了宮內,她也是無心在與楊選侍計較,便也是告了個別就回到殿內。
回到寢居,呂舫蕭已經爲她備好了一壺熱花茶,見姚玉露走了進來,忙說道:“小主,奴婢這就給您奉茶。”
卻見姚玉露的神色瀟落,似乎是有些不快卻又強藏於心中,她自己手中忙着將茶水倒好放在姚玉露眼前,又問道:“小主看起來不怎麼高興,不知是出了什麼事?”
姚玉露無奈地說道:“方纔送水冬出去的時候在園內碰到了楊選侍,被奚落了幾句,雖是沒放在心上,也還是有些不舒坦。”
呂舫蕭看着往日開朗自信的姚玉露變成了眼前這般低落,不禁有些心疼,又說道:“小主確實不用太在意,宮中的女人多是這樣的。”
姚玉露沉思了片刻,又想起了往日的種種,便是問道:“我以前可否做錯,才落到今日的田地?”
呂舫蕭似是看出了姚玉露的心思,看來是對自己以前所堅持的事有了懷疑,她想了想說道:“小主並沒有做錯,只是做得急了些,接下來便是等機會就是了。”
姚玉露說道:“可是我現在心裡已是不在乎那些名利了,也是見怕了這後宮中的爭鬥,眼下只想着明哲保身,卻是做起來也有幾分難。”
“小主,其實在後宮中,最難的怕不是得寵,而正是明哲保身了。”呂舫蕭沉思道。
“這話怎講?”姚玉露還是涉世未深,聽着呂舫蕭的話也是有些疑惑,保全自己莫非也是這般難?
“你若是失勢定是會有人來踐踏,若是受寵又會有人來追捧,後宮本就是這樣,小主這般聰明,應是想得透的。”呂舫蕭這些年在宮裡已是見了太多太多,這樣簡單的道理她說的句句屬實,卻也是想告誡姚玉露,莫要太過消極,否則路只會走得更艱難。
“我不信命,我始終不信,可是自從進了皇宮,我便不得不信了,眼下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呂舫蕭看着姚玉露疲累的神情,安慰道:“小主若是不知道該怎麼辦,那就不要去想,等時候到了一切自然會好。”
呂舫蕭所指的時候,連她自己也拿不準該是什麼樣的時機纔是姚玉露翻身的機會,可她看着姚玉露年輕俏麗的臉龐,總覺得那一天離得不會太遠。
“你說的總是沒錯,或許我聽你的纔是。”姚玉露微微垂着頭說道,不歡不喜的臉上便是霎時連落寞都沒有了。
這樣被人侍候着的日子,當時爲秀女時的心高氣盛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連最初進宮的目標都快淡忘得一乾二淨了,便是堅強驕傲的姚玉露,也被這宮闈內的紛爭擾亂了心房,獨留下了一具死了心的皮囊。
夜晚,姚玉露已經洗漱完畢,見小玄子這一天起早貪黑已是兩眼都打上了瞌睡,凝兒和蕪兒又要在寢居門口侍奉着一夜,連呂舫蕭都難睡踏實,她有些心疼這些平日裡與她朝夕相處的人兒,便說道:“你們四個去把暖閣好好收拾一下,往後小玄子睡在廳內,凝兒、蕪兒、舫蕭,你們便睡在暖閣。”
這話讓四人大驚,只見小玄子連忙說道:“奴才方纔打了瞌睡,怕是惹小主不悅了,讓小主煩心,還請小主恕罪。”
“是啊,小主,這樣不合規矩,奴婢萬萬不敢。”
姚玉露有些無奈地看着衆人受寵若驚的模樣,說道:“我夜裡睡覺也不需人伺候着,你們休息好了又不是壞事,何況我說的話你們莫不是不聽?”
“奴才不敢。”
“奴婢不敢。”
衆人小聲地應道,倒是呂舫蕭有幾分擔心地問道:“奴婢知道小主的好意,可這樣若是被旁人見到,怕是要給小主添麻煩了。”
“月玫宮本來就沒什麼人來往,又何況是這深更半夜更不會有人來,你們便放下心來就好。”
衆人聽了姚玉露這番話,更是感動得熱淚盈眶,心中升起了一股暖意,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麼來表達感激之情,只能默默接受下小主的這般好意,等着來日回報。
夜深了,姚玉露躺在牀上,這一晚卻睡得最踏實,雖是方纔因爲楊選侍的話有些不悅,可是心裡想着安睡的蕪兒、凝兒們,也是安心了不少。
天氣漸漸熱了起來,空氣中滿是被豔陽照耀的暖夏之氣,園中的花花草草一片綠暗紅稀,百花的芳華微微褪去了些許,可是綠葉卻是濃重得毫不寂寞,便見那點點的稀紅映襯在大片的濃綠之中,更是“晚花酣暈淺”,再望向那園中的偏偏草綠色的覆蓋,層層疊疊地,無邊無際,綠得深,綠得沉,綠得爽亮,綠得動人心絃。
正是這樣一個綠肥紅瘦的日子,宮中的人兒們卻是匆匆地忙碌了起來,原來是到了夏至的時節。
這一天,衆妃嬪們都要前往皇后宮中拜見皇后,享夏至之禮節,待到晚上更有皇上來與衆妃嬪用膳,便是宮中的不少人都趁着雞鳴時刻就起了牀,宮人們侍候主子熟悉,主子們也是忙着打扮,想在這樣的夏日裡和那花朵綠草爭上點點光輝。
夏至這一日,妃嬪們晌午的時候要與皇后共食過水麪,所謂“冬至餃子夏至面”也是這個道理,午後又將在皇后那裡一起乘船到煙雨湖的湖中島撒喂水中的魚,更傳有的時候能見鯉魚躍出水面的場景。到了傍晚,皇上又將親自陪着宮中所有宮嬪用晚膳,食“三鮮”,所謂“三鮮”正是指“地上三鮮爲莧菜、蠶豆和杏仁,樹上三鮮爲櫻桃、梅子和香椿,水中三鮮爲海絲、鮒魚和鹹鴨蛋。”這些食物本都是民間的粗食,相傳太祖皇帝乃江蘇人,到了宮中甚是想念江蘇的傳統,便是在這夏至時節定下了這樣的規矩,雖說食物不精細,但卻和宮中吃慣了的珍饈甚是不同,倒是別有一番滋味。
這一日的早上姚玉露坐在桌前,便見凝兒在一旁說道:“小主,奴婢聽說煙雨湖的錦鯉甚是好看,湖中島也是綠葉蔥蔥景色宜人,可惜我們只能在岸邊望着,不能陪小主過去,小主一會還是要玩的高興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