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但是一想起來當初我們都經歷了什麼,我就不敢往回想。”唐姣姣苦笑:“苡薇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的女兒之比君君晚出生不到一年。我生君君的時候是苡薇一直陪着我,她也是從小看着君君長大的。所以爲了親上加親,我們特意打造了一對指環,給兩個孩子訂了親。蛞”
方馨予安靜的聽着,她能感覺到事情接下來的發展並沒有這麼簡單。
“這個女兒對於苡薇夫妻倆有很重要的意義,不僅是因爲她是他們第一個女兒,還是失而復得的孩子。”夏苡薇曾經失去過一個孩子,就叫馨予,後來生下女兒後就繼續叫了這個名字,莫濯南兩夫妻對這個寶寶無微不至,就好像是將欠上一個孩子的,統統藉由這個孩子還回去。
“不過他們夫妻倆真的是太波折了,在女兒三歲的時候,被壞人拐走了。她丈夫用盡了各種方法尋找這個孩子,到最後只是找到了徹底瘋掉的壞人,根本沒有那個孩子的下落。到今天,那個孩子也沒有找到。”
講述完這件事,唐姣姣擡起頭,卻意外看到方馨予愈發蒼白的臉。
“你怎麼了,馨予?”
方馨予聞聲看過去,隨即搖了搖頭。
“你聽了也不好受吧?更何況苡薇夫妻倆呢。”唐姣姣想起什麼似的,道:“不過你知道嗎,你和那個孩子的名字一樣,都叫馨予呢,所以我覺得這也是一種緣分,對不對?”
方馨予沉默着,她幾乎能夠聽到自己心臟砰砰亂跳的聲音。
“他們現在.........還在尋找那個女兒嗎?”
“這是當然的了,畢竟任何一個母親都不會放棄自己的孩子,不是嗎?膣”
唐姣姣說的無心,方馨予聽了卻心中一痛。
“那你的這位朋友,也是很有錢的人家,是嗎?”
“恩,只會比我們唐家更有錢呢,你知不知道盛世娛樂集團,那就是他們家的產業呢!當初壞人綁走了那個孩子,我們還以爲她是圖莫家的錢,到後來才知道,只是爲了死人恩怨而已。只是,苦了那個孩子,也苦了苡薇了,哎.........”
“那條項鍊,是不是一直在那個女孩子身上?”
唐姣姣想了一下,說:“至少她被壞人綁走的時候,項鍊是掛在她脖子上的。不過還在不在她手裡,我們就不清楚了。”
方馨予低下頭,細細沉思着什麼。
唐姣姣看向她,問:“對了,你怎麼忽然對項鍊的事情這麼感興趣?”
“........上次看學長拿出來,所以有點好奇。”
“哦,原來是這樣。”唐姣姣說:“其實君君只是知道這件事而已,具體發生了什麼,我們誰都沒有和他說過。畢竟那個孩子還不知道能不能找到,所以怕他難過,我們也很少提起。”
“那個孩子失蹤的時候,除了項鍊之外,身上還有什麼其他的東西嗎?”
唐姣姣點頭:“當然有。她當時穿了一件嫩黃色的兒童連體服,還是我從英國給她買回來的,因爲我們都覺得她皮膚白白的,穿黃色特別好看,所以我的印象很深。除此之外,應該還有一個白金的鐲子,是她爸爸找人打造出來送給她一週歲的禮物.........”
陳舊的房子裡,方馨予坐在牀上,因爲要省電所以只打開了牀頭的一盞檯燈,她將那個鐵盒從牀頭櫃裡拿出來——
衣服雖然已經泛黃,但仍可以看得出原本的顏色。
唐阿姨說,他們都覺得那個孩子穿嫩黃色很好看,所以買了很多這種顏色的兒童服。
方馨予將衣服拿出來,小心的在膝蓋上擺好,盒子裡還躺着幾張老舊的照片,裡面都是一個孩子的照片。
同時,鐵盒的角落裡還放着一隻小手鐲,漂亮而又小巧,並沒有因爲過去十幾年而變了顏色,好像還保持着原本最初的模樣。
方馨予的手一遍遍的從那些東西上撫過,動作小心翼翼,好似下一秒就會碰碎它們一樣。
到最後,一滴滴的淚水落進了鐵盒裡,染溼了照片,也濺到了衣服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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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馨予答應唐姣姣,暫時會留在蛋糕店裡工作。
而且她新租下的房子纔剛剛交了半年的租金,如果現在離開只會讓她損失慘重。
唐姣姣沒事就會來找方馨予聊天,因爲她是老闆,所以她的決定也沒人敢有異議,只不過方馨予卻覺得只拿工錢不工作,很過意不去,於是每次閉店的時候都是最後一個才走,早上也是第一個來店裡報到。
唐姣姣自然從店面經理那裡知道方馨予的事,於是,對她愈發的喜歡加憐愛。
唐姣姣偷偷把認識馨予的
tang事情說給夏苡薇聽,夏苡薇聽了之後也很想見一見這個和自己女兒同名的女孩子。
於是,唐姣姣瞞着方馨予和夏苡薇約在蛋糕店。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方馨予看到唐姣姣好像心不在焉,和她聊天也驢脣不對馬嘴,究竟怎麼回事?
過了半個小時,唐姣姣忽然接到了唐風亞的電話。
唐姣姣將手機貼在耳邊,一秒鐘後,臉色一變:“什麼?苡薇出車禍進醫院了?!”
方馨予原本低着頭,聽到唐姣姣這樣說也猛然擡起頭來。
掛上電話,唐姣姣顯然已經呆不住了,她對方馨予說:“馨予,我有事要先走了,先不跟你聊了。”
說着,急急火火的就要出門。
方馨予猶豫了一下,還是追了上去。
在唐姣姣的上車前,跑到她面前:“我.......不太放心您這樣開車,我和您一起去可以嗎?”
唐姣姣不疑有他,更何況這個時候也容不得她耽擱,於是,連忙點頭,讓方馨予上車。
唐姣姣將車子開得飛快,方馨予還是第一次發現這個熱情的少婦可以讓人感覺這麼恐怖。
不出半個小時,唐姣姣就將車停在了一家高級私人醫院的側門。
同樣的,這裡還停着兩輛高級的房車。
唐姣姣看了一眼熟悉的車牌,問守在門口的保安:“唐總和莫先生都來了嗎?”
保安連連點頭:“二位都在三樓的手術室那裡等着呢,我給您帶路。”
唐姣姣點頭,方馨予小跑跟在他們兩個人的身後。
乘電梯來到三樓,方馨予擡頭,一眼就看到冷冷清清的走廊裡有兩個同樣樣貌出色的中年男人,一站一坐,幾乎一眼就可以讓所有人的目光停留在他們身上。
而方馨予的目光,則凝視在一個帶着眼鏡的男人身上,莫名的熟悉感........
她低下頭,不再到處亂看,而是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看到唐姣姣來了,原本坐着的唐風亞起身迎了上來,唐姣姣連忙抓住丈夫的手,問:“苡薇怎麼樣了,嚴重不嚴重?”
“我也是剛剛趕到的,具體情況還不清楚,苡薇現在被推進手術室裡差不多有十幾分鍾了。”
唐姣姣眼眶微紅,自責道:“早知道這樣我就不叫她出來了,誰知到、誰知到會.........”
唐風亞連忙將唐姣姣圈進懷裡,細聲低語道:“好了,別哭了。苡薇命大,一定會沒事的。”
方馨予一開始見到唐風亞的第一眼,就知道這個人一定是唐君赫的父親,因爲太像了,不止是長相,還有帶給旁人的感覺,那種壓迫感........
很顯然的,那位站着的男人,應該就是唐阿姨口中的莫先生了吧。
方馨予的角度只看得到他的側顏,溫潤而又棱角分明,給人一種安心的感覺。
此時,他伸出手揉了揉眉心,似乎疲憊極了,而他的薄脣此刻微抿,充分體現了自己的擔心........
忽然,手術室的門被推開,一名穿着白大褂的醫生走了出來。
莫濯南大步迎了上去,雙手箍住醫生的肩膀,幾乎要將對方揉碎:“苡薇怎麼樣了?!”
醫生被嚇到兩秒鐘沒有說話,還是唐風亞上前解圍,掰開了莫濯南的手。
“你說,裡面情況如何了?”唐風亞冷着聲音開了口。
兩個出色的男人帶給醫生前所未有的緊張感,醫生趕緊開口:“莫先生放心,莫太太傷勢並不嚴重,只是小腿估計有些輕微骨折。但因爲要進行一個小手術,所以需要準備一些儲存的血,但是現在時間緊張,從血庫臨時調血過來有些趕,我想知道你們當中有誰是ab型的血?”
莫濯南蹙眉,道:“我兒子和她是一個血型,現在就在附近上學,應該二十分鐘能夠趕到。”
“呃,這可不行。近親之間最好不要相互輸血,有可能會導致發生一種嚴重的輸血相關移植物抗宿主病,尤其是父母與子女之間,越是近親的血液中免疫活性淋巴細胞越相似,致死率極高。”
醫生說完,走廊剎那間就安靜了。
幾個人面面相覷,顯然沒有和夏苡薇相同血型的人。
這時,唐姣姣想起了自己帶來的方馨予,於是問:“馨予,你是什麼血型?”
聽到唐姣姣口中這個名字,莫濯南幾乎第一時間將驚愕的目光轉到了方馨予身上。
方馨予被莫濯南的目光看的心中一顫,下意識回答:“ab型。”
“太好了!那你可以給苡薇輸血了!”
方馨予被唐姣姣的聲音拉回了思緒,看着眼前開心一起來的唐姣姣,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
這個時候,連同醫生的視線都停留在方馨予的身上,好像她此時已經化身救命菩薩一般,舉手投足間就可以決定一個人的命運
。
可是,不行啊........
方馨予連連後退,目光不自覺的對上莫濯南,喃喃:“我不能獻的,不能給她輸血.......”
她如果輸了血,那麼她會死的........
唐姣姣很奇怪方馨予竟然會拒絕,尤其她這時候的舉動更是讓人疑惑。
而莫濯南只是沉默的、瞬也不瞬的看着方馨予,眼底閃動的情緒讓方馨予心虛。
再也沒辦法留在這裡,方馨予抱歉的望了一眼莫濯南,轉身跑走了。
唐姣姣看着方馨予離開的方向皺眉:“馨予這是怎麼了,爲什麼不能獻血,她不是這種見死不救的孩子啊.........”
莫濯南臉上的表情高深莫測,隨即,他看向身旁的唐風亞。
兩個男人之間的默契比所有人想象中的還要完美,莫濯南一個眼神,唐風亞就已經知道他想做什麼。
唐風亞拍了拍莫濯南的肩膀:“交給我去查吧,苡薇這裡還需要你。”
莫濯南點頭,以眼神表達感激。
方馨予逃命一樣的回到家,背靠在冰冷的門板上,全身卻都已經被冷汗給浸透了。
此時,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像是剛剛脫離虎口的可憐獵物。
方馨予一隻手捂着胸口跳動的心臟,臉上沒有運動後的紅潤,反而透着病態的蒼白。
那個人,剛剛那個人,就是她的親生父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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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中的大幸,就是夏苡薇的傷勢並不重。對方駕駛員喝了酒,撞過來的時候讓夏苡薇受了點驚嚇,所幸沒有什麼大礙。
夏苡薇年輕的時候頻繁出入醫院,所以極爲討厭那裡,一得知自己沒什麼事後就嚷着要出院,莫濯南也是慣着她,連夜安排她回家休養。
晚上等夏苡薇睡着了,莫濯南才起身穿戴好衣服,開着車來到唐氏附近的一家酒吧。
唐風亞姍姍來遲,最近的一個大項目出了點叉子,搞得他也焦頭爛額。
唐風亞坐到莫濯南身邊,向酒保要了一杯威士忌,喝了一口後,將大衣口袋裡的東西交給身旁的男人。
莫濯南打開信封,一一翻開。
唐風亞將杯中的酒液一飲而盡,說:“我找人差了她的出生證明和戶籍資料,都含糊不清。當初給她辦理戶口的負責人前幾年被人揭發受賄進了監獄,去年的病死在了牢裡。不過我還查到她的‘母親’在銀行裡存了一些東西,開戶日期正好可以和馨予失蹤的那段時間對上。四個月前,她‘母親’去世了,那東西也被取了出來。”
莫濯南迅速看完那些文件,然後沉靜的將東西又放了回去,擱在手邊,問:“銀行存了什麼?”
“這個就查不到了,而且銀行開戶的時候也不會檢查你放了什麼東西。這個女孩租了一間房,安全係數很低,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在她察覺不到的前提下,派人去把那東西找出來。”
莫濯南沉吟了一下,點頭:“拜託你了,我想在三天之內看到那些東西的照片。”
“可以,我會盡快。”唐風亞言簡意賅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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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風亞在本市也算得上是呼風喚雨了,找人的自然都是精英,當晚去翻方馨予的公寓,果然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就連方馨予本人也不知道自己放在牀頭櫃裡的鐵盒曾經被人拿出來過,還把裡面的東西拍了照片。
當唐風亞將照片傳給莫濯南的時候,莫濯南幾乎以爲自己得了心臟病,胸口跳動的節奏比任何時候都要強烈,似乎要掙脫出胸口。
他的女兒啊!他念了十幾年、想了十幾年的女兒啊!
莫濯南禁不住連夜又將方馨予的資料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這一次是他親自找人查的消息,比唐風亞交給他的要詳細許多。
所以,他看到了方馨予這些年如何生活的點點滴滴,也看到了她最近吃的這些苦,受的這些罪。
本應該是在他羽翼下,生活得比任何人都要幸福快樂的公主,因爲遺失了,所以受了這麼多年的折磨。
饒是閱歷豐富的莫濯南,也忍不住爲女兒流淚。
她該被他捧在手掌心的,怎麼能任人這麼糟蹋?!
再見到莫濯南的時候,方馨予很驚訝。
男人就坐在蛋糕店的窗邊,他身上的氣質和穿着,與這家粉嫩的蛋糕店帶給別人的感覺十分違和。
方馨予腦海裡忽然浮現出這個人坐在辦公桌
後,指點江山的模樣。
遙遙的看着他,方馨予的脣角輕輕的勾了起來,好像身體裡流着這個男人的血液,就會讓她覺得十分驕傲,也覺得........十分的幸福。
她貪婪的看了他的手、他的肩膀、他的胸口,幻想自己如果還是小孩子,會在他的懷抱裡多麼快樂。
想着想着,就有些鼻酸。
方馨予連忙收起眼淚,再也不敢看向那個方向。
有一個客人買了外帶,方馨予低下頭認真結賬,第二個客人馬上來到收銀臺前,方馨予熱情的微笑,下一秒,笑容僵在臉上。
莫濯南望着她,鏡片背後的眼睛帶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和致命吸引力,尤其他彎起眼睛微微笑時,方馨予幾乎在那裡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原來她笑得時候,很像他。
“我們又見面了。”莫濯南用波瀾不驚的語氣開了口,可是藏在櫃檯下面的雙手,緊繃到握成了拳頭。
方馨予有些懵懵的,片刻後,纔想起來要回話,舔了一下乾澀的脣,無意間的小動作卻和夏苡薇緊張的時候一模一樣。莫濯南眼神柔軟,愈發的深濃。
“你、你好。那天的事........很抱歉,我.........”
莫濯南微笑着點頭:“沒關係,而且我太太也沒什麼事,只是輕微骨折,休養半個月就可以痊癒了。”
方馨予不知道爲什麼莫濯南會把夏苡薇的病情向她交代的這麼清楚,但聽到她安然無恙,方馨予也鬆了口氣。
她的表情沒有逃過莫濯南的眼睛,可見她應該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可是,她爲什麼不和他們相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