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於藍在林中排屋靜養了兩日後, 倪爾香才風塵僕僕的回到了。
“怎麼不見你的大刀斧了?”於藍見她神色有異,關切的問道。
倪爾香眼睛看了看在於藍身側的閻秋白,動了動嘴卻沒說出什麼話來。
倪爾香回來後, 於藍有人照顧了, 閻秋白也沒了藉口再賴在於藍的排屋裡, 於是早早的便回了蒼穹殿。
入夜, 倪爾香喝着酒, 於藍飲着杯中水在燭火下陪她。
倪爾香這才說起了她在子府得知的,關於子深的事情。
於藍這才知道這貓大俠口中的信息也未必就是全對的,也有些是道聽途說, 未經驗證的不實之語。倒是自己講出來,誤導了倪爾香, 白白讓其遭受了這種委屈。如是想着, 於藍推了推在桌子上仰躺着睡着了, 吹着泡泡的貓大俠。
“說實話,別看我現在這不開心的模樣, 真沒了那些牽絆,我這心裡其實倒還輕鬆了不少。”說着倪爾香便往嘴裡灌下一口酒,“只是,我姥姥和妹妹鹿糜,着實是走得太冤枉了, 現在想起來, 我這心裡真不是滋味兒。”
“不是滋味這是自然的。我沒同你說過吧, 我也是師傅付出自己的一切保下來的。走的人回不來了, 被留下來的人因此要承受雙份的痛苦, 最是難過和煎熬,這就是被救下之人活下來的代價。師傅她老人家同我講過一句話, 我也講給你聽,她說凡事要往前看,不要往後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不僅要走,還要好好走下去,這纔是對他們最大的回報。”
“嗯,我會好好整理自己的心情的。”
“我這排屋你就放心住下來,反正我一人住着也挺冷清的,多個人,熱鬧許多。”
“我不白住,我給你做飯,整理屋子和看家。”倪爾香說着低下了頭
“那我給你工錢,不虧待你。”於藍對她道,見她又要說什麼,於藍又趕在她說話之前拍拍她的手補了一句,“就這麼說定了,你現在用不着銀錢,以後總有用得到的地方,你就當爲以後存着好了。”
於藍最怕欠別人東西,讓人白白替她幹活,她心裡又過意不去。
倪爾香這才感激的衝她點點頭,她看一眼於藍那發紫的小拇指關切的問道:“你這小拇指怎的還沒見好?瞅着竟還有點加深了的感覺。”
“是有些奇怪。”於藍將手拿起來看一眼道,“以後有機會再弄清楚這是什麼,夜深了,先睡了。”說着於藍便先起身向自己的房間行去。
2
於藍調養期間,徵山隊卻沒閒着,他們撇下於藍五人進了山,不知他們在山裡會遇到些什麼狀況,於藍心道。
於藍在排屋裡除了喂喂那兩隻刺花螳螂,同貓大俠鬥鬥嘴,看看書練練字,除此之外她便也沒有旁的事情可以做了,她實在覺着有些無聊。
這一日,她突然想起青遙和京墨來,想同貓大俠打聽,但一想起倪爾香的那樁烏龍事件,她又對他沒什麼信心,於是便想去狐族的舊址,逍遙洞走走。
貓大俠這次倒是大方,竟給她用了那飛行薄荷。
爲避免給於藍增加負擔,倪爾香並未同去,她留在了排屋等於藍同貓大俠回去。
她飛去逍遙洞,洞外還是一副山清水秀的模樣,只是,待她沿着那夢裡青遙走過的路線,徑直去到青遙和京墨的房間,原本她以爲那裡會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蕭條模樣,但讓她意外的是並沒有,所有的東西,像是都被什麼人照着原來的模樣給完好的保存了下來。
於藍站在洞中,回想起在夢裡那麼真實的場景,京墨給青遙畫眉,兩人深情對望,她還想起兩人之間說的那些好笑的對話,加上如今這洞中完好的模樣,她總有種下一刻,這洞口處便會突然走進來個熟悉的身影。
“你是怎麼知道這是青遙長老和京墨先生的房間的?”貓大俠在腦子裡問她道。
“我夢見過。”於藍回他。
“是在上次那魚尾螢燈裡嗎?”貓大俠猜測到。
“嗯。”
“有人來了。”貓大俠警惕的對她道。
於藍趕緊找了處陰影隱匿了蹤跡,待看清入洞者是誰時,她着實驚了好一大跳。
“怎麼會是你?”龍帝對着她所站的方位驚訝的問道。
顯然龍帝已經看到她了,她便沒了繼續躲下去的必要,於是現了身形朝他走去。
“龍帝,您怎麼也來了此處?”於藍行個禮問道。
“恰巧路過此地,進來看看。”龍帝好奇的瞅着她的臉道。他纔不是恰巧路過,他是感應到有人闖進了這逍遙洞的結界裡,才特地下來查看的,卻沒想到竟然會是她。
3
“藥仙對此地很熟悉?”龍帝試探道。
“第一次來,就是好奇,聽人講過,不是有傷在身嗎,閒着也是無趣,便想來此地走走。”於藍帶着些防備道。
“倒不知藥仙是什麼物種修煉上來的?”龍帝再一次試探道。
“這個問題,我也回答不了龍帝,因我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什麼,自打我有意識以來,便是這個模樣了。”
“你身體裡有合歡蓮。”
於藍聽出龍帝的語氣裡沒有驚訝,也不是問句,應是早就知道了,明人面前不說暗話,於是她點點頭。
“上次聽說你被抓去了尚清宮。”
“龍帝也知這事?”
“吾兒秋白爲了救你發了蠱毒,我怎會不知,都說藥仙本領大,怎的這點自救的能力都沒有?”龍帝負着手在洞中走了幾步回身道。
於藍聽出來龍帝的話裡帶着的一絲責怪之意。
“說起來這尚清宮也是名門望族,他們抓我去享榮華富貴,實是好意,倒是殿下,我實在想不通了,他爲何硬要將我從尚清宮中給帶出來?不知龍帝可知這個中緣由?”於藍佯裝奇怪的道。
“吾兒古道熱腸,沒成想攪擾了藥仙好事,這樣吧,我與那尚清宮姬宮主是舊友,若姑娘還想嫁過去,那我倒是可以出面幫忙撮合撮合此事。”龍帝望着於藍說得認真。
“小女子先謝過龍帝好意了,只是這事兒攪和黃了,斷沒有再續回去的道理,不吉利不是?”於藍摸不清這龍帝的性情,只想趕緊結束這個話題,於是否道。
“是這個理。不過藥仙還是快回去吧,這逍遙洞不是宜舊待之地。”龍帝勸道。
“這就走了。”於藍說着行個恭敬的長輩禮,見龍帝已經朝外走了,她便也隨着龍帝往外走。
“你先走吧。”龍帝在逍遙洞門口轉回身來對於藍道。
於藍也不推遲,便索性真的展了那飛行薄荷朝着外頭飛了去。
待飛出一段距離後,那躲藏起來的貓大俠這才冒了頭。
“你怎的好似很怕龍帝的模樣,該不會是有什麼舊怨吧?”於藍打趣貓大俠道。
“龍帝坐上蒼穹殿的帝座,又與幾人沒有舊怨?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便是這個道理。”貓大俠故作高深的道。
“一將功成萬骨枯好像用在這裡不是很貼切吧?”於藍挑他的毛病道。
“你明白我什麼意思不就行了,那麼較真做什麼?”貓大俠惱羞成怒,在她肩上直跳腳道。
於藍笑,但她隱隱地總覺得這貓大俠身上像是藏着什麼秘密似的。
龍帝在於藍身後將她望着,然後又朝一個地方看了良久,見沒什麼異常,便隨之也御劍而行離開了那處。
只是這於藍藥仙的身份,如今是越發撲朔迷離了。
龍帝手握成拳後,又再將拳頭緊了緊。他倒是想看看日後,這於藍身上還有什麼特別之處。
4
後來的一日,蒼穹殿上又下來個人。
“於藍,你說這女子爲何要成親?我現兒都讓那呆子給氣傻了。我不回去了,你讓我在這兒住上幾日可好?”蒔蘿仙姑道。
“你想住上幾日都可以,不過,我曾在集市裡聽人說,這夫妻吵架不都是牀頭吵牀尾和嗎?最好是別生那隔夜仇!”於藍勸道。
“那我現在去收拾個房間出來吧。”倪爾香聽着蒔蘿仙姑要住下,便要去替她收拾房間。
“綠西你隨她去一起收拾吧,你最是知道我的需要。”蒔蘿是個直性子,說完又隨口一問,“這是你新招的婢女呀?”
“不不,不是的,這是倪爾香,我們是朋友,我覺得一個人住有些冷清,特地叫她過來陪我的,她見我不會做飯,好心留下來照顧我的。”於藍擺擺手,看了倪爾香一樣,她倒是沒什麼異樣。
“還是單身的時候好,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也沒人給你氣受,來去自如......”身邊沒有旁的人了,蒔蘿又拉着於藍講了一通,大意是單身好,嫁人各種壞處,她最後還勸於藍不要輕易起嫁人的心,動成親的念,一直聊,聊到大半夜蒔蘿才困得睜不開眼回屋睡了。
第二日,蒔蘿一早起來便抱怨睡得不好,說於藍的木榻不好睡,很是想念她宮中的那軟塌。
“我這排屋哪兒能跟你宮中的條件相比。”於藍也不惱,她說什麼全盤接收。
早飯剛過,倪爾香碗都還沒洗完,外頭就又來了個人,是蒔蘿的相公無疑。男子拉着蒔蘿好一陣哄,最後又將蒔蘿給哄好了。
哄好後,這蒔蘿話頭又急轉直下,上來對着於藍好一通勸,讓她要是覺得冷清了,就學她一般找個人家嫁了,有人疼有人愛,纔是正經的,找個女子來陪,那也只是一時的陪伴。於藍對她點點頭,看着她,只能無奈的笑一笑。
送走了兩人,倪爾香擦擦手從屋裡出來道:“這蒔蘿仙姑,也是有趣。”
於藍衝她一笑,跟着便回了屋。
說起來,她這排屋,倒真是比一開始的時候熱鬧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