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周芸梓的懷孕,少卿府再度熱鬧了起來。林雪和葉秋蝶的小心翼翼先不說,單是葉凌韜的如臨大敵就已使得少卿府一衆下人提心吊膽的分毫不敢鬆懈,時刻關注着周芸梓的動向。
“葉凌韜,你什麼意思你?我不過是出個房門,房門!又不是少卿府的大門,有什麼好防備的?”一想到整日被困住房內,周芸梓就止不住的火起。這也不準那也不讓,就差沒禁她的足了,真是豈有此理!
“可是院子裡下人多,園子裡又是假山又是石桌的,地上還有石頭連帶草叢,萬一磕着絆着…”葉凌韜倒也不是真的不讓周芸梓出門。只是御醫說了,頭三個月得小心照顧着,千萬不能有任何差池。梓兒又是頭胎,必須得好好養着身子,斷斷不能傷着碰着…
“照你這樣說,我這屋子裡的桌椅是不是也該全部搬出去?指不定哪天我一個不小心就撞在桌角上,又被椅子給絆着…”周芸梓氣呼呼的叫嚷在葉凌韜轉身親自搬桌椅的舉動中戛然而止,不敢置信的瞪着兀自忙碌的葉凌韜,“等等等等,葉凌韜你還真搬走啊?有完沒完?”
豎起耳朵聽着屋內的動靜,蓮俏樂不可支的站在門外東張西望。夫人臨走前可是說了,待到小姐順利生產,定會重重有賞。現如今姑爺一力將所有的事都給做了,她也得抓緊機會表現表現才行。
“娘,我就說有二哥在,不用咱們擔心的吧?”目睹完周芸梓房內的情景,葉秋蝶笑嘻嘻的轉過頭對林雪說道。都說人逢喜事精神爽,現在樂上心頭的可不止二哥一人,她和孃親也是格外的欣喜,巴不得整日都守在二嫂身邊。
“就你碎嘴。”滿臉笑意的瞅了葉秋蝶一眼,林雪端着手中的湯盅邁入小院。她清早親自下廚爲芸梓熬的湯,此刻飲下恰是火候正好。養母保兒,當然不容丁點閃失。
甫一看見林雪手中的湯盅,周芸梓面色一黑,頓感膩味。都補了好幾天了,怎麼還沒停歇?偏生林雪一片心意,她又拒絕不得。說來說去,苦的還是她的胃…
“娘,御醫說梓兒身子骨很好,無需日日進食補湯的。”見着周芸梓皺起臉,葉凌韜遲疑了一下,還是幫了腔。梓兒每次喝完補湯都是一陣無法言語的難受,脾氣也跟着越發的大了。雖說對孩子好,可…首要得先保住孃親不是?
“胡說什麼呢?你現在可是又當夫君又當爹爹。既要懂得心疼自家娘子,也得盡心護着芸梓肚中的孩子。補藥補藥,既是行滋補之效,又怎能省去?”林雪邊說邊走進周芸梓,言語面上皆是不加掩飾的責怪之意。
唔…其實她非常贊同葉凌韜的!心中忍不住的嘀咕,周芸梓僵着身子後退一小步站定。想要開口決絕,卻又無法置林雪的好意於不顧。她娘交待了,她肚中懷的是葉家的子嗣,她再任性也不能強求林雪冷淡視之。想到此處,周芸梓縱使再不情願,還是乖乖接下了盛好的補湯。
“娘,梓兒剛用完點心,不如晚點再喝?”周芸梓越是勉強她自己接下補湯,葉凌韜的心裡越是心疼不忍。有些事情一旦想通想透,看到的全是囂張背後隱忍之下的讓步和屈服。就如此刻不過是好心好意送來的一碗湯水,葉凌韜卻怎麼也見不得周芸梓強迫自己喝下。
“晚點再喝?”林雪一愣,隨即頗爲猶豫的隱憂道,“可是剛從廚房裡端出來的效果方爲最好。若是擱置冷了再熱,怕是…”
“沒事,我喝便是。”越拖她越不想喝,還不如咬咬牙,早死早超生呢!周芸梓說着便閉上眼睛,不帶停歇的一口飲盡溫熱的湯水。
“梓兒,酸梅。”適時的遞上早已備好的酸梅,顧不上攔阻的葉凌韜語氣輕柔,態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吃完咱們出去走走,消消食。”
接過酸梅含在嘴裡散去補湯的味道,周芸梓抽抽嘴角,心裡慢慢舒坦的同時不免對葉凌韜的兩面派生出種種無奈。之前她又是鬧又是兇都不得離開房間,這會不過是一碗補湯,倒成全了她所想?不是說懷孕中的女人才多疑善變嗎?怎麼連即將當爹的男人也跟着捉摸不定了?
哎呀,二哥這是心疼二嫂了?葉秋蝶眯着眼睛點點頭,不得不承認家裡添了個娃娃就是不一樣。她娘一門心思的想着如何給二嫂補身子,她二哥更是直接變成了十足十的妻奴一個。看着周芸梓似乎還未反應過來現今的處境,葉秋蝶也沒想出聲點破,只是在心中默默感嘆。同爲女子,真的很羨慕呢!
有些事是無論如何也羨慕不來的。就如葉秋蝶,直到年關將近,始終未等來楊隆飛的上門提親。反倒是柳肅,一而再再而三的跑來少卿府晃悠。是以,少卿府的風吹草動亦跟着掌握在了柳肅的手上。
聽說周芸梓有喜的消息,有那麼一瞬間,邵佑晟的腦子中一片空白。待到回過神來,腳下已是不聽使喚的來到了少卿府大門外。首度沒有在柳肅的陪同下踏進少卿府的大門,邵佑晟指名要見的是…葉凌韜。
然而事有湊巧,邵佑晟上門之際,葉凌韜恰不在府上。臨到最後,能夠接待邵佑晟的,也唯有被林雪請出來的周芸梓而已。
“四皇子。”頗爲詫異邵佑晟的到來,周芸梓倒也暗喜得以不受限制的出入房門。一想到葉凌韜離去前的千叮嚀萬囑咐,周芸梓滿頭黑線,只當未曾聽見。
神色怔愣的盯着周芸梓根本看不出異常的小腹,邵佑晟幾經掙扎,還是沉着聲音張了嘴:“小梓,恭喜。”
“謝謝。”對於邵佑晟親自上門道賀,周芸梓雖感意外,卻也真心受用。許是即將升爲人母,周芸梓的心境亦是跟着起了莫名的改變。曾經的喜怒好惡飄然散去,隨之而來的是發自內心的不在意。說不上來到底是好是壞,但的的確確開闊了許多。而此刻面對之前總是躲之不及的邵佑晟,周芸梓神奇的能夠神色坦然,不驕不躁,不急不緩。
“葉凌韜沒在府上陪着你?”自周芸梓的小腹上收回視線,邵佑晟的語氣帶着絲絲冷意和不悅。
“我打發他出去買零嘴了。”說到葉凌韜,周芸梓壞心腸的笑笑,“你都不知道他有多麻煩,整日跟個老媽子一樣圍着我打轉轉。這也要管,那也得經過他的同意。我差點沒被他悶在房裡無聊死。好不容易尋着個藉口把他趕出門,當然得多耽擱一會才行。”
哪怕是抱怨,也是嘴角含笑,語帶愉悅的嗎?邵佑晟心下一痛,面色如常:“嗯,該的。”
“四皇子呢?聽說皇后娘娘意欲幫四皇子選妃?”皇子大婚後就得搬離皇宮,太子姐夫最強勁的對手便將就此退出舞臺,勝算更添幾分。
“小梓的消息倒是靈通。”前兩日方定下的事,身在少卿府的小梓就已知曉。果真是耳目遍佈,皇宮內毫無秘密而言。
“呃…我也是偶然聽說罷了。”八卦心太過強盛,一不小心就忘了皇家之事不容非議。周芸梓吐吐舌頭,尷尬的搪塞過去。
“嗯。”本身也沒想遮掩此事,只是從周芸梓口中問出,邵佑晟才無法做到毫不介意。目光觸及周芸梓眼中的清澈,邵佑晟握緊拳頭,再無多說。
涉及邵佑晟的終身大事,周芸梓原是有些好奇的。這樣一個如神邸般存在的天之驕子,究竟何等女子才能與之匹配?不過她與邵佑晟畢竟還未抵達暢所欲言更甚隨意調侃的地步。是以,周芸梓忍了忍,還是憋住了沒再多問。
“梓兒,你怎麼出房間裡?快回屋躺着。你要吃的青棗和酸梅已經買回來了,還有現做的西街桂花糕、專程去南街拐角衚衕買的糖葫蘆和雪梨...對了,這是東街口你之前老是惦記的豆腐腦,我讓老闆娘盛好裝回來了,你試試口感還鮮不鮮...”提着大包小包的葉凌韜一見周芸梓站在大廳內,立刻化身話癆,喋喋不休起來。
“青棗酸梅放着晚點吃。桂花糕送些過去給秋蝶,雪梨交給蓮俏拿去廚房熬湯。哎呀,糖葫蘆藏着藏着,別被娘發現了...”一連串的吩咐下來,周芸梓手忙腳亂的接過葉凌韜買回來的零嘴吃食,能收的收能藏的藏,全然不顧周遭那麼多雙眼睛看着。最終只剩下熱氣騰騰的豆腐腦時,周芸梓輕噓一口氣,接過勺子慢悠悠的餵了一口到自己的嘴裡。
些許愕然的看着折騰的不亦樂乎的葉凌韜和周芸梓毫不顧忌的大陣仗,被忽視的邵佑晟抿抿脣,站着未動。縱容着小梓的任性,寵溺着小梓的脾氣,葉凌韜真的做的很好。放下、身段親自竄遍大街小巷爲小梓去尋零嘴,神色溫柔的幫着小梓藏着實在稱不上禁忌的吃食。這便是獨屬於他們兩人之間的溫情嗎?還是因着有了孩子,所以才更加的親暱?而大婚之後的他,又將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