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江柃羽與九武走出房間，一起到前廳去用晚飯。
雖然離開了一個多月，但是與大夥一起坐下來，熱熱鬧鬧地吃飯的感覺卻沒有生疏。江柃羽與九武來到“杯莫停”當中做事，一直最讚賞的地方是楊澈這位老闆非常有人情味。
在酒樓裡面做事的員工，並非人人都是獨身。
但是不管是獨身的，還是已經成家立室的，他們每日都會在打烊之後，留下來在酒樓裡面吃晚飯。忙累了整天的大夥，像是家人一樣湊在一起，吃跟店主同樣等級的飯菜。
像楊澈這樣能體貼夥計的老闆，無論在什麼地方都會受到讚賞。
堂倌阿福像往常一樣把桌椅擺好，江柃羽幫忙分派碗筷，九武負責把飯菜端上桌，而劉知行以及其他在酒樓裡面做事的人，也陸陸續續地走了進來，找好各自的位置坐下。
“怎麼不見少爺？”
劉知行困惑地開口向楊清凡詢問。
原本楊澈帶着江柃羽以及楊秀兒回來，他特意與楊清凡商量了一下，做了一桌子比往日豐盛的菜餚替他們三個人洗塵。但是當大家都在飯桌旁坐下的時候，唯獨是不見楊澈的身影。
“他在路上太累，有些不舒服。”
楊清凡沉聲地回答，“大家先吃飯吧，不需要再等他過來。”
“我送些飯菜去房間給少爺吧。”
劉知行說着就要動手盛飯盛菜，楊清凡卻開聲阻止住他，“他說他沒有胃口，回頭我給他開小竈再做些清淡的小菜吧。”
“好吧。”
既然楊清凡已經這樣開口，劉知行於是也就作罷。一桌子人坐下來開始吃飯，江柃羽把筷子遞給了楊秀兒，拉她在自己的身邊坐下。她的表面上不動聲色，但是心底裡面卻像有根線在牽扯，隱隱地泛起了酸澀。
楊澈只怕是有意避開她不見。
當他們在前廳熱熱鬧鬧地吃晚飯的時候，他卻獨自一個人留在了自己的房間裡面，她心頭對他的愧疚越發的增加。
“羽姐姐，吃飯吧。”
楊秀兒用手肘輕撞了她一下，咧開嘴笑得十分的古怪。
她撞破了江柃羽與九武
，在房間裡面忘情地擁吻的情形，現在只要瞧見了他們兩個人，都會立即就聯想到當時的情景。她還只有十三四歲，從來沒有經歷過情事，所以那樣的場面實在是對她衝擊太大。
在她心目中九武素來老實到不能再老實。
而江柃羽有時候卻是十分兇悍，她從來沒有想過九武，竟然會有膽量去吻她。
“羽姐姐——”
她突然間想到了什麼，於是沒頭沒腦地開口問道：“你跟九武哥什麼時候生寶寶？”
“秀兒！”
江柃羽原本已經拿起了筷子正準備吃飯，聽到她突然開口幾乎沒有咬掉自己的舌頭。她到底是哪裡受了刺激，突然之間在飯桌之上，當着“杯莫停”裡面的這麼多人問她這樣的問題？
全部人的目光一下子，都集中到了九武的身上。
當中老趙還笑眯眯地，大力拍了拍九武的肩膀，用意是如此的明顯。
江柃羽恨不得找條地縫鑽進去，她按住楊秀兒的手背，壓低了聲音道：“我們吃飯不談這事好不好？”
“哦。”
楊秀兒正在興頭上，原本還想繼續追問。
但是父親楊清凡的目光從旁邊投視過來，她被他瞪了兩眼之後，只能是把已經到了脣邊說話給嚥了回去，像是小烏龜一樣縮起了腦袋。
“先吃飯吧。”
楊清凡沉聲地開口。
在楊澈不在的時候，他就是“杯莫停”裡面說話最有份量的人，大夥得到他的示意，於是隨即也開動了起來。江柃羽拿起了筷子，仍然感覺得到楊清凡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由此至終他一直冷眼旁觀，一定也明瞭這夜楊澈缺席的原因。
江柃羽難堪地垂下了眼眸，他一直把楊澈視作親生兒子看待，她沒有辦法解釋得清楚自己跟他的外甥的關係，只能是任由他對她繼續心存芥蒂下去。
一頓晚飯草草地結束，江柃羽動手收拾着碗筷。
九武端了茶水過來，恭敬地遞到了楊清凡的手中，而楊秀兒與父親分隔了一個多月，不管出於任何理由都不應該吃飽就開溜，所以在江柃羽的示意下，她留了下來坐在後廚門前的石桌上，有一搭沒一搭
地迴應着楊清凡的問話。
江柃羽用木盆盛了清水，搬了張小板凳坐下來開始做事。
用草木灰把油污都抹淨之後，她捋起了衣袖慢慢地清洗着用過的碗筷。入秋之後的夜裡透着涼意，身後有腳步聲響起，九武拿了件外衣走過來替她披上，然後蹲了下來幫忙。
“娘子，讓我來吧。”
“這些事情我幹得過來。”
江柃羽看了在不遠處談話的楊家父女一眼，低聲地道：“九武，你去陪師父以及秀兒說會話吧。”
“我幫你洗碗。”
九武搖着頭堅持要留下來。
江柃羽的心頭有一股暖意涌過，總是在恰如其分的時候，這個憨兒會用真心把她打動，他披在她身上的彷彿不止是一件薄薄的衣裳。她一頓晚飯下來，都介懷着楊清凡對她的看法，終於到了這一刻纔得到釋然。
她不需要理會旁人如何看待，只要九武能夠明白她的心意就已經足夠。
“九武，給你這個。”
決定要獎賞這個憨兒沒有讓她失望，她把田貴利給她的那張銀票，拿出來遞到了九武的手中。九武疑惑地接過，打開來看了一眼，霎時間眼睛都睜得大大的。“這是我的銀票，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在京城的時候無意中得到的。”
江柃羽微微地露出了笑意，田貴利這個小混蛋，總算有一回沒有耍她騙她。
“娘子——”
九武的眼中都流露出不安，他猛然地捉緊了江柃羽的手腕。“我明明把銀票交到了人販子的手上，怎會又回到了你的手裡？是不是你碰到了那個惡人？他欺負你了對不對？你不可以再被他拐走。”
“沒有。”
江柃羽安撫地拍了拍他的手背，“銀票是田貴利給我的，我沒有碰到那個曾經拐賣過我的人。”
“他怎會有這張銀票？”
九武眼中的惶慌更深，“他是不是又在打你的主意？”
他打死都不會忘記，那一回他找田長三領工錢，結果只是走開了一會，他的堂兄田貴利差點就污辱了他的娘子。如今他把那張有着特殊來歷的銀票，交給了他的娘子到底是想幹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