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不知道他妹子是誰，目露疑惑。
“江彤，這名字你多少有些耳熟吧，她聯繫方式還是我給你的。”凌安南知道她後面要問什麼，說完從自動打開的門往超市裡走。
林青站在原地，單憑臉上的表情也分辨不出喜怒：“如果這事不是路曉，是別人，我不會管。凌安南，你這個樣子，也別怪路曉會離開。”
至少路曉有句話說對了，再愛，也沒辦法留在這個男人身邊。
凌安南走進升降電梯，隔着道玻璃門看向她，他目光很冷，腦子裡還轉着林青剛纔的話。
林青不想在超市同他再遇到，看眼超市便直接離開。
說慕離和別人會怎樣，她不信，但不代表聽到不會難受。尤其那番話從凌安南口中說出，更讓人添堵。
她思緒繁複，雙手落在方向盤上，漫無目的在街上轉了幾圈，等回過神，也不知怎麼就把車開到了診所外。
她目光探過去，透過玻璃窗看向診所內部，診所重新裝修後窗明幾淨，大廳內總能看到醫生護士們忙碌的身影。
二樓以上也都是連體的落地玻璃，半掩的紗簾能隱約看清穿過走廊的身影，陽關落進去，讓治病救人的地方充滿光亮，這樣開闊的視野，心情也會不由自主轉好。
林青看到江彤從二樓的辦公室內走出，和走廊裡相遇的護士說了兩句話，又拐進另一間屋子。
沒多久，護士也推門進去。
陽光照進車內，帶着冬天難得的灼熱，林青伸出掌心接了一把，握住時，還是能感受到指尖的涼意。
她發動引擎準備離開，擡起頭時，無意間看到二樓那間屋子的門被人用力一推。門晃了下險些彈回去，男人一邊拔掉手背的針頭一邊往外走，走到門口時，手臂一個伸展便將外套穿好。
從林青的角度，看不到他拔掉針頭的動作，那道高大的身影吸引了她的目光，林青不自知屏住呼吸，定睛看去，那張臉熟悉地驚人。
她擱在方向盤的兩隻手握緊，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男人也腳步急促地朝外走，臉上的陰沉壓抑而焦急。他眉頭緊蹙，方纔爲他扎針的護士一路小跑跟在後面，喊了幾聲也叫不住，而江彤還站在二樓的走廊，她目光隨意一掃，看見了樓下站着的林青。
這種時候，她再出面只會讓事情變得複雜。
江彤知道男人中斷治療的原因，又看了林青一眼，轉身回到辦公室。
男人的腳步從沒有這麼紊亂的時候，他走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有種心臟要蹦出體內的錯覺。男人握了握拳，臉色凝重無比，心境已漸趨沉入谷底。
他剛走出診所大門，就看到林青站在不遠處看着他，那神情平靜地不像話，眼神裡夾雜着幾分不可捉摸的哀慼。
慕離見狀，以爲她收到了消息，大步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回家。”
林青還沒反應，他已經帶着她來到他的車前。
男人顧不上問她爲何出現在這裡，將她送上副駕駛的座位，他薄脣抿起的線條有些僵硬，動作很快給她繫好安全帶。
等他繞過車頭，跨入車內時，林青卻解開安全帶的鎖釦，準備下車
。
“別分開走了，把你的車先放這兒，和我一起回去。”
“你在這裡做什麼？”這個疑惑，反而是林青最先提出。
慕離把安全帶給她重新系好，眼神藏匿的凌厲讓她沒有再抗拒，但林青的眼裡也有疏離，她想冷靜，之前的事一樁樁一件件揮之不去。
慕離此時沒心思回答這些，她的話似乎也沒進他耳朵，男人握緊方向盤的手臂青筋暴起，油門一腳踩下，車身幾乎從馬路上飛過。
林青深吸口氣，握着安全帶看向前方，讓自己聲音聽起來儘量平靜：“媽讓你體檢你不去，我說了你也不去，現在，你是自己想通了纔去的嗎？”
慕離總算將她的話聽了進去，她的意思也明白七八分：“現在不是時候，這些話，等以後有空再說。”
“又是有空。”林青聽膩了他的敷衍，“我一直在等你開口，可你從沒有告訴我任何事，現在，我是不是還得一直等下去，等你哪天心情好了，捨得告訴我了，我才能知道你究竟在做什麼。”
“林青。”
後面的話緊跟而來：“你和江彤這樣見面有多久了？”
“這樣見面？”慕離以爲是自己理解有誤，他扭頭和林青對視，卻看到她面不改色，男人這才恍然明白，“你懷疑我？”
“我沒。”
“你現在，不是在懷疑我出軌？”
“你覺得你是在出軌嗎？”林青反問。
“我可能出軌嗎？”男人的臉色一沉，這話像是在問她，也像是在問自己。
林青沒這麼生氣過，卻也知道這話說得重了，她承認，看到他出現在江彤的診所時全身血液都往腦袋裡翻涌，根本沒有存留理智的時間。
如果是平時，如果凌安南沒有說出那句話，她不會不分青紅皁白就這番追問，至少，她會先把事情搞清楚。可今天，她的確是失控了。
兩人誰也不說話，慕離不知她怎麼還能在這個節骨眼問這些，林青不知此時家裡發生的事。
最終，還是男人先開了口：“先回家，這些，以後再說。”
“以後也不必說了。”林青別開眼。
“我知道你在生氣。”慕離去拉她的手，被甩開。
“我沒有生氣。”
慕離眼神一暗，沒再說話。
就在此時，林青的手機忽然響起，她看眼來電顯示慕家，接通後，管家在那頭急促說了幾句話，林青聽完臉色驟變。
她這時才終於明白，男人爲何會如此焦急陰沉，簡短通話之後她把電話掛斷。
慕離帶着林青趕回家，卻還是晚了一步。
管家領着橙橙也站在房間外，林青看到橙橙心裡便沒來由一緊，她快步走過去拉住橙橙的手。
“媽咪。”橙橙仰起頭，想問句什麼，話到嘴邊卻沒有說出。
他這個年紀還不懂何爲死亡，可整個宅子裡的壓抑感卻能傳染，橙橙懂事地不吵不鬧，林青眼裡有欣慰，看向緊閉的房門又有不住的擔憂，她拉着橙橙一同在門外等着。
慕離腳步沉重地走過去，兩條腿停到了房門外。
沈玉荷在門口焦急守着，雙手合
十不住祈禱，她甚至沒有注意到慕離的出現。
慕離趕到時，門正好打開。
李醫生從房間內走出，這回，他沒有說任何話，沒有任何語言能表達此時的沉重和遺憾。
李醫生率先看到慕離，男人的薄脣張了張，那句話還未問出，醫生攤開雙手，無聲搖了搖頭。
沈玉荷如遭雷擊，一下子淚流滿面，她看着那扇隔絕了生死的門，身子一晃險些暈過去。
管家在身側趕緊扶住她。
慕離心底一沉，林青也一時無法接受，她能感覺到男人握着她的手猝然收緊。她回握，只想在這個時刻給他傳遞些力量，哪怕渺小。
“怎麼會，怎麼會……”沈玉荷發出聲音。
“抱歉，我們已經盡力了。他是突發心臟病，搶救到一半時就已經不行了。”
沈玉荷聽不得這些，推開李醫生衝到房間內，她撲倒在慕永浩牀前，顫抖的雙脣一個勁喊他的名字：“永浩，永浩！”
她喊了幾聲，毫無反應。
李醫生拍了拍慕離的肩頭，這種時候，再多的安慰都是多餘，他沉了聲音：“節哀順變。”
慕離站在原地沒有動，聽到屋內傳來陣陣哭泣聲，沈玉荷捂住嘴，卻還是會發出聲音，她晃動着慕永浩的手臂，想看到他重新睜開眼，可是沒有。
房間內佈滿的醫療器械，顯示屏早已沒有任何生命跡象。
護士拔掉慕永浩手背上的點滴，撤走藥瓶後還要下一步行動，李醫生在門外使個眼色，護士會意，把東西放在一邊後暫時離開房間。
沈玉荷泣不成聲：“你醒醒，我那天說的都是氣話，這麼多年我們都走過來了，還會在意以前那些事嗎？”
她說個不停，像是隻有這樣才能得到迴應，可是到最後，她終於不得不接受慕永浩已走的事實。沈玉荷跌在牀邊，雙手還握着慕永浩的手，她慟哭不止。
悲傷，在這一天蔓延了整個慕宅。
看到這幅場面，林青鼻尖一酸，眼眶也跟着泛紅。
到了這個時候，男人便是慕家的頂樑柱，他必須讓自己最先冷靜下來。慕離走到沈玉荷身後，握住她兩側的手臂：“媽。”
“慕離，你爸走了。”沈玉荷由着他扶起身，目光也不知落在了何處，“他走了。”
這句話之後，沈玉荷失魂落魄地許久沒有開口，她坐在牀頭，過了會兒，又將慕永浩的軍裝從衣櫃中取出。
“你爸說，他走，也要穿着這身軍裝再走。”
慕離點頭，這些但凡是慕永浩生前交代過的，他都會絲毫不差地做到。他看向牀上的慕永浩，這個人教會他一切，卻也讓他失望太多。
可如今，他就這麼走了，走得像一陣風般無聲無息，甚至沒有人知道，在他臨走前是否還想要說些什麼。
也不會有人知道了。
慕離站在牀頭，看向慕永浩的眼神裡充滿哀慟，他寧可這個男人讓他繼續恨着，也好過就這麼徹底離開。
“爸，你就這麼走了，沒有給我們留下一句話。但我有話要說，您的做法我還是不能認同，但在我心裡你終究是我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