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承澤親王碩塞卻一把扯過四貞,看着她沉聲道:“本王問你話,爲何不答?”
這個時候,四貞再遲鈍也覺得事情有些不對了,眼前這位王爺,分明是衝自己來了。
她用力掙脫,碩塞的手勁卻很大,並沒有把她那點力氣放在眼裡,甚至還越發拉得緊了。
畫眉和那宮女想衝過來,卻被碩塞帶的內侍攔住,並且喝止她們去叫人。
她們也不敢大喊大叫引得其他人來,免得被人看見四貞與承澤親王拉拉扯扯,引起誤會。
雖然四貞還沒有及笄,但這個年齡的女孩子,議親定親的卻也不少,像和她一般大的建寧,明年都要出嫁了。
再加上對方又是王爺,說不定還會被人誤會她有什麼心思……只能想辦法儘快擺脫。
想到這些,四貞不再強行掙扎,她仰起臉看着碩塞,裝出害怕的模樣,哭兮兮地用滿語說:“王爺您突然衝出來,臣女以爲是壞人……王爺攔住臣女有何事?”
四貞長得高挑,就是這樣,她也纔到碩塞肩膀的位置,這一仰頭,那雙如山泉般清澈的眼睛就黑白分明地撞進了碩塞的眼裡,再聽見那泉水叮咚般清亮婉轉的嗓音,碩塞的酒氣頓時消散了不少。
他有些後悔自己的孟浪,眼睛卻捨不得從眼前這張肖似某個人的臉上離開,不過聲音卻放輕放柔了說:“我只是恰巧經過,上回聽說宮裡來了位漢人格格,有些好奇,你滿語說的很好,是跟誰學的?你還會些什麼?聽說你騎馬射箭都很不錯,是定南王教你的嗎?”
這一連串的問題令四貞更加警惕,從這位承澤親王的問話中,她聽出來他對自己的興趣。
在桂林的時候,四貞曾聽人說過,有些達官貴人喜歡年齡小的女孩子或者年少俊美的孌童,難不成,這位王爺也有類似的僻好?
她眨了眨眼睛,小嘴一翹,苦惱地說:“王爺一下子問臣女這麼多話,臣女應該回答哪個呢?”
四貞的神情,如同小女孩一般,又不大像碩塞心裡頭那個人了,但他仍然扯着四貞沒有鬆手,像是中邪了一般露出笑容:“要不,你到我府裡去,慢慢給本王講,好嗎?”
四貞心裡覺得詭異,卻仍然強做鎮定的回道:“王爺邀請臣女過去做客,是臣女的榮幸,只是臣女年紀還小,出宮做客得請太后娘娘的旨意,要不,等臣女回去問過太后娘娘,再回答王爺可好?”
說完,她衝碩塞微微一笑,含羞帶怯的低下了頭,好像那些個見了年輕英俊的王爺,就春心萌動的少女一般。
不等碩塞再說什麼,四貞又低頭說道:“王爺,臣女過來的久了,只怕皇后娘娘會等的着急,而且,一會宴席散了,人來人往的,對王爺對臣女都不大好,王爺您文武全才,應該明白這其中的道理,還請王爺給臣女留些體面,快到外殿去吧。”
說完,她輕輕抽出了自己的胳膊,向碩塞蹲身一福。
碩塞對四貞所說若有所思,一時也就沒有伸手再攔着她。
那內侍鬆了手,畫眉和宮女兩個連忙走了過來,哆嗦着上前扶住了四貞就想跑。
四貞也想跑,但她知道,此時若是她一跑,就會引起碩塞的懷疑,疑心她剛纔所說只是敷衍他,於是強定心神,按住畫眉的胳膊,扭頭衝碩塞笑了笑,然後纔不緊不慢的和畫眉她們往坤寧宮正殿方向走去。
碩塞站在那兒,目送着四貞她們的背影離去,英俊的臉上仍然掛着那個有些恍惚的笑容。
他身邊的內待四貞她們的身影都看不見了,方纔湊上來輕聲說道:“王爺,看模樣,宮裡頭那位這回沒騙咱們,這貞格格乍一看簡直太像依藍格格了,尤其那臉型,簡直一模一樣,那眼睛比依藍格格還長的好,就跟黑葡萄似的。”
他讚歎道:“奴才原以爲依藍格格那品貌這京城裡沒人能比上了,沒想到這貞格格還要漂亮些,等過兩年她長大了,您給皇上說說,把她擡回咱們府裡,也算圓了您這些年的心願……”
內侍話還沒說完,碩塞一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罵道:“你一雙熊瞎子眼能看出什麼?這是什麼地方,你也敢什麼都往外瞎咧咧?給本王掌嘴。”。
話雖這樣說着,碩塞臉上卻沒有生氣的樣子,反倒有種失而復得的狂喜。
那內侍貼身伺候他多年,察言觀色之下,當然知道他的心思,一邊擡手輕輕地給了自己兩耳光,一邊繼續低聲道:“王爺英明,奴才不敢亂說了,咱們還是出去吧……不過,這天底下竟然有毫不相干的兩個人長得這麼像,您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其實,並不太像……這些年,找到的女孩子,都像,卻也都不像!”良久,碩塞卻說出這樣一句。
那內侍驚訝地擡頭看着他:“王爺這意思,算了?”
“當然不,本王府裡,再多養一個人,還是養得起的……”碩塞淡淡地說。
“可那是皇上下詔封的和碩格格,奴才怕……”
“怕什麼?等過兩年,本王以福晉之禮娶她,也不算辱沒了……”碩塞的臉上顯出一股子狠厲之色。
那內侍不由打了個哆嗦。
待他們走遠了,幾丈外假山石洞裡忽然閃出兩個侍衛打扮的少年,其中一個長相極爲出色的少年眼睛如同寒霜般,他的嘴角雖噙着一抹笑意,細看之下,卻是滿滿的譏諷之色。
“少爺,咱們花了那麼多銀子,好容易才進到宮裡尋到貞格格,您怎麼不把老爺當年和王爺定下的婚事跟她說說?”那黑胖一些的侍衛低聲問道。
那少年不說話,只看着四貞離開的方向恨恨不語。
他心道這孔四貞纔不過這般年紀,竟然就會魅惑男人,還想着到那承澤親王府上去,是想做親王福晉吧?哼哼,這樣的女子,豈能做我孫延齡的妻子?實非良配,還是回去稟明瞭母親,早些打消結親的想法爲好。
“那婚事,以後不要再提了,她一個孤女,本少爺娶來何用?犯不着爲此得罪承澤親王。走,出宮。”半晌,少年的口中嘣出這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