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樂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夕銀望着空蕩蕩敞開的病房門,空洞的眼神一點點清明起來。
昏迷時,樂樂說的話,她全都聽見了。
龍釋,去找葛炮報仇了?
青幫總堂。
手下們一個個站得筆直,頭卻耷拉着,不敢喘氣。
寂靜的大廳裡,“啪”“啪”,接二連三的脆響聲顯得格外清晰。
“廢物!我有叫你去黑龍幫惹事嗎?老子差點被你害得命都沒了!”
又是一個響亮的巴掌,葛炮胳膊上雖然包着夾板,但打起耳光來毫不礙事。他頭上,身上,不知纏了多少繃帶,一邊手臂也打了夾板,眼睛青腫,看起來好笑。但此時青幫總堂沒人能笑得出來,因爲他們平常最春風得意的風堂堂主雷厲正在受處罰。
雷厲魁梧的身材跪在地上,有些惱怒地不甘,臉漲得通紅,兩邊臉頰都紅腫了起來,五指印糊成一團,嘴角血跡斑斑。
本來按幫規處置他總得留下根手指謝罪的,但念在他勞苦功高,又有手下求情,才免去一劫,這回子葛炮正往他身上撒氣。
不知打了多久,葛炮重傷初愈,大約也沒力氣了,才忿忿離去。
立刻有手下過來扶雷厲起身。跪得太久,膝蓋早已沒了知覺,雷厲心中像有團火在燒,他爲幫派賣命這麼久,得到竟是這個下場!那晚若不是他去醫院威脅龍釋,葛炮能否活着回到青幫,還是個問題。
常跟在他身邊的一個綠毛手下湊上來安慰:“厲哥,去喝杯酒消消氣,老大隻是一時面子上掛不住,不會計較太久的。”
雷厲橫他一眼,沒有說話。縱使再多怨憤,這裡是青幫總堂,他也不能隨便說出來。
夜晚,酒吧形形色色的男女穿行。雷厲礙於高腫的雙臉,不願在吧檯坐,便要了間包廂,揚言要一醉解千愁。
一幫平時跟隨的手下聚在一起,拼酒,嗑藥,玩女人,包間裡烏煙瘴氣,彷彿另一個靡靡世界。
“嘭--”包間門被撞開,一個形容猥瑣的男人搖搖晃晃地從包間裡探出個頭,嘴角還有酒液在往外流,嚇到了走廊裡經過的
客人。
“你喝高了別處去丟人現眼啊!”雷厲笑聲洪亮,在包廂裡喚了一聲。
那男人打了酒嗝,回頭衝雷厲諂媚地笑:“是,厲哥。”
包間門又被帶上,行人才敢從走廊通過。
酒吧的表演已經開始,人羣開始沸騰,四處都被轟響充斥。夕銀隱蔽在走廊的一個轉角,叫住了經過的waiter。
“嗨,小帥哥,”夕銀甩了甩長髮,拋給他一個媚眼,“你們這兒的包廂,隔音效果如何?”
“啊……?”年輕的服務生臉上唰地紅了,吞吞吐吐,“那……自然是很好的……”
“音樂這麼吵,也能一點不透進來?”夕銀一個勁衝他眨眼,又問了一遍。
服務生不明所以,難道她要在房裡做些什麼,怕外面的人聽到?想着,臉就更紅了,一直熱到耳根。
“也,也不是……密不透風……如果太大聲,還是……還是會……”
夕銀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勾着服務生的領結,湊到他耳後,壓低聲音問:“如果想從一間包廂聽到另一間包廂裡的談話呢?”
服務生一時沒理解夕銀的意思,心跳急速,呆呆地在原地站着。忽然,一疊鈔票從下面遞進了他的口袋裡。
“我要離剛纔那個鬧事的客人最近的一個包廂,最好,是不隔音的那種。”夕銀神秘地笑了笑,離開他一段距離。
那服務生怔了怔,捏着口袋裡的紙幣,終於反應過來,立刻堆起笑:“有,有,小姐請跟我來。”
一分鐘後,夕銀就獨自待在了雷厲隔壁的包廂裡。服務生說,這兩間包廂相接,由於是共用一個天窗,要聽到隔壁的談話並不難。
夕銀從裡面把包廂的門反鎖好,然後擡頭看了眼房頂拐角處的半面天窗,嘴角勾起一絲笑。
搬來一張沙發做墊腳,天窗的臺子雖淺,但足夠雙手勾住。
夕銀脫了鞋子,在沙發上借力一躍,手臂順勢撐起,成功地貓在了天窗上。
只聽雷厲正借酒咒罵:“媽的臭婊子命這麼大,從天橋上衝下去都死不了。害得老子憋了一身騷!
”
“厲哥,派去動手腳的那三個要不要解決掉?龍少既然找上門了,那三人的口風可不保險。”
“你看着辦吧。龍少下手果然夠狠,竟然直接找到了炮哥麻煩。以後你們招子放亮點,一個個都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是,是。炮哥教訓的是。”
夕銀微微蹙眉,眼珠子轉了轉,從天窗上跳下來。
打開包廂房門時,並沒有什麼異樣,這裡雖然不是青幫的場子,但雷厲帶來的人不少,她不得不小心謹慎。
按響牆壁上的服務鈴,片刻後,又是那名waiter端着托盤再次出現在門口。
“小姐,不知您還需要點什麼?”
夕銀衝他眨眨眼,又從口袋裡掏出一疊鈔票按在了托盤上。
“你們這裡有陪酒小姐的吧?挑幾個最漂亮的,送到隔壁包廂去。算到我的帳上。”
又走近waiter,接過他手裡的托盤看了看。裡面有一瓶XO,三個空酒杯,和一桶冰塊。
夕銀想了想,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紙包,對着冰塊抖下去,粉紅色的粉末迅速融於冰塊表面,很快就不見了痕跡。
“這瓶酒,也送去隔壁吧。”又補充道,“記着,親自幫他們倒酒,加好冰塊。”
如此陣仗,那waiter就算再遲鈍,也明白了一些內情。但他收了如此優厚的小費,只有點頭的份。
Waiter離開後,夕銀又貼在牆壁上聽了一回,隔牆聲音很是嘈雜,沒有在天窗聽得清楚,但隱約能辨出他們說話的聲音少了,反而常常發出癲狂的笑聲。
夕銀勾起脣角,在沙發上舒展身體,然後拿出手機,開始撥號碼。
電話接通,另一邊,傳來細膩婉轉的女聲:“喂,你好,我是餘樂樂。”
“樂樂,我是夕銀。”
“夕銀?你已經康復出院了嗎?”樂樂的聲音忽然提高了八度,聽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夕銀的眼神卻黯了黯。再過一會,樂樂的臉上就不會再出現笑容,會發生什麼,連她也拿不準。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