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淩說:“自然是清閒的閒。”應景蘭撲哧笑道:“難道少賢兄你還以爲是賢德的賢?”
姬容君默聲不語,王淩起身道:“時辰不早,我去讓廚房預備飯菜。”應景蘭道:“單舟哥,別太繁雜了,稍微幾個小菜就行,有酒更好。”
姬容君淡淡道:“毓彥賢弟倒不客氣。”
應景蘭點頭道:“我一向都不客氣。”王淩回身問姬容君:“家中飯食簡陋,姬公子如不嫌棄,可願留下一同用飯?”
姬容君道:“既然毓彥賢弟都如此家常,我也不假客套了。”欣然應允。王淩又問有什麼忌口沒有,姬容君道:“我什麼都吃,無忌口。”王淩驚訝道:“我記得姬公子你好像不吃韭菜,蒜也不大吃。”
姬容君雙目明亮地望着他道:“你竟連這個也知道,如果真的有,我稍微吃些也沒什麼,不過確實不大愛吃。”
王淩道:“因爲上次同去吃酒時,我見席間你夾菜,總避開有這兩樣的菜,便猜測你可能不吃。衙門中其餘人的我倒都全部確定知道。唐知賢弟忌口最多,盧覃許秩他們少些……”
他絮叨叨地回顧,如數家珍,姬容君又沉聲不語,還是應景蘭及時□□了一句道:“單舟哥,你再念下去這頓飯我和少賢兄要半夜纔有得吃了。”
王淩驀然住了口,驚覺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尷尬地笑了笑道:“我這便去吩咐廚房。”身影沒入庭院的夜色中,應景蘭莫名地道:“這裡不是有丫鬟在,爲何還要親自去吩咐?”
小丫鬟掩口笑道:“公子有所不知,我家大少爺一向如此,連粥裡放一勺糖還是半勺都是親自到廚房說的。”
應景蘭瞭然地點點頭,姬容君注視着茶杯若有所思道:“這些年都費心勞力至此,王淩他定然很辛苦。”
少頃,王淩回來,道:“天色已晚,兩位先到內廳去坐,晚飯不多時就可以好。”
應景蘭立刻道了聲好站起身來,姬容君端起茶壺,斟了杯茶,溫聲對王淩道:“你先喝杯水歇一下,不用忙,喘口氣我們再去內廳不遲。”
姬容君交遊廣闊,但一向都是和別人稱兄道弟,酒杯論交,這種體貼話沒怎麼說過,不大會說,且因爲是第一次,聲音有些僵,王淩這幾天,聽了“不用忙”這三個字總要有點別的聯想,乾笑了兩聲道:“我這個人一向瞎忙慣了,姬公子看了別見笑。”
姬容君握着茶壺的手僵了僵,輕聲道:“我,我只是……”話語化成一抹苦笑凝在嘴邊,端起那杯剛斟的茶,一飲而盡。
夜風清涼,蟲鳴陣陣,應景蘭咳了一聲道:“那個……單舟哥,你家內廳怎麼過去,我不記得了,想來少賢兄也不大記得,還請單舟哥你在前面引下路。”
王淩府中的內廳很大,晚飯預備得很豐盛精緻,席間的氣氛也很不錯。
王淩覺得方纔在庭院中誤會了姬容君的好意有些愧疚,便懇切地親自替姬容君佈菜斟酒,姬容君卻像沒怎麼將方纔的事情放在心上,極其鬆適隨意,吃了不少菜,喝了不少酒,說了不少話。
應景蘭與姬容君都對王淩府上的廚子十分欣賞,應景蘭鍾愛一道松仁鱸魚燴,口口聲聲說要將王淩府中的廚子綁回他府上去。王淩於是笑道:“你當真喜歡,便常常來吃。”應景蘭欣然道:“我可當真了,以後時常來吃白食,單舟哥你別心疼。”
說話間,又上了一道小排腐皮卷,姬容君夾了一筷,嚐了嚐道:“你府上廚子的手藝這些年一直都這般好。”
王淩謙讓地笑了笑,道:“姬公子並不曾來鄙府吃過飯,敢情是我家廚子手藝太好,姬公子一時之間說錯了。”
姬容君的神色頓了頓,而後笑道:“是了,一時之間忘了,隨口將常在洛白府上說的話說出來了。”
吃完飯後,又閒聊了幾句,應景蘭起身告辭,姬容君也跟着起身,眼看也要張口告辭,王淩終於忍不住道:“姬公子剛剛過來時說有要緊公務,不知是何事?”
姬容君卻不說什麼,應景蘭立刻道:“單舟哥,我離得遠,要先回府了,你和少賢兄慢慢談。”告辭離去。王淩送他到門前,又叮囑了幾句路上小心,夜路時不可縱馬太快,回府後趕緊洗澡睡覺之列的話。
再回到內廳,姬容君站在燈前道:“王淩,我看你園中景緻甚好,可否煩你再引我在園中看看?”
王淩與姬容君並肩在園中慢慢前行,又到了後園荷花池邊,月光清幽,四處寂寂,王淩道:“此處無人,姬公子有什麼話可以直接說了。”
姬容君沉默片刻,低聲慢慢道:“王淩,我也是傍晚時才得知,這次的城牆一案,大概要牽扯出一件大案,那件大案……又與大概國舅有些關聯。”
國舅是皇后的親哥哥,也是王淩的親舅舅。
王淩沉聲半晌,而後語氣輕鬆半玩笑般地道:“此案如果真的查出定罪,大到要誅九族麼?”
姬容君皺起眉頭:“王淩你胡說什麼,這件案子只是尋常的貪污,但,朝廷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被有的人抓住了此事,結果便可大可小。我爹今天也提了此事,可見讓我們去查城牆案其實是朝廷早有預備要把大的那件掀出來。如今我便在猶豫……”
王淩道:“朝廷啊,就是這麼麻煩,不過我看沒什麼好猶豫的,你只管查到了什麼據實上報,今晚你只當沒告訴過我,我也只當不知道城牆一案還有其他牽扯。反正我們衙門管不到大案,其他的事情該哪裡忙就哪裡忙罷。”
姬容君怔了一怔道:“你……但國舅總是你舅舅……”
王淩側身看他,道:“姬公子你今晚前來,其實是送我個方便,讓我去給舅父通風報信做個人情罷。他既然與大案相關,定然耳目靈便,該知道的早知道了,不須我多此一舉,有的事情,少知道,或者當成不知道,麻煩也少點。反正本就不該我操心的事情,何必過問。在監察督安司衙門中擔這個虛職,但求對得起這份俸祿與個良心罷了,其他的事隨他去罷。”
又笑了笑道:“但你今晚前來,這份人情,我很感激。”
姬容君看着他半晌,忽然道:“能不管時就不管,倒像是你的閒臣作風。”舉頭望月,似有感慨道,“我是不是也該學你一二。”
王淩道:“別,我是預備要做閒臣,姬公子你的志向可是忠臣良將,你學了我,朝中將來就少了個棟樑,這個罪過可大了。”
姬容君向他走進幾步,笑道:“我說要做忠臣良將時,你該不會在心裡笑我傻罷。”
王淩立刻道:“沒有沒有。”而後猛覺得此話像急於掩飾,便又笑了幾聲道:“如果朝廷中沒有忠臣良將,像姬公子你這種立志鞠躬盡瘁的棟樑,又哪有我們這羣想做閒臣的鑽空子的份?”
姬容君與他對面而立,注視他笑道:“難道我竟要爲了你能做閒臣將來去做朝廷忠良?如果我真成了忠良,讓你安心做閒臣,你怎麼謝我?”
王淩道:“經姬公子你那麼一說,確實像我欠了你份人情。姬公子預備要我怎麼答謝?”
夜色沉沉,星光爛漫,王淩言語之間不由自主和姬容君親近了許多,他在督安司與姬容君共事許久,倒像從今天開始才熟絡,而且已然變成十分熟絡。
姬容君衣袂在夜風中飄蕩,悠然道:“待我成了忠良你自在地做閒臣時我再想怎麼向你討謝禮罷。但我今天有了這份志向,你也當小答謝我一下……”像是沉吟了一下,而後道:“這樣罷,你我都共事了許久,你還十分客套地稱呼我姬公子或姬監察,我每每聽着,渾身都不舒服。沒見你對旁人也這般客氣。從今後你喊我容君或少賢,我也一般地喊你王淩或單舟,可好?”
更新~~病得有點小寂寞,在本篇更新的前半部分小虐了一把小姬怡情,心情甚好。
將更新貼之,滿足地爬下去煮包餛飩做宵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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