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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來龍去脈,秦婉柔哪會對王側妃有一絲一毫的惻隱之心,想攀高也是平常事,使心計更是後宅常見的,可沒有似王側妃姑侄倆,手段拙劣被人撞破還不知道收斂。此時聽王側妃苦苦哀求,秦婉柔只帶着曼娘往裡走:“側妃,您還是起來吧,這人來人往的,傳出去,太妃是不在意的。可要傳到淮安伯耳裡,您真以爲他會毫不在意?您侄女是確確實實要嫁到淮安伯府上的,您這樣大哭大鬧,到時難做人的可不是我們。”

這番話聽的王側妃從骨頭縫裡透出寒氣來,平日秦婉柔都是笑吟吟的,對誰都禮貌周全,縱偶爾衝撞了她,也沒見她多放在心上。王側妃不由伸手指向秦婉柔:“你,定是你,是你在背後害我們。”

秦婉柔眉頭一皺,正待說話,曼娘已經拍拍她的肩,對秦婉柔身邊的丫鬟使個眼色。這些丫鬟對王側妃平日的有些做派也早有不滿,此時得到曼孃的暗示就忙上前去把王側妃強行拉起:“側妃,還有客人在這呢,您還是先回去歇着吧。”

王側妃怎麼肯走,秦婉柔已經示意上來幾個婆子把王側妃架走了。等人走了秦婉柔這纔對曼娘道:“讓你瞧笑話了。”曼娘白她一眼:“叫我來,可不是讓我瞧笑話的吧?”秦婉柔搖頭:“是老太妃突然說的,我也不曉得呢。”

那這是爲了什麼,曼娘和秦婉柔走進去,院內階下站了兩個內侍,瞧見曼娘她們進來,一個上來行禮,另一個入內稟告,接着一個女官模樣的走出來,對曼娘和秦婉柔道:“老孃娘請世子夫人和陳三表奶奶往裡面去。”

兩人進到殿內,陳太妃半靠在張羅漢牀上,下手一個小宮女手裡舀着美人拳在給她捶腿。陳太妃半閉着眼,等秦婉柔和曼娘雙雙行禮後,陳太妃才睜開眼對秦婉柔道:“姓王的,被你送回去了?”

秦婉柔順手接過那對美人拳給陳太妃輕敲起腿來,笑眯眯地道:“祖母就是考我呢,這樣的事偏留給我,真是讓我得罪人。”嘴裡說着得罪,秦婉柔這話更多的是撒嬌,王側妃縱是有誥命的側妃,也不過一個側妃。齊王世子被冊爲世子的年歲已久,秦婉柔又兒女雙全,地位穩固,繼承王府不過早晚。齊王過世後,本支王族,怎麼都是秦婉柔夫妻做主,輪不到別人來說話。

陳太妃笑着坐起:“你啊,真是比猴還精呢。”曼娘忙伸手往陳太妃身後放了個引枕。秦婉柔又笑了,陳太妃這才讓屋內的侍女們都退去,對曼娘道:“我尋你來,不是故意讓你見我們府內這事,只是王氏如此,她的兒媳婦我可得好好挑了,免得日後郡王府內,又惹出什麼麻煩來。”

那叫自己來?曼娘心裡琢磨一下就對老太妃道:“姑婆是想和孫媳婦打聽個人?”陳太妃拍下手:“果然你是聰明的,可惜當日遠兒來求我太早,不然你這樣人品,做個郡王妃也是足足的。”秦婉柔笑了:“祖母這會兒說這話,豈不是要讓別人不痛快,快別說了。”

老太妃鼻子裡哼了一聲:“不就是那個周氏?也不知道怎麼的,明明出身比你還高出小截子,那行事十分不大方,若不是廢王妃事關重大,我還真想上奏陛下,廢了她。”周氏?安平郡王妃就姓周,曼娘也曾見過她,曾聽說這位王妃心有些窄,倒不曉得她和秦婉柔之間,見曼娘看向自己,秦婉柔就笑眯眯地道:“你想左了,我再不好也是個長嫂,再說他們也是別府另居,老太妃這說的,是兩位小郡主。”

王側妃不只生了兒子,還有兩個女兒,不過女兒一落地就養在齊王妃面前,這也是皇家慣例。曼孃的眉皺的更緊,兩位小郡主從生下上了宗室玉牒,就有份內的俸祿,出嫁時候也是內務府和禮部操辦嫁妝和出嫁事宜,又不似普通人家女兒,一應必要從家裡出,有那人口多的王府。難怪陳太妃會說周氏行事十分不大方,別府另居還對兩個遲早要嫁出去的小姑子咭咭噥噥,不過這話曼娘不好說出來,只是笑着道:“姑婆這是打趣我呢,我有什麼好,只是你侄孫兒捨不得說我一句罷了。”

陳太妃不由哈哈笑了幾聲才道:“徐家的家教,從來都是聞名的,我現在就想着,索性小四的媳婦,就從你徐家選,只是徐家合適的小姐裡面,我只見過了那個二十三,她生的倒極美,就是不知道怎麼的,你大伯母把她往老成處打扮?”

原來是要和自己打聽二十三小姐,曼孃的心突突跳着,這到底對徐家,是喜還是憂?等了許久曼娘才預備開口,之前不由四處望望,陳太妃拍拍她的手:“這都是我的貼心人,你有什麼就說。”曼娘這才道:“姑婆也是曉得,我這個堂妹,不過是庶出,生母生的很美,這才被我大伯看上了。一歲多時就抱到大伯母身邊養着,爲的就是日後說親說起來好聽些。只是我那妹妹,生的酷肖生母,我大伯母憂心,覺得做主母的,總是要端莊些纔好,這才把她往老成些打扮。若說爲人行事,品行端良,也不是我說句大話,我徐家的女兒這些是從不差的。”

陳太妃微微點頭,接着又道:“這打扮嗎,也不是個什麼難事,雖說做主母的要端莊些,可少女還是俏麗些好,事真定了,我尋兩個老嬤嬤去教她怎樣打扮才能又俏麗又端莊。”曼娘忙謝過了才又道:“去年我大侄兒成婚,她也在旁幫忙,我見她對那些下人,也是說一不二的。”

陳太妃微微點頭,世家大族人口衆多,縱被抱在嫡母身邊教養,但也有那種下人仗勢欺負的,這二十三小姐聽起來對下人也很有法子。曼娘察言觀色笑着道:“不過終究沒和二十三妹妹一起生活日子長,還有別的我也不曉得。再說徐家現在,也比不得曾祖父在世時候。”

徐尚書這一去世,徐家現任官職最高的就是徐二老爺,刑部侍郎,剩下的多在五品六品努力。陳太妃靠在引枕上瞥曼娘一眼:“就你這張嘴巧,說的滴水不漏,徐家現在的聲勢,其實剛剛好。”雖說族內官職高的不多,可族內現有五個進士官,這個比例已經很不小,再加上徐九爺和徐明晉都還年輕,以後走到哪一步還不知道。

有眼的人都能看出,雖說徐家現在看起來不如徐首輔在世時候,可這後勁卻是十足,再加上姻親遍佈,聲勢也是非同小可。

聽陳太妃說出實情,曼娘也只淺淺一笑:“姑婆就是姑婆,這雙眼比我們的利多了,徐家若能出一個郡王妃,這也是姑婆對我們的疼愛。”陳太妃不由笑着去拍秦婉柔的手:“都說你聰明伶俐,可我現在怎麼覺着,你這個表嫂,可比你伶俐多了?”

秦婉柔故意嘆氣:“祖母說的是,我還在發愁呢,把阿顏許給表侄兒,到時有了這麼個伶俐周全的婆婆在上面,豈不比得我們阿顏笨嘴拙舌的?”陳太妃越發笑的歡喜,曼娘也笑了,既打聽過二十三小姐的事,陳太妃也要歇着,讓秦婉柔帶了曼娘出去。

等走出笀安殿許久,曼娘纔對秦婉柔道:“老太妃對這個家,可真是操碎了心。”秦婉柔點頭:“可不是。”說着秦婉柔附到曼娘耳邊:“老太妃到現在都有些後悔當初挑周氏時候,聽人說的千好萬好,誰知娶進門來過得些時候就覺出味兒來了。所以才尋你來問,曉得你不是那樣爲了和王府攀親就各種誇的人。”

說着秦婉柔又沉默一下才道:“你想老太妃這脾性,能瞧得上王小姐纔怪。”曼娘記得那位王小姐相貌可是比王側妃還要美上幾分的,不由嘆氣:“其實若沒有這個指望,仗了齊王府的勢,嫁個什麼樣的人家不成?”何必今日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秦婉柔也點頭,前面來了一羣人,領頭的看見是秦婉柔,忙停下腳步行禮,秦婉柔瞧一眼就讓他們先過去。等人走了秦婉柔才道:“那就是王側妃的兄弟和媳婦,估摸着這會兒是被叫去說這件事的。”

曼娘細細回憶,不由皺眉:“看起來他們也沒什麼不滿意,還十分歡喜。”秦婉柔脣角一撇:“之前他們兩口子就想答應淮安伯的婚事,不過是被王側妃去求了老太妃才壓下來,此時心願得償,不歡喜纔怪?不過呢,十八年前還在鄉下種田的人,此時女兒能嫁給淮安伯,不歡喜纔怪。”

曼娘輕咳一聲,秦婉柔才挽住她:“好了,好了,我曉得我比你刻薄些,去我院裡吃飯吧,阿顏這些日子也在學做菜了。到時我可不會讓你說,我女兒什麼都不會。”曼娘身上還有孝,不好去拜見齊王妃的,點頭跟秦婉柔往她院子去。

在秦婉柔那邊吃過晚飯,曼娘也就回陳家,先去見了陳大太太,陳大太太問了幾句老太妃的起居也就不管別的,畢竟曼娘和秦婉柔私交甚好,這是人人都曉得的。倒是趙氏打趣曼娘又藉此去見未來媳婦了,曼娘也就順着她的打趣說了幾句回房。

還沒進房就聽見睞姐兒的聲音:“爹爹,穿這件,這件最好看了。”這孩子,又搞什麼了?曼娘掀起簾子走進去,見睞姐兒正在翻箱倒櫃給陳銘遠尋着衣衫,謹哥兒懷裡抱着緋姐兒,慎哥兒也跟着姐姐在那嚷嚷。

“這不知道的,還以爲進賊了。”聽到曼孃的聲音,睞姐兒立即丟下那些衣衫奔到曼娘跟前:“娘,爹爹要跟陛下去行宮避暑,我在給他尋好看衣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