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後,綰罌與左丘曲走出了這片偏僻荒涼的樹林,來到了雲蘭客棧。
“爹爹,你有傷在身,今天也累了,我們先在客棧休息一晚,明天隨我回血琴山莊。”
“也好。”左丘曲點了下頭。
綰罌隨後向掌櫃要了兩間大客房,巧的是這兩間客房正好是去年她和易少默住的西院與南院,此次她依舊選擇住在了西院,將左丘曲安排在了南院。
這時,綰罌向屋頂投了枚暗器,屋頂上的人影迅速一閃,雖避開了暗器,卻也暴露了自己。
“還不現身?”綰罌不屑的問道。
人影猶豫了片刻後,運輕功而下,出現在綰罌與左丘曲的面前。
“怎麼是你?”綰罌面色有些不悅。
易少默複雜的凝望着綰罌,欲言又止着。
左丘曲見二人關係匪淺,於是出聲打破了原本尷尬的氣氛,他慈祥的對易少默說道:“我是小綰的父親,公子是?”
“我的侍衛。”綰罌冷冷的掃了眼易少默,道出了他的身份。
聞言,易少默的神色有些異樣,不再言語。
“爹爹,你先去南院休息一下,我晚點再去看你。”
左丘曲眼神曖昧的看了眼她與易少默,以爲她正與易少默鬧彆扭,於是心下了然的笑道:“好。那爹爹就不打擾你們了。”
綰罌等左丘曲走遠後,出聲質問道:“你暗中跟着我多久了?”
“從你出莊之後。”易少默如實答道。
聞言,綰罌鬼魅般的來到了易少默的跟前,右手已經掐住了他的脖子。
她語氣不善的威脅道:“我沒讓你跟着,你就呆在山莊,再有下次,你就去地下毒室受罰吧。”
綰罌鬆開了他,徑直離去。
夜晚,綰罌來到南院與左丘曲一同用完了晚膳。
“那位公子真的是你的侍衛?”左丘曲目光曖昧的打量着綰罌。
“他重傷昏迷時,我恰巧路過救了他,之後就成了我的侍衛。”
“他不簡單。”就憑那位公子冷酷不凡的氣質,他就敢斷定那位公子不是一般人。
“他失憶了,他之前的身份我也不清楚。”
他慈祥的笑了下:“他對你有情。”
“爹爹究竟想說什麼?”她嫵媚的一笑,直截了當的問道。
“小綰啊,遇到一個真心愛自己的人不容易。爹爹雖然只見了他一次,但爹爹看得出來,他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男人,你可別錯過了。”
“我剛和爹爹團聚,爹爹就要急着把女兒嫁出去嗎?”她不滿的抱怨道。
“你是爹爹的女兒,早晚有一天要嫁人的,難道你不喜歡他?”
“他是我的侍衛,我是他主子,就這麼簡單。”她不想再繼續談論易少默的事,便轉移話題,不懷好意的問道:“女兒還不知道爹爹和孃親年輕時的故事呢,不知道爹爹是怎麼把孃親追到手的哦?”
他面露感慨道:“其實爹爹和你孃親也算是青梅竹馬,一塊兒長大的。”
小時候,每當她問起她孃親的事情時,他總是不願多說,現在見他不再隱瞞了,立馬好奇的追問道:“那爹爹和孃親的感情一定很好,你們一定有很多有趣的故事吧?”
“是啊。”他溫柔的笑了,陷入了回憶裡。
這一晚,左丘曲跟她講了許久他和她孃親之間的點滴故事,有幸福的,也有痛苦的。
不知不覺已經到了深夜,她見左丘曲已有幾分倦意,於是起身離開了他的房間。
夜已深,但她卻沒有絲毫睏意。
回到南院後,她拿了一壺美酒,獨自施展輕功飛至屋頂坐下。
夜風微寒,冷月朦朧,美酒入腸,暖身不暖心。
“前世夢一場,夢醒獨一人......”她喃喃自語着望向夜空。
四杯美酒喝盡,她立馬覺得頭有些暈,慵懶的躺在屋頂上睡着了。
沒過多久,有人將她溫柔的橫抱起,施展輕功,抱着她回到了房間。
她沒有睜開眼,因爲她知道是他。
他將她抱到牀上後便輕聲離開了。
她努力睜開雙眼,隱約瞧見了他遠去的背影,孤寂而憂傷的紫色背影。
此時她再也抵擋不了周公的召喚,沉沉睡去。
她夢見了小時候與爹爹在幸福之鄉時的快樂時光。
她還隱約記得記憶中的自己第一次見到爹爹的場景。
那時,她昏迷了數日,一醒來便看到面容憔悴的爹爹守在她的牀邊,見她醒來後,他十分激動與欣慰。
那時的她只有六歲,因失足溺水,她失憶了。
臥病期間,她每天都要喝很苦的藥,一到喝藥的時辰她便想盡理由不喝藥,但每次左丘曲都會親自哄她喝藥,還會準備各種口味的糖果緩解她嘴裡的苦味。
爹爹很寵她,把她捧在手心裡,視她爲掌上明珠,無論她想要什麼,他都會不惜一切的滿足她,她也很喜歡她的爹爹,她就像一個小公主似的在衆人的寵愛下無憂無慮的成長着。
她和爹爹經常在晚上一起去海邊靜靜的坐着,感受夜晚的海風拂過臉頰的感覺,凝聽海水拍打海面的聲音,擡頭遙望皎月與夜空繁星。
她喜歡將頭靠在爹爹的膝蓋上望着星空,悠閒的數着天上的星星。
記得有一次,她躺在爹爹的膝蓋上好奇的問他:“爹爹,我孃親呢?爲什麼爹爹從來不對我提起孃親的事?”
爹爹沉默了片刻,望向繁星說道:“你孃親在你出生時就去世了。”
“我出生時......”她仰望着爹爹,失落的問道:“是因爲我嗎?”
爹爹低下頭,慈祥的盯着她說道:“你孃親生你時動了胎氣,因而難產去世。小綰,你是你孃親留給爹爹最珍貴的禮物,所以別自責,這不怪你。只要你每天幸福快樂,你孃親就會開心,爹爹也會開心。”
她好奇的問道:“那孃親是不是每天都會在天上看着我們啊?”
“是啊。小綰你看,最耀眼、最明亮的那顆星星就是你的孃親。”爹爹指着遙遠的一顆閃閃發光的星星說道。
她盯着那顆星星,情不自禁的讚美道:“孃親真美。”
“她是個溫柔似水的女子......”爹爹彷彿陷入了回憶,盯着那顆星星,臉上浮現出一抹前所未有的溫柔。
“孃親,你現在一定是開心的吧?因爲小綰和爹爹過得很幸福。”她望着那顆最閃亮的星星,彷彿遇見了她的孃親一般開心的說道。
爹爹眼露一抹痛楚,神色不明的喃喃自語道:“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不過你放心,終有一日......”
爹爹沒再說下去,眼裡的堅定越加明顯。
她立馬感覺到了左丘曲心裡的憂傷,於是輕輕拽着他的手臂,小手指着夜空的那顆星星,安慰道:“爹爹別難過,孃親沒有離開我們。瞧,孃親一直都在天上陪着我和爹爹呢。”
一轉眼,她記憶裡的第二個生日快到了。
“爹爹,爹爹......”她揣着氣,焦急的跑到了爹爹的面前。
“我的寶貝小公主,這是怎麼啦?跑這麼急,別摔着了啊。”爹爹蹲下來抱起她,心疼的說道。
“爹爹,你要出遠門?”
“是啊,生意上出了些事,爹爹得去處理下,明天就走。”
“爹爹就不能讓別人去嗎?”她撅着小嘴,撒嬌的揉着爹爹的脖子。
“這次不行,爹爹得親自去處理。”爹爹語氣堅決,沒有商量的餘地。
“那爹爹要去多久哦?”她眼露失落。
“半個月。放心,爹爹肯定會趕在我的小公主生日前回來的。”
“爹爹說話算話哦,不然我再也不理爹爹了。”
“好,一言爲定。爹爹不在家,小綰要乖哦。”
“恩,小綰會乖乖的等爹爹回來的。”她幸福的笑了。
一晃眼,生日那天到了,但爹爹沒有回來,錯過了她的生日。
等爹爹風塵僕僕的歸來時已經是好幾天以後的事了。
那日,爹爹一回來就拿着五顏六色的禮物直奔她的房間。
爹爹一見到她便放下禮物,將她抱在膝上,一臉討好的說道:“我的小公主,爹爹回來了,爹爹給你帶了好多好玩的禮物哦。”
“哼。”她頭一側,嘟着小嘴,一臉生氣的模樣。
“呦,誰惹我家的小公主生氣啦,真是豈有此理。”爹爹假裝威嚴的說道。
她仍是側着頭,重重的“哼”了聲。
爹爹小心的觀察着她的神情,眼露愧疚的道歉道:“啊,原來是爹爹惹寶貝生氣了啊。對不起,我的小公主,這次你就原諒爹爹吧,爹爹真的不是故意晚回來的,實在是生意上的事比較難處理,這才耽擱了時間。看在爹爹這麼誠心給你認錯的份上就別不理爹爹好嗎?”
“哼,說話不算話。”她掃了眼爹爹,語氣裡盡是委屈。
“是是是,是爹爹不好,爹爹不該說話不算話。爲了彌補我的小公主,爹爹再幫你補辦一次生日,你看怎麼樣?”
“生日都過了,怎麼補啊?”她側過頭,一臉的不開心。
“厄,這個......小綰啊,爹爹錯了,爹爹真的知道錯了,只要你不再生爹爹的氣,你想讓爹爹怎樣,爹爹都答應你。”
她迅速轉了下眼珠,不懷好意的看向爹爹,假裝面無表情的說道:“你閉上眼睛,不許動。”
爹爹雖然很困惑她到底想做什麼,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
她走至梳妝檯那兒,似乎在找什麼東西,她不放心的轉頭看了眼爹爹,輕聲的叮囑道:“不許偷看哦。”
沒過一會兒,她找出一把小剪刀,不懷好意的偷笑了下,跑到爹爹身後。
“別睜眼哦。”
“小綰啊,你讓爹爹閉着眼睛,還不讓爹爹動,是想幹嘛啊?”
當即,只聽見“嚓”的一聲,她用手裡的那把小剪刀剪下了爹爹腦後的一小簇頭髮。
爹爹連忙睜開雙眼,看見她小手裡拿着一小簇剛剪下的頭髮後,面色一變,剛準備生氣時,便看見她睜着大眼睛,無辜而委屈的說道:“爹爹不是說,只要我不再生爹爹的氣,我想讓爹爹怎樣都答應的嗎?”
“這個......”爹爹當即愣住,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嗚嗚......爹爹騙人......爹爹說話不算話......”剎那間,她滿臉委屈,眼眶溼潤,眼淚一滴滴的掉下。
爹爹見此,什麼氣也沒了,嘆了口氣,抱着她心疼的安慰道:“我的小公主啊,別哭了好不好,爹爹也沒說要怪你啊。”
“真的嗎?”她淚眼汪汪的問道。
“真的,真的,爹爹不怪你,快別哭了哦,哭得爹爹都心疼了。”
她見爹爹沒有要怪她的意思,便慢慢收起了眼淚。
“小綰啊,這下你可以消氣了吧,不再生爹爹氣了?”
她嘟着小嘴,假裝很勉強的說道:“看在爹爹態度誠懇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爹爹這一次吧。”
爹爹聽完,看着她手裡拽着的一小簇青絲,眼露無奈的說道:“小綰放心,爹爹絕對不會再對你食言的。”
“嘿嘿嘿......”她得意的笑了。
爹爹聽着她的笑聲,無奈的嘆了下氣,眼眸裡盡是寵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