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開口前我想了一萬種可能出現的問題,卻萬萬沒想到居然是這麼一個聽起來都魔幻的情況。
如果說人工智能有了自我意識,我可能還接受一下,夢境裡的角色有自我意識我是完全不相信的。這東西是以人腦爲載體運行的,就算是靈橋這種流水線產物,也終究還是要靠生物本能去運轉,誰的腦子裡會有另一個自我意識呢?
總不能是老爺子精神分裂吧?
我一邊這麼想着,表情上還是盡力保持嚴肅,一副“嗯嗯您接着說,我被這個消息震驚到了”的樣子。
“……你咋築夢的過程中遇到過剔除不掉的角色嗎?”老爺子目光不錯地盯着我,臉上的皺紋因爲肌肉的緊繃而顯得格外明顯。看起來最近似乎嚴重缺乏休息,連眼窩都比之前深陷了許多。
對於這個問題,我並沒有感覺特別,儘管我是築夢師,也逃不掉人腦的一些本能。
如果我白天被一個人打了,築夢時出現爭鬥場景的時候他就一定會出現,而且需要花費很多精力才能剔除,這是常有的事。
所以我也承認了“有過,而且經常會有。”
“你試着和他們交流過嗎?築夢完成之前你嘗試着和夢中的角色交流過嗎?”老爺子忽然激動起來
“不可以激活未完成的夢境”我翻了個白眼“築夢師守則,你不知道?”
號稱自己掌握世界上最大夢境產業的人會不知道這個?
就連我師父這種被客觀派稱爲“民間築夢師”的人也在第一天就要求我記住築夢師守則。
連結夢不能主動尋找夢主
不相信夢中的異常
不激活未完成的夢境
無聊的東西……
“所以你確實沒有嘗試過,你不知道這些守則的目的你也不清楚違反規矩的後果……”我看這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不由得也感覺有些口渴,只不過我面前的全息投影並不能解決什麼問題。
“說結論”口渴的感覺讓我逐漸失去耐心。
“呵呵”老人意味深長地笑了兩聲“有時候打破規矩本身遠比他能帶來的好處要大得多……”
說完便從我的面前消失了。
門外的保安走進房間示意我可以離開,我便起身快步向我的房間走去。老傢伙的一番話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仔細想想我好像還真沒有嘗試過去跟夢境裡的角色對話過。
畢竟除了夢主要對話的角色外,其他出現的角色同桌子板凳阿貓阿狗沒有區別,只是一些爲了增強真實性而做的背景板。
“喂!你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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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淨清爽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定睛一瞧,居然是那個女服務員。
見她眉間滿是焦急,我開了個玩笑“你這語氣小心我告訴那老爺子扣光你的你的工資~”
她好像忽然意識到了不妥,潔白的臉頰變得有些微紅,兩隻手纂成了小小的拳頭不住地拉着着長裙側邊的束帶。
“嗯……我有些事情想問問你……”她小聲說道,甚至眼睛都沒敢直視我。
見她一反常態主動跟我講話,我心裡倒是有些激動。
帶我走進實驗室以後,她指着屏幕上的影像問我:
“這個是你對吧”
我一看,居然是我在靈橋裡和保安們推搡的場面,身形偏瘦的我在幾個壯漢面前顯得有些弱不禁風,在推搡的過程裡明明全稱是我在出擊,客觀角度看起來的我反而像是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狗。
我不由得有些尷尬。萬萬沒想到靈橋居然還能回放夢境……不由得臉上發燙
“啊,是啊,我這不是怕破壞夢境穩定嗎……總不能打他們一頓是吧”我趕緊給自己找場子。
“是你沒錯……”女孩嘟囔了一句,默默快進了畫面。
我看到我又走回屋子,重新離開想要通過走廊的部分。畫面裡的我忽然停下了動作雙眼緊閉,我知道那是我在念引詞。
畫面在這個時刻突然消失不見,等畫面重新出現內容的時候只剩下一片茫茫的白色。
“你當時幹什麼了?”女孩轉過頭問我,眼睛裡滿是疑惑。“從來沒有出現過觀察不到夢主的情況……”
“作爲一個服務員你還挺專業……”我開始相信老爺子是靈橋的製作者了,連服務員都懂這麼多。
“咳咳,不懂了吧,這是一句用來引導思維的話,舉個例子比如……”我開始滿腦子尋找能讓他快速理解什麼是引詞的例子,稍微賣弄一下我專業築夢師的學識。
“引詞是吧”女孩平靜又淡定地接道
“啊是”
尷尬!確實懂得多,這種小概念還是不要賣弄了。
“能不能麻煩你接入下系統重新激活一次你的引言讓我把後面的內容跟蹤出來?”女孩用十分從容卻不容爭辯的語氣緩緩要求着。
“原始的跟蹤邏輯在你身上需要調整的參數很多……還真是個很特別的人呢”
“切,出去打聽打聽,哪有不知道我楊歌的……”
“等一下!你還會調這些??”我忽然抓住重點
“我不可以會嗎?大男人別這麼多事,快去!”她撅着着粉紅的小嘴紛紛不平,斜了我一眼催促起來。
“哎,我也不知道你好奇這玩意幹啥……”我一邊帶上連接設備一邊迴應着她的出言不遜“一個服務員偷學技術你想轉職啊……”
她沒有接茬,我爲自己成功噎到她暗自竊喜,待設備連結穩定之後我默唸了引詞。
“保持,繼續……”聽起來她應該是在校對什麼參數,完全下意識地嘟囔着一些詞。
“保持平靜……控制下反射反應……保持知覺狀態……”
大概過了一分鐘,我聽見她示意我可以斷開設備。
“謝謝你,你可以離開了。”
反正沒什麼事,我索性躺在躺椅上沒動,倒要看看她能弄出什麼名堂。
耳邊開始不停傳來她以獲得聲音
“哎?怎麼卡住了?”
“爲什麼啊?時鐘是在運轉的啊……”
“奇怪……”
“天哪爲什麼你可以動!怎麼做到的!”
儘管我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我得引詞會在靈橋有這樣的效果,但每聽到她的一句疑惑我內心的成就感就得到一絲滿足。
整沾沾自喜的我幻想着一會她會爲我超人的能力感到震驚,既然那麼喜歡研究夢境說不定就決定跟隨我拜師學藝,我就天天帶着這姑娘……啊,美得我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完全沒有注意到她那邊已經許久沒有動靜。
“嗯?咋不說話了?”我摘下連接設備問道。
見她整個人凝固在那盯着屏幕,眼裡滿是驚訝,錯愕的樣子令我好奇不已。
我順勢回頭看了一眼。
我X!
屏幕裡的我正圍着靈巧裡她的形象上下打量,時而走遠,時而湊近。不但隨意擺弄着她的胳膊,甚至還把裙子拎起一角——畫面在這個時候被關掉了。
“變態!”她臉漲得通紅,憋了半天從嘴裡擠出這麼兩個字。
然而那時候的我根本只是想着好好記住她的樣子然後去自己的夢境再現出來罷了,剛纔那個動作只是把布料捻在手裡感受下材質就擱下了。
“不是,姐姐你能不能別再這個讓人誤會的地方停下來啊……我可沒有什麼目的!”我連忙解釋
“不停下來難道要看你對我做什麼齷齪的事嗎?”她不依不撓地追問下去
“那是夢,跟你有什麼關係……哎不對重點是我沒有幹什麼!”看着她一臉難爲情我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我是爲了……”好像就算是我本來的目的也不太能見的了光。我總不能承認我要在腦子裡來一場轟轟烈烈的意淫吧。
見我說不出話,她更加自信地認爲抓住了我的小辮子,邁開兩條玉腿走到我身前俯視着坐在躺椅上的我。
“這麼快就暴漏本性了?我就知道你們西區的普通人根本就沒有靠譜的!”
她一句話突然把我點了,平時最煩有人跟我那出身說事。
“我們西區怎麼你們了?就你們高貴?你們上廁所能拉出來幾個白豆?”
聽了這話她倒是沒什麼太大反應,兩個眼睛眯了起來,從鼻孔輕輕“哼”了股氣。乾脆轉過身去收拾試驗檯上的零碎,其實也只是藉故躲開我的眼神而已。
“果然不出所料,一羣怪人,上一個也是,一個大男人居然叫花什麼東西,變態的很……”女孩故意喃喃自語讓我聽到。
姓花的男人?印象裡花這個姓相當少見,當年花陌還經常在我工作室閒聊的時候他還特別引以爲豪。總不能是他吧?
“你說的那個姓花的男人什麼樣?是不是有點胖,做事特死板?”我連忙起身抓住女孩的胳膊,她卻一把推開我,滿臉鄙夷。
“離我遠點死變態!又在這找什麼話題!”
我還想繼續說點什麼,但是她已經打開了實驗室的門,端着肩膀站在門口瞅着我。
“回去做你的春秋大夢吧,呵,真給築夢師丟人。”儘管她的聲音很軟,語氣異常平靜,但言語裡藏不住的嫌棄還是讓我難以忍受。
罷了罷了,沒有那運氣就不要節外生枝,撩妹的事這輩子跟我沒啥關係了。還是趕緊回去研究研究靈橋吧。受不了這羣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