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築夢這件事本身並沒有多難,曾經這個職業還能吃得上飯的時候,我的很多同行們都明白。那就是想要造出可以使用的夢境,築夢師必須擁有一段絕對完美而純粹的情感,並以此作爲所有夢境開始的參考。
創造一個夢除了五感的模擬外,就是對於情緒的再現和情感的把控,一旦進入夢境狀態,大腦的認知就會失衡,許多不符合邏輯的事情也不會引起夢主的懷疑。這就是爲什麼很多時候我們只有醒來以後才意識到夢境的誇張,夢裡令人痛不欲生或是喜極而泣的事情,再現出來的時候並不會調動那麼多情緒。這一切都是因爲每個人夢境的基座是自己本身。
每個人都理所當然地接受自己大腦創造出來的夢境,但當我們要使用他人創造的夢境時由於沒有相同的情感參照,很容易被大腦察覺出異常進而驚醒或是陷入深夢。
這個時候,一段乾淨的情感就非常的關鍵了,築夢師只需要以這段情感爲標準,微調其他的參數就可以實現全部情緒的校準。結合對僱主的精神測試結果進行匹配,就可以完成一個同態的夢境創作了。
我的夢境基座便是我的妹妹,她出生的時候比我小七歲。到今年爲止,我27,她已經比我小十歲了。她的到來帶走了我最後的親人,可是我並沒有像很多人那樣恨她。
父親在我7歲的時候突然消失不見了,依稀記得母親當時悲痛欲絕,責怪是我的原因讓父親不得不選擇消失在茫茫人海。也是那一年我看着他的肚子一點點大了起來。
也就是那一年,早期的造夢技術問世,從此母親沉迷於在夢境中逃避現實,對我變得愛搭不理,爲了能夠活下去我不得不走上街頭與各種奇怪的人打起交道,萬幸遇上了我的師父,出於同情提供給我了相當長時間的食物和住處。
妹妹出生的那天,我的母親居然選擇注射了過量的鎮靜劑和麻醉劑,躲在夢境中完成了刨婦產。母親說她不想在次面對一個新的生命,這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大的痛苦。
我猜她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可能還沉浸在幻想出的喜悅裡吧?在大腦自欺欺人的情感高潮裡結束了她自私的一生?
我帶着初生的妹妹投奔師父,她居然毫不猶豫地收留了我們兩個,還告訴我不用擔心
“兩個孩子吃不了多少東西的”
我始終忘不掉師父臉上慈祥的笑容,就同小時候母親抱着我時一模一樣,年少的我毫無保留地相信了這個願意不計代價幫助我的人。
而當我抱起我的妹妹時,不知道什麼原因,年僅7歲的我居然下定決心要讓她長得和我一樣大,永遠陪在我身邊。雖然不懂得什麼血緣關係,但我隱隱能感受到面前這個小生命對我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
希望她擁有世界上最乾淨的靈魂,希望它的生命力沒有偏見和飢餓,只有快樂與幸福。
我帶着她度過了平靜的七年時光,把她當作自己最大的財寶。她也願意跟在我身後。不論我是去垃圾堆幫師父尋找廢棄的材料還是蹲在街口討要些“藍豆”,她總是戴着自己的小毛絨帽子緊緊跟在我身後,形影不離。
聽着她一口一個“哥哥”地叫了很多很多年,從奶聲奶氣到稚氣未脫再到後來的燕語鶯聲……
就在生活穩定的行進時,她居然莫名染上了許久沒有出現的失眠症!
最初的幾天她像平時一樣有活力,我睡覺的時候她雖然睡不着,但是也安安靜靜地在我身邊躺一整晚。
第二天第三天,到了第四天她的臉色開始變差,在我的追問下才承認已經四天沒有睡過覺了。
大驚失色的我連忙拉着他去找我的師父,無奈發現的太晚,以至於我的師父錯過了最佳的幫助她的機會。
“太難了,楊歌。”師父嘆了口氣“她的身體已經失去了治療的機會了……”
聽到這話我感到一陣眩暈,不知怎得,雙膝一軟就跪在了師父面前,四肢並用地爬了過去。我撲在她的腿上一把鼻涕一把淚地祈求她幫幫我的妹妹。
師父的眼角滴下了幾滴淚水,但還是搖了搖頭。他伸出手撫摸着我的頭,另一隻手拉着我的妹妹,嘴脣動了動,卻沒能說出什麼,只是不住的顫抖。
對她而言,我也許是一個突然闖進生活的小男孩,但我的妹妹就如同她的親生女兒一樣,是師父親眼看着從牙牙學語的小不點長成亭亭玉立的大姑娘。
現在她心裡的痛比我有過之無不及。
但是對我來說,這件事就是晴空霹靂,從我的心頭割肉。
我大叫着衝出了屋子,一個人躲到了樹林裡,抱着一棵樹泣不成聲。二十年來沒有因爲任何事大哭過的我眼淚居然如同決堤般涌了出來,明明自己因爲呼號上氣不接下氣哭到眼冒金星頭暈眼花了,就算瘋狂用拳頭錘着樹幹把手撞得血肉模糊我還是沒法止住這該死的眼淚。
我甚至想哭死在這棵樹下。
誰能救救她,爲什麼這個世界要這樣對我!
“哥~”妹妹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肩膀“沒事的,我感覺還好啦”
我連忙用手抹了把臉,強裝淡定道“沒關係,哥肯定能找到辦法的,花點時間嘛不要緊”
妹妹走到我身邊坐下,看到我不停滴血的手和樹幹上掛着的血不禁“哎呀”了一聲
“哥!你傻嗎!”她大聲斥責到。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寫滿了擔憂和心疼。
“皮外傷,沒啥的……”
她已經把裙子下襬用隨身的小刀劃成布條要給我包紮了。
“哎!這不是你最喜歡的那條裙子嗎!”我連忙攔着他。
她小手一使勁撥開了我的手“反正也穿不了幾天了……”
“你胡說什麼呢!”
我有些生氣,還想說點什麼,卻看到她僅僅抿着嘴脣,眼圈發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