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生子珏不顧雙手如鬼爪,抵在君非妾背心,拼了命的輸入內力,以求她能夠多支撐一會兒,清雪清霜幾人上前幫忙,內力源源不斷。
時間慢慢流逝,輸入的內力卻如泥牛入海,得不到絲毫迴應,君非妾的身體始終冰涼,若不是還殘存了一絲微弱氣息,恐怕與屍體無異。
鑽心刺骨之痛襲遍全身,微生子珏顫抖着,嘴角血流如注,清染幾人大驚,同時收手,“主子!”
微生子珏抱着她,悲慟大哭,“呃啊,君兒!你不可以這麼殘忍……”
清雪等幾個大男人,皆忍不住落淚。
忽然,微生子珏舉起血淋淋的拳頭,極其用力的,一拳一拳砸向自己胸口!是他的錯,一切都是他的錯,若當時陪她一起來羨春園,至少能在最危險的時候陪在她身邊!一想到當時她的無助恐懼,微生子珏就恨不得拿把刀砍死自己!
他自己本就傷重,再這樣打下去,只怕君非妾還沒斷氣,他倒先喪命!清淺四人驚得魂飛膽裂,趕忙撲過去,拉住他的手臂,勸道:“主子,我們能明白您的心情,可您這樣傷害自己,王妃怎麼辦?”
“現在當務之急,給王妃治傷要緊吶!”
微生子期跪坐在地,從後面抱着微生子珏的腰,嚎啕大哭。他之所以哭,一半是心疼君非妾,一半是被微生子珏自殘的模樣嚇得,一邊哭一邊含糊不清道:“君兒你快起來啊……君兒,十五弟瘋了、十五弟瘋了……你快睜開眼睛啊君兒……”
小白豬趴在旁邊,兩隻前蹄捂住眼睛,肥碩的身體一抖一抖的。
終究君非妾在他心頭是排在第一位的,聽了清染等人的話,稍微清醒了一點,小心翼翼將她抱起來,火速趕回紹劍山莊!
遠處,四隻人影在看好戲。
有人不屑笑道:“微生家的男人,果真各個癡情啊,我都差點被感動了……”
有個胖子驚詫道:“綠眉毛居然是瑾王的,十三爺,難道當年他沒有中玄骨釘?”
十三爺道:“六月雪親自動的手,你也懷疑?”
胖子道:“六月雪的本事,我自然不敢懷疑,只是當初,瑾王傷得那樣重,又哪裡來的精力培養出綠眉毛呢?”
“毛哥,你從不肯逼自己,所以當然不知道,人的潛力是無窮的。”
一直未吭聲的人嗤笑道:“在這之前還一直隱瞞實力呢,甚至混淆視聽,讓我們以爲他不足爲懼,這會兒君非妾一出事,倒什麼都顧不得了……”
“東廠那幫人雖跑了,好歹弄死個君非妾,咱倒也不虧。”
“哈哈哈,我倒想瞧瞧,姬語橋得知君非妾代自己受死之後,會是個什麼表情……”
“搞不好心痛欲絕,一命嗚呼,哈哈哈……”
臉上永遠一片死灰,面目之下是什麼樣,卻無人能看到,十三爺提醒道:“瑾王發怒,後果不好消受,各位小心爲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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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神醫古山龍,在多年前的某一天忽然銷聲匿跡,而烏邪此刻身在千里之外,遠水救不了近火,雖已派人去請,可盛京距路州路途遙遠,即便不眠不休,至少也要好些天才能到,無奈只能用第三人選——怪醫馬蘭頭。
馬蘭頭的醫術排名,僅次於古山龍和烏邪,按理說他身在路州,本應該是最好的人選,根本用不着大老遠跑回盛京找烏邪,但這人脾氣着實太臭,遠不及烏邪靠譜。
清淺親自出馬,帶上六個綠眉毛,直奔馬蘭頭居所,按下心中焦灼,禮貌敲門,然而,久久無人應,一個黑衣綠眉男子躍上屋頂,揭開瓦片往裡瞧,只見馬蘭頭正窩在塌上睡覺,嘴裡時不時哼出幾聲淫詞豔曲。
清淺比了個手勢,那男子從屋頂躍下,直接破門而入,將馬蘭頭拎了起來。
從美夢中驚醒,馬蘭頭惱怒掙扎,“……喂喂,什麼人,喂喂,你們要做什麼?!膽敢對老子這般無禮,吃了雄心豹子膽了!奶奶個熊的,快放開老子!”
清淺面無表情,拱了拱手道:“馬神醫,得罪了,稍後再向您請罪。”
冷漠將其甩上馬背,一手摁在他背心,綠眉毛鋼筋鐵骨,任馬蘭頭如何掙扎也無用,倒只剩罵罵咧咧的份兒。
兩人進屋,取了藥箱以及藥材,出來後,清淺衝另外三人使了個眼色,然後躍上馬背。
“……請老子看病的人,有跪地磕頭的,有八擡大轎相迎的,有送黃金萬兩珍奇寶貝的……嘿!你們這羣王八犢子,居然敢玩硬的!老子最不怕別人玩硬的……”
馬蘭頭還沒罵過癮呢,忽聽身後傳來連聲巨響,扭頭一看,煙塵滾滾撲面而來,他的狗窩被夷爲平地!
馬蘭頭目齜欲裂,嚥了口唾沫潤嗓子,準備捲土重罵,卻聽清淺幽幽道:“神醫,我剛剛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我決定從今往後,把您當親爹供養,所以現在,您得跟我回府。”
馬蘭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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紹劍山莊內氣氛凝重,就連樹上的鳥兒,也彷彿感應到了什麼,紛紛棲在枝頭,不再嘰喳吵鬧,衆人焦灼不安的候在清音閣外,等着女主子的消息,同時也期望,有能用得上自己的地方。
臥室裡,擺滿了各種藥物,無論是治療內傷的,還是治療外傷的,都是尋常人難得一見的寶貝。
“主子,還魂丹。”
“續命丸。”
“紫金丹。”
君非妾咽不下藥丸,微生子珏便塞進自己口中,嚼碎了,再嘴對嘴的餵給她吃。
幾大高手再一次爲她灌輸內力,連番下來,終於有了一點起色。
微生子珏將衆人轟了出去,獨自留在臥室裡,給她清洗傷口,給她接骨,給她塗藥……她像一具死屍,絲毫感覺不到疼痛,然而做完這一切,微生子珏整個人都虛脫了,倒在*邊,久久無法動彈。
楊聽落接到消息趕來,被院中數量衆多、嚴整有序的綠眉毛驚得呆住,好一會兒才走上前,問清雪幾人道:“非妾怎麼樣了?”
清雪臉色灰敗,搖搖頭道:“很不好。”
只看院中情形,便能猜到事情的嚴重,再聽到清雪的話,楊聽落瞬間淚眼婆娑。
微生子期坐在走廊裡,抱着小白豬大哭,聽到動靜擡起頭來,可憐巴巴喊了一聲,“落落。”
楊聽落走近蹲下,擡手給他擦淚,“沒事的,君兒很堅強,什麼都難不倒她。”
微生子期抓住她的手,抽咽道:“路州不好玩,一點也不好玩,我想回盛京,我想回家……”彼時,他傻傻以爲,只要回到盛京,回到家裡,就能一如從前那般,大家都好好的,誰也沒有受傷。
近幾日,愈發感覺楊家莊裡不對勁,她茫然無助,惶惶無措,時刻謹慎小心,如今最好的朋友又出了事,所有的情緒一瞬爆發,楊聽落捂嘴流淚,泣不成聲,“十四爺、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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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飛馳,馬蘭頭被顛得氣暈八素,清淺將其拖到清音閣之後,他索性躺在院子裡裝挺屍,於他而言,反正無論睡在哪兒都一樣,況且這地上,可比他的*榻乾淨多了。
衆人好言相求,馬蘭頭始終無動於衷,甚至舒服的翻了個身。
這世上恐怕也就只有他纔會這麼不怕死,在兩百多名綠眉毛森冷氣息的壓迫下,居然也敢睡覺。
心中了無牽掛,於是,無所畏懼。
清淺一撩袍,乾脆利落的跪在他面前,“事出緊急,方纔的不敬之舉,純屬無奈,人命關天,只求神醫出手相救,事後,要殺要剮我絕無半句怨言。”
六名綠眉毛見狀,齊刷刷下跪相求。
微生子期跑過去,一把揪住他亂糟糟的頭髮,使勁拉扯,“神醫,你別睡覺,你救救君兒吧……”
頭皮幾乎被扯掉,馬蘭頭痛得嗷嗷叫,指着微生子期的鼻子大罵:“奶奶個熊,趕緊撒手!”
小白豬咬着他的衣襬,本想往屋裡拖,哪知卻被一股怪味薰得吐了幾口酸水。
“他孃的,這到底是什麼地方,又是傻子又是豬的!”
清淺正要答話,房門咯吱一聲從裡頭打開,微生子珏目光一掃,盯着馬蘭頭,冷冷道:“馬蘭頭,你給我滾進來!”
馬蘭頭回頭一瞧,被那個瘋子似的男人嚇一大跳,愣了半晌反應過來,“呀?瑾王?”
立馬從地上跳了起來,屁顛屁顛跑過去,“瑾王啥時候到路州的?我怎麼一點風聲沒收到?嘖嘖,內傷加外傷,情形不太好啊?哪個不長眼的把你傷成這樣?”
四清:“……”
衆綠眉毛:“……”
楊聽落:“馬神醫和十五爺似乎認識?”
清淺單手撐着額頭,嘴角抽搐,看他們那樣子,何止認識,分明還有點殲情嘛,既如此,爲何不早說?這不是白白耽誤功夫嘛……
微生子珏轉身返回臥室,指着*上的女子,“救人。”
馬蘭頭湊上前瞅了瞅,“這小女娃是誰?”
微生子珏滿眼是傷,嘶啞的聲音哽咽道:“我妻子。”
看了看*中了無生氣的女子,再瞧瞧微生子珏失魂落魄的模樣,馬蘭頭心中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