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文軒心中不由得吸一口冷氣，感覺這這老傢伙真是無情。
再一看旁邊大長老神色竟然也沒有絲毫變化，彷彿這件事實在是稀鬆平常一樣。
“那麼不知道，前輩要我做一件什麼事呢？”何文軒沒有問我要是不答應會怎麼樣，因爲那根本就不用問，他知道老者這一次已經不再是嚇唬他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談判手段，那麼現在就是直接掀牌了。
所以對方雖然說給他一個選擇，但事實上卻根本沒有選擇。所以他必須要知道對方要他做的事是什麼，如果是讓他去送死，那麼還不如抗爭一下，哪怕他對從對方手中逃生毫無希望，但何文軒雖然怕死，但卻更怕屈辱的死。
“不是一件事，是三件事。”老人道：“第一件，我要你履行龍門少主的職責，爲龍門弟子謀一條退路。”
“什麼，前輩你這句話我有點不太懂。”如果不是老人表情認真，而且這種事好像也不是好開玩笑的，不然何文軒一定覺得對方一定還是在耍他。
龍門是什麼樣的存在，連李老都覺得龍門恐怖無比，而他接觸之後，雖然隱約察覺到龍門可能內部有些麻煩。
“前輩，我雖然從不妄自菲薄，但也還不知道不知天高地厚，我說到底不過就是一個醫生，一個小小的區長而已。如果有什麼問題您都解決不了，您覺得我能行嗎？”
這簡直太荒謬了，就好像比爾蓋茨突然跑到何文軒跟前來說，“我資金週轉不靈，你能幫我一把嗎？”
接下來老人的回答更讓何文軒崩潰，“我不知道，但是，我沒有更好的選擇。”
何文軒：“呃……”
老人忽然道：“我想你應該也看出來了一點，我的時間不多了。”
“門主你……”老人說的很平靜，但旁邊的大長老臉上卻閃過了一絲黯然之色。
老人見此，反倒擺擺手平靜的笑道：“無妨，雖然說時日不多，但三五年應該還沒問題。”
何文軒聞言第一次沉默了。
不錯，他確實感覺出來了，從一開始就感覺出來了老人身上纏繞着一股衰敗之氣。
這並不是因爲重傷未愈的緣故，而是老人這次受傷，消耗了他的生命本源。
佛家說“成往壞空”，任何生命除非他能達到所謂的彼岸，否則哪怕再強大，也逃不過“成往壞空”的規則。
其實聽到老人一開始說讓他做事，何文軒還以爲對方想要他幫忙逆天改命，如果是那樣，他就只能糊弄一時算一時了。
畢竟他只是醫生，不是神仙。
好在老人似乎早就已經看破了這一層了，十分灑脫。
老人見他如此表情，似乎知道他內心所想，搖頭笑笑道：“你想多了，老夫還沒有那種看破生死的境界，生死之間有大恐怖，誰能輕易看透，只不過是做兩手準備罷了。”
“兩手準備？”何文軒聞言一愣，難道說着老人還真想長生不死不成？
老人絲毫不避諱，嘿然一笑道：“這是當然，老夫四歲開始習武，站樁八年，十五歲練氣，修煉至今已有近百年時光，如今已達肉身不壞之境，爲什麼不在臨死前抗爭一把？”
老人說話依舊風淡雲輕，好像在說一件平常事，但何文軒卻感覺到了一股瘋狂之意。
心中隱隱駭然，忽然有點搞不清這個老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說他冷酷，他卻念念不忘給下屬謀求後路。說他仁慈，他又視人命如草芥，從始至終他從來沒有提過一句讓何文軒解去五長老之人身上毒的事情。
冷靜睿智，卻又無比瘋狂。
談笑生死，又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何文軒看着這個老人，忍不住想到那些古時候的帝王，如秦皇漢武，一個個雄才大略，智慧過人，但在晚年卻又做出一些讓後人看來昏聵無比的事情。
何文軒心中正思緒萬千，卻聽老人又道：“另外老夫要你做的第二件事，也跟老夫的這個大計有關。”
何文軒聞言嚇了一跳，老人好像看破了他的心思一樣，緊接着又道：“你放心老夫不會讓你煉什麼仙丹，你也沒那個本事。老夫要你做的只是讓你幫老夫取一件東西而已。”
何文軒稍微鬆了口氣，心中有種伴君如伴虎的感覺，又問道：“您要的東西是什麼，在什麼地方？”
“太醫院。”老人道。
“太醫院？您說的是中央保健委吧？不知道那究竟是一件什麼東西？”何文軒一愣，隨即反應過來。
老人點點頭，“嗯，如今好像是叫這個。至於是什麼東西，現在告訴你也沒用，等你有一天能夠掌控太醫院的那一天再說吧。我只能說那是一件太醫院的秘藏。”
何文軒越聽越頭痛，這兩件事沒有一件是靠譜的，他正要說話，老人卻擺手打斷了他，“你先不要忙着拒絕，其實這兩件事對你也大有好處。”
“常言說的好，人無遠慮必有近憂，你別看你現在混的不錯，活的挺滋潤。但是你有沒有想過，你現在的滋潤是建立在什麼基礎上的？你現在之所以混的不錯，其實只不過是因爲你治好了某些人的病，但是你也說了，你不是神仙，萬一某一天你把某個大人物治死了，你想過後果嗎？”
“你要知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你現在越是表現的神奇，他們對你的期望值就越高。而一旦失敗……嘿嘿，到時候，誰能保得住你？”
“不過，如果你手上有一支讓各方都忌憚的力量，結果就會完全不同了。所以我讓你幫龍門某退路，也是讓你在我自己謀退路。”
“記住，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龍門如此，你也如此……”
何文軒從走出清源茶館，坐在會區政斧的路上，腦子裡依然在迴盪着龍門門主那充滿煽動性的言語。
他當時雖然表示要再考慮考慮，但事實上，他卻不得不承認，老人的話其實是說到他心裡去了。
事實上，他自己早在替徐老治病時，從徐家人的反應上，就已經讓他有這方面的意識了。
當時徐家人對他醫術產生懷疑時，覺得他耽擱了徐老的病，那種憤怒幾乎是毫不掩飾的。
可想而知，如果當時徐老一命嗚呼了，徐家會是什麼樣的表現，李老能保住他嗎？
腦子裡盡是這些問題，何文軒一直到回辦公室，都有點神不守舍。可笑他之前還一直覺得那些所謂的保健委專家一個個神態高傲，但能力卻很有限，用藥一個比一個保守。
現在看來，那未必不是別人明哲保身的手段。
不過，就算如此，對於所謂的龍門少主，他仍舊不感興趣。
說起危險，龍門那個老人無疑更加危險，跟他合作，簡直是與虎謀皮。
但可惜，他依然沒有選擇的餘地。
“或許，我如果真能建立一個真正的醫療王國，這些煩惱就迎刃而解了。”何文軒忽然心中一動，之前這個念頭只是隨便想想，現在卻第一次真正明確起來。
“不錯，如果能夠建立一個龐大的醫療王國。那麼龍門也未必不能爲我所用。到那個時候，我還需要看誰的臉色嗎？而且真到了那一步，我說不定也能名正言順的給冰倩她們一個名分了。”何文軒越想越心動，迄今爲止，他人生第一次有一種叫做野心的東西膨脹起來。
不過這種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需要徐徐圖之。
“算了，先不想這件事了，真不行的話，龍門這邊就先答應下來吧，到時候再謀他法。不過，這件事倒是可以找個機會跟冰倩她們商量商量。”
何文軒搖搖頭，暫時將這些煩惱先拋到一邊。
……
與此同時，在某段高速公路上，一輛黑色的豪華房車正在飛速行駛。
車內坐着的正是那位神秘的老人和龍門大長老，除此之外還有龍門第一神醫柳青易。
“門主，你覺得何文軒會答應嗎？”說話的正是龍門大長老。
老人聞言，微微一笑，十分篤定的道：“你放心，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就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柳青易在旁微微笑道：“看來門主對那個年輕人很滿意。”
老人道：“不錯，那小子雖然有點油滑，實力也差了點，不過應該是最佳人選。不過，你真的確定九轉金丹在太醫院嗎？”
柳青易點點頭：“錯不了，當初從那個地方流落出來的十件至寶，其中的九轉金丹便落在宣統朝的大太醫手裡，其後又落在國民政斧的太醫院手裡，本朝立國基本接收了前朝遺產，所以九轉金丹就在太醫院應該不會錯。”
柳青易說到此處，眉頭微微一皺，“不過，那小子的醫術雖然不錯，但也還沒有達到何妙仙的地步，要想入主太醫院只怕並不簡單。”
老人聞言哈哈大笑，“何妙仙的醫術已經通神，豈是那麼容易達到的。而且那小子一看就不像個勤奮的人，我看他能有現在的醫術只怕也是何妙仙耳提面命的結果。”
“不過，這樣也夠了，而且那小子不乏慧根，只要給他壓力，他肯定會提升的。”
旁邊大長老聞言一笑，“怪不得門主你在最後還嚇唬他一把，而且門主那幾句話好像把那小子嚇的不輕。”
老人這一次卻沒有笑，不但沒笑，眼中還有寒光閃過，“你錯了，那幾句話，老夫可不是嚇唬他，而他也並非被老夫嚇唬住了，而是他自己已經意識到了。”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可不是一個笑話，我龍門如今不就是如此嗎？可笑那兩個畜生竟然以爲出賣了老夫就能苟且偷安。”
老人說着眼中殺氣大盛，大長老和柳青易都暗暗膽寒，不過旋即老人又閉上了眼睛，“罷了，等那小子成爲龍門少主之後，整頓龍門的破事就讓他去做吧，老夫也累了，管不了那麼多了。”
車廂內其他兩人聞言大驚，卻都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各自再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