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老師，我是小雅，我要走了……”
幽幽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我猛然從沉睡中驚醒，偏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方小雅站在牀頭，臉色有些焦急，看到我睜眼，她下意識地回頭瞄一眼窗口的方向，那裡，已經微微亮了，再過一會兒，就要天亮了。
我坐起身，沉着臉看方小雅，沒說話。
方小雅的腳侷促地在地上搓了兩下，又看看窗外，可憐巴巴地瞅着我。
“柳老師，對不起，我昨天想要攔住你，不讓你靠近鬼洞的，可是我一害怕，就沒來得及，後來我衝進去找你，卻怎麼找都找不到……”
我沉吟了一會兒，看着方小雅可憐的模樣，到底心軟。
“沒事了，我這不是被人救出來了麼。”
聽到我的話，方小雅明顯地顫抖了一下，緊張地四處看了看，然後，壓低了聲音。
“柳老師，昨天救你的那位大人，我雖然不認識他，但是我敢確定，他絕對不是簡單的鬼，你千萬離他遠一點，畢竟，我們都是……鬼，你接觸久了，不好的。”
說着，方小雅神色黯然地苦笑了一下。
我也沉默了一下，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胸口的滯塞感覺給清空。
“小雅，你放心，我一定會到警察局去說明情況的，不會讓你含冤而死！”
方小雅又看了一眼窗口，那裡已經大亮了。
“柳老師，鬼差馬上就來了，我必須得走了，等警察把真相調查清楚，麻煩你告訴我的爸媽，我這個不孝女兒，下輩子再報答他們的恩情。”
我默然點頭，心裡很難過。
她是父母健在，自己卻不幸早夭，而我，卻是想要孝順，老爸卻早就已經不在。
十年了，十歲那年，我大病一場，在病牀上躺了七天，昏睡不醒。七天之後，我醒了，老爸卻永遠地離開了我。
十年來，我問過老媽幾次，老爸是怎麼走的，爲什麼會那麼突然。可是每一次，堅強的老媽都會轉身流淚，卻什麼都不說。
然後，我就不再問。
老爸已經走了，剩下我和老媽相依爲命，我不能再讓老媽傷心。
不知不覺，竟然已經十年過去了。
“方小雅何在！”
一聲沉悶的低吼突然響起，那聲音，像是帶着回聲一般，在耳朵裡來來回回地輾轉，直直地砸在心上。
我下意識地擡手揉了揉耳朵，然後，就看到牆上穿進來兩個身影。
一黑一白，個子都很高，宛若煙霧一樣縹緲，似乎剛看到影子，瞬息就已經到了方小雅旁邊，鎖鏈一伸，就把方小雅給鎖住了。
方小雅驚懼地瑟縮着，隱晦地看了我一眼，用眼神向我告別，卻沒有說話。
我明白，她是不想讓鬼差知道我能夠看到她。我死死地咬住嘴脣，制止自己想要阻止他們鎖住方小雅的舉動。
他們是鬼差，有他們的規矩，我一個普通的人類，還是不要妄言的好。
眼睜睜地看着鬼差把方小雅抓走，我頹然地倒在牀上。
伸手，輕輕地摸着眼睛，有些迷茫。
我這雙眼睛，能看到鬼，不知道這是暫時的，還是會一直這樣。
如果一直能看到鬼，那麼，當我更親近的人離我而去的時候，我還能不能忍得住，眼睜睜地看着他們的魂魄被鬼差帶走麼？
心突然狠狠地一抽，我死死地咬住嘴脣。
我做不到，如果是老媽，是風落白，或者是大學同住了三年多的幾個姐妹，我都做不到。
可是，沒辦法眼睜睜地看着，我又能做什麼？
扯過枕頭，我把臉擋住，也擋住滿臉的無奈和頹喪。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