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受到父親或者說是家族的影響,周清河從小就性格懦弱,膽小怕事。也因爲他不敢惹事的性格,受到了不少的欺負。
周氏一脈世世代代皆爲教書先生,在村裡名望極高。可是到父親這一輩周氏便沒有了教書先生,父親心裡過意不去,便想着讓周清河好好讀書去當一名教書先生。父親想通過兒子來彌補自己心中的遺憾。
或許父親要是成爲一名教書先生的話,就不會逼着阿清去做他不喜歡的事了。
父親每每都會在吃飯前說我家阿清啊將來一定是一個德高望重的教書先生,然後再摸摸周江澈的頭笑呵呵說到你也是。
或許是不持兵刃不握鋤犁的緣故,周氏一脈幾乎都是體弱多病體力不濟,有一股書卷氣文質彬彬的。這也註定了周清河當兵的這條路走起來終究是不平凡,曲折的。
任誰也沒想到,一到周清河這裡周氏教書先生一脈的榮光就徹底被敗光了。周清河就是一個粗鄙的小混混,父親寄託在他身上的美好願望終究是錯付了。
在周清河十二歲時,有一次他正走在從學堂回家的路上,忽然一個被啃了一口的桃子直接砸在他的頭頂,砸得生疼。周清河正要回頭去找那個罪魁禍首理論一番,可一看見那個人的模樣周清河就慫了。
是李狗剩,村裡臭名遠揚的小混混,上課的時候偷摸女孩子被學堂開除退學的那個王八蛋。
李狗剩被學堂開除後整日無所事事便在學堂門口晃悠欺負進進出出的學子。好像是要把自己被學堂開除的惡氣出在學生的身上。再加上被學堂開除後,沒有教條管束的李狗剩更加肆無忌憚了。
要不要回頭打他一頓,然後再被他狠狠打一頓,這顯然不是周清河這種能苟則苟的人的作風。打不過我還跑不過嗎?周清河撒開腳丫子就拼了命的跑,直到看不見背後的李狗剩才停了下來。
氣喘如牛的周清河彎下腰,手倚着膝蓋,回想着剛纔憋屈的場景,越想越氣。周清河開始嘀咕發牢騷,“有句話怎麼說來着,嬸嬸可以忍,叔叔也不可以忍。我一定會打回去的,給老子等着,李狗剩。”
雖然周清河這人品行端正,但那僅限於不說話的周清河。周清河一開口,你就會開始後悔自己對他產生的片面印象了。
出口成髒,這就是周清河的真實寫照。不同於別人說粗話的原因,不是因爲說粗話顯得自己很帥很有痞味,而是因爲說粗話會讓別人以爲他是一個小混混,然後就不敢惹他了。
可是最後不但沒有對那些想要欺負他的人造成一定的威懾,而且還說粗話成癮了,戒不掉改不回來了。
也因爲他習慣說髒話這件事還和父親鬧了很多的矛盾。本來因爲忤逆父親期望而導致的不太融洽的關係,更加雪上加霜了。
被扔了一個桃子的周清河垂頭喪氣地走在路上,完全不顧道路上的安全防範,結果被一頭牛撞倒在地。“沒長眼嘛,撞到人了看不見嘛,賠錢。”周清河罵罵咧咧地站起身來,向着那個地方攤開右手,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一擡頭看見一個騎在牛背上的身着藍色道袍手持拂塵的年輕道士,不似話本子裡那般超然於世風姿卓絕的世外高人模樣。就平平無奇的長相放在人羣中也不會很有那種鶴立雞羣的感覺,實在是太普通了。
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個人,普通到沒有人會把他和飄然於世仙風道骨的得道高人聯想到一起。
那個道士慈眉善目地說道,“哎,談錢多俗啊,我可以解決你心裡的煩惱,讓你感到久違的快樂不好嗎。”
周清河一翻白眼,“沒錢就沒錢,說得那麼大義凜然幹嘛。”
“你這孩子說話怎麼這麼刺耳呢?不過我喜歡。”道士用手指鑽了鑽耳朵,右手一揮拂塵。拂塵的軟毛開始伸長然後將周清河捲到牛背上。
“你這人給不會心裡有什麼大病吧,喜歡聽別人講刺耳的話。”
第一次看見這種仙法的周清河直接原地石化,呆若木雞。“我帶你騎牛讓你感受一下吹風的感覺。”
周清河努努嘴,不屑一顧地說到,“切我連馬都騎過,難不成你這牛比馬跑得還快。”
年輕道士沒有反駁只是笑了笑,旋即說道,“抱緊我。”沒有猶豫的,周清河抱緊了道士,心裡卻還在嘀咕道,“騎個牛還有那麼多的講究。”
只見那個道士俯下身來雙手握住牛耳,右手緊握牛耳一扭。黃牛四蹄在地上踏了幾下,然後開始跑了起來。奔如閃電,這是周清河對這頭牛的速度的感受。
“別拽我耳朵。”
是誰在說話,這裡只有他和道士啊,可這不像是道士的聲音啊,難道是這頭牛在說話?
周清河心裡充滿疑問指着胯下的黃牛問道,“剛纔是它在說話?”
“我可是修煉得道的牛妖會說幾句話有什麼大不了的,我還可以變成人形呢。我叫小黃,你叫什麼?”
“我叫周清河,道士你叫什麼名字?”道士心裡醞釀了一下緩緩說道,“我叫周生川。”
周清河雙眼發光,“我也姓周,我們不會是親戚吧?”
“別亂認親戚啊,我姓周生,不姓周。不過要是你高興可以認我做師父。”
“爲什麼這頭牛跑這麼快還不會撞到什麼東西,可是剛纔跑這麼慢的時候還把我給撞倒了呢?”
黃牛一時嘴快,說漏了嘴,“我們剛纔在討論去哪家偷雞吃呢?正討論精彩的時候就撞到你了。”
道士扭過頭來看着周清河尷尬地笑了笑。心裡暗想道,看我回去弄死你不,小黃,你知道的太多了,我已經不能再留着你了。
真是的,纔剛認識就給人家留下這麼不好的印象,都是因爲這頭蠢牛。簡直是蠢到家了。
“你就這樣隨便跟着我,你不怕我把你拐走賣了嗎?”
“我娘說我太能吃了,就算被人販子抓去,人家也會因爲養不起我,把我送回來的。”
周生川開懷大笑起來,好久沒有這樣開心地笑過了。這傢伙還真是個和自己一樣有趣的人。
在路上狂奔的黃牛的背上週生川問道,“你開心不?”
“我很開心。”
“那你剛纔爲什麼不開心呢,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周清河沒有回話,周生川也沒有繼續追問下去。過了良久,周生川說他要帶周清河去做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結果就帶周清河去一個村子裡偷雞去了。
那牛化爲人形鑽進了籬笆牆裡,而周生川在外面給黃牛放風,兩人配合天衣無縫。小黃憑空變出一個布袋子朝着雞多的地方就撲了上去,一看就是慣犯,這操作簡直熟稔得過分。
說是偷,不如說是交換,在圈養雞的地方牛妖留下了二兩銀子。不差那買雞的錢,就是喜歡那種刺激偷偷摸摸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是小寡婦偷漢子一樣,嚐到甜頭便收不了手了。在極度刺激的情況下獲得的歡愉更讓人着迷。
可是偷完雞的周生川居然留在原地不動嚴肅地說道,“你還沒說你爲啥不開心呢?”
看見周清河依舊低着頭沉默寡言,周生川露出一副嬉皮笑臉的表情威脅道,“要是你不說我就喊人出來抓你,反正他們也追不上我。倒是你一個小孩子怎麼跑得過那些大人呢?被抓到就慘了。”
周清河便把自己受欺負的經過說了出來。
聽完周清河說的話之後,周生川口中唸唸有詞,一瞬間天旋地轉眨眼間便來到幾裡之外的一處隱秘的角落。然後周生川就緊緊盯着他,眸中藍光流轉。一對上週生川的眸子就有一種陷進去的感覺,好似無盡深淵一般。
看向周生川的周清河一瞬間呆滯在原地眼神空洞,有一股藍色幽光從眼眶進入他的大腦流至他的心臟脾胃,再經過血液流至全身。周清河身體骨骼劈啪作響,好像那股藍色幽光打通了他身體的所有桎梏。
做完這一切的周生川對周清河說了一句,“好好修煉吧,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你了。”
“鳶州人修煉以血爲主,修煉者的資質決定今後修爲的上限。而修煉者的資質以繼承的神魔血液純度分爲赤朱絳緋,而修煉者的實力又分爲緋雨境,緋泉境,緋溪境,緋川境,緋海境,緋天境,緋世境。”
“而鳶州人修煉又以吸收妖獸鮮血來晉升實力爲主,切記不可吸食人血。”
話音剛落周生川眼中藍色幽光流轉,驀地拂塵軟毛猛地伸長再伸長。那白色的拂塵軟毛瞬息間便延伸到天邊的盡頭,橫貫天地來到了鳶州大陸的另一頭。那本該柔軟的軟毛卻直直地刺入遙隔十萬裡之外的雪山之上的一隻大白熊身體裡,帶出點點血珠。血液凝而不散,匯聚成珠這是神魔血液純度極高的表現。
凜寒雪山之主就這樣輕易地殞命了,凜寒雪山之主易位,新的凜寒之主開始誅殺舊主餘孽。僅僅是因爲那個藍衣道士隨手一擊,凜寒雪山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而鳶州大陸的危機也因爲藍衣道士隨手一擊便提前了整整五十年,不過那都是後話了。
無數滴血珠順着拂塵迅速縮了回去,這是凜寒魔熊身體裡最精華珍貴的血液。
拂塵帶回凜寒魔熊的精血後直接刺入周清河身體的各處經脈裡,等到精血全部封印在周清河的身體裡拂塵才重新收回到周生川的手裡。
“這樣我以後就可以不會被欺負了嘛?”
“你不光不會被欺負還可以去欺負別人。”周生川警惕地看向周清河,他在試探周清河究竟配不配的上他的饋贈。
“我不會欺負別人的在別人不欺負我和我家人的前提下。”
“我發誓。”
“我記着。有緣再見。”話音剛落周生川只是一個眨眼間功夫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又一次,周清河與李狗剩發生了衝突。在放學回家的途中,李狗剩從周清河的背後故意地狠狠地撞了一下。
毫無防備的周清河被撞倒在地上,怒不可遏的周清河直接從地上爬起來衝到李狗剩的身前。不同於以往的軟弱怯懦,周清河竟然變得戾氣十足還帶有一絲剛毅霸道的氣質。
只見周清河用胳膊勒緊他的腦袋右腳絆在他的腳後,一下將他摔倒在地。被摔在地上的李狗剩本能地想要將這個混蛋打得生活不能自理,可一對上週清河的雙眸就喪失了基本的反抗行爲。
那猩紅的雙眸竟似那修羅煉獄一般散發出無盡殺意,更有至高無上的不容他人置疑的霸道氣息。那種獨屬於上位者的至高威嚴居然讓李狗剩心生臣服之意,再也無法生出反抗之心。緊接着便是周清河暴風雨般密集的拳頭打在他的身上。
這是周清河這十二年來第一次的反抗,別說那種報復別人不受別人欺負的感覺還挺爽的。
那個不帥卻又很帥的藍衣道士告訴他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他了,沒有人可以再欺負他了。
“別打了,要出人命了。”一旁看熱鬧的人看兩人打得太狠了就開始勸架起來。真好笑啊,明明自己被欺負的時候他們不管不顧,怎麼這個時候開始在乎他的死活了呢?
他的命是命,老子的命就不是命了是吧。周清河啐了一口唾沫吐在李狗剩的臉上,然後徑直走開了。
周清河心情舒暢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剛纔發生的一切就像是做夢一樣。也不知怎麼的,要是之前的周清河說不一定站起身就灰溜溜地跑了。可是剛纔自己頭腦一熱,身體意識都好像不受控制了一樣。
那種可以不再受到別人欺負的強大力量,或許可以給周清河這樣安全感很低的人足夠的安全。少年已經在追求力量的路上無法自拔了。
十四歲那年周清河在鳶城城北的破廟見過那驚爲天人的一劍,便深深迷戀上了那種擁有極致力量主宰一切的感覺。
鳶城城中心開設比武場,來自殤州的紫衣尊者挑戰鳶州大陸的所有修士。比武場開設了三天,打了大大小小數十場比賽未嘗一敗。遂被鳶州人冠以紫衣劍仙的絕世之名,而紫衣劍仙的佩劍凋零也因此名聲大噪。
“你聽說了嗎?紫衣劍仙在鳶城城中心開設比武場,九十七場無一敗績。”
“被一個殤州來的打得落花流水,要是我在的話一定把那個人打得滿地找牙。”
“哎呦也不知道昨天是誰被別人按在地上打。”人羣中一個姑娘開始冷嘲熱諷道。
“那是老子讓他的,就他那樣的老子能打十個。”
“接着吹,反正不花錢。你真有本事就去找阿清再打一架啊。”
李狗剩心裡開始發怵,昨天那傢伙暴起發難自己竟然毫無還手之力。可是要是他這麼厲害的話,那之前他怎麼不還手呢?不知道怎麼回事那傢伙好像忽然間變得強大起來了,強大到自己已經連和他對抗的勇氣都沒有了。
好像是出於本能一般的臣服,來源於血脈等級的壓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