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7第987章 心中有愧

都說人死了之後,不管是生前做過什麼壞事,基本上在心中,都只留下對他好的印象。

皇上也是在楚王死了之後,才覺得他之前做出的決定有些魯莽。同樣的,失去了一個兒子,他也是感覺可惜的。

於是因爲楚王的死,他已經幾日都無心於朝政了,今日聽說了慕澤擅自離京的事情,他帶着慍怒,先是將那些稟告事務的朝臣兇了一遍,然後才扶着額頭,對慕闕道:“老七,散朝之後,你同朕來一次御書房。”

現在朝中的形勢,變得不甚明朗起來。原來一直都是楚王和端王爭得你死我活,可是楚王很久之前就已經被皇上給剝奪了參與朝政的權利,幕翎在朝中,算是一枝獨秀了。

所以現在楚王死了,衆人也就明白了,未來,必定就是幕翎和慕闕兩兄弟的天下了。

具體鹿死誰手,那就不是他們現在能猜到的了。這些朝臣現在也都在權衡,到底要不要加入哪個王爺的黨派中。或者像是相爺那個老狐狸那樣,保持中立,誰也不偏幫?

比起幕翎,慕闕是不得不去爭,誰不知道,他是皇上最寵愛的兒子?就算是幕翎和慕澤綁在一起,恐怕都沒有他一個受寵。

這不是,皇上心情都那般不好了,還在散朝後,把他給叫到御書房去了。

慕闕隨着皇上走了,幕翎看起來還像是之前那樣低調,可有的朝臣還是發現了,這種低調,已經有些變了味道。

之前的幕翎,不能太暴露鋒芒,因爲會讓楚王還有慕闕兩個人聯手除去他。

但是現在,他就像是之前的慕闕一樣,形勢所迫,他已經被命運這雙手,給拽到了幕前。雖然在很長時間之前,他就已經在策劃這一場奪嫡大計了。

御書房中,皇上先是接過小宇子遞過來的茶,喝了一口之後,眉頭稍微有些舒展。

隨即皇上還轉頭對小宇子道:“自從你接任了這大內總管之職後,很多人都覺得,你幹不好這差事,但平心而論,有你伺候朕,朕比之前要舒服自在許多。”

慕闕站在殿中,擡頭看了小宇子一眼。他確實比前一任大內總管要年輕許多,像是皇上這般年歲的,基本上都不會選擇太年輕的太監做大內總管。

老有老的好處,他們比起這些年輕的,還是更能揣測皇上的意圖的。就是不知道,之前那位,是怎麼被皇上給處死了。

雖然對外說是病死的,但是德妃娘娘有一次同自己提過,說那位,是多言了。

至於怎麼多言,慕闕沒有再細問。

皇上緩了一會兒之後,纔看着慕闕:“老七啊,你說這次朕這樣倉促就將楚王處死了,是不是有些做錯了?”

原來是找他來說這件事。慕闕當然不可能說皇上是做錯,還是做對了,因爲怎麼回答,都不是一個好答案。

但好在他腦子好使,便對皇上行禮道:“國之根本,乃是律法,在律法面前,父皇能忘卻父子之情,說明您是個心懷大義之人,兒臣敬佩。”

沒有直接說對錯,反而是將這件事,歸結於大周的律法之上,這朝中,估計也就慕闕能說出這樣的話了。不過嘛,皇上聽得也很開心就是了。

於是他哈哈笑了出來,還指着慕闕道:“你啊,真的是能討朕歡心,也難怪朕這麼多年寵愛你。那依你看,這楚王已經被處死了,楚王妃,朕是不是應該多加體恤?”

其實在慕闕看來,楚王都死了,再體恤楚王妃有什麼用,人又不能活過來了。但是他不能和皇上說這樣的話,因爲皇上會這麼問自己,分明就是他對楚王有愧疚,不能補償楚王,那隻能通過補償元繡玉,讓他的心情好受一點。

既然想清楚了這一點,慕闕若是小肚雞腸地說,不去照顧楚王妃,就是和皇上對着幹,會讓皇上覺得,他是個沒有心胸,沒有擔當的男人。

於是慕闕只對皇上道:“兒臣覺得,不管皇兄做出來什麼,皇嫂同小世子都是無辜的,父皇應該多加體恤。”

“嗯嗯,朕就是這麼想的,來人啊。”皇上招呼小宇子過來:“你去庫房中,給楚王妃撥去五百兩黃金,再將之前江南上貢過來的上好綢緞,拿幾匹,告訴楚王妃,這楚王不在了,府中事事都需要銀錢,但凡和小世子有關的,讓她不用不好意思,直接給宮中的管事列個單子,讓他們去取。”

小宇子馬上應下,就去準備了。

因爲皇上恩賜了元繡玉這麼多東西,後宮的那些妃子們,當然不肯落下。但是皇上已經賞賜銀錢了,她們就不能重樣,所以最後賞下來的,基本上都是上好的珠寶玉器。

其中數德妃給的東西最貴重,她也讓太監去捎話了,只說現在楚王妃的母妃也不在宮中了,她若是想要回去相府恐怕也不方便,就讓她把自己當成母妃,有事及時找她就行了。

林清雨也賞給了楚王妃一些首飾。皇上這段時間依舊在表面上很寵幸她,現在誰人不知道,她照這個勢頭下去,恐怕只要能誕下皇子,就不會只是個昭容,而會晉一品妃位了。

不過像是德妃那樣給元繡玉傳話這樣的事,林清雨就做不出來了,畢竟她位份不夠。

而且她很想說,衆人都以爲皇上是寵幸她的,恐怕也就自己和元錦玉知道,根本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吧。

東西到了元繡玉手中之後,元繡玉一邊坐在屋中查看清單,一邊想着宮中那兩位傳過來的話,只覺得好笑。

也就是自己不會覺得楚王死了有什麼大不了的,也沒想過要爲楚王報仇什麼的,不然的話,皇上以爲他這麼做,自己就對他感恩戴德的?

還有德妃,她說讓自己把她當成母妃,恐怕只要是自己多往那宮中跑幾次,她就能找出什麼理由來,把自己給擋下了吧。

當初楚王和慕闕爭得你死我活的,現在楚王好不容易死了,德妃肯定高興着呢。

在看過清單後,元繡玉看了一眼正坐在自己身邊的小世子,還將手中放到了他的手中,然後輕輕地搖晃了一下,神情很是柔和:“連城,你看看幸好你父王死了,不然咱們母子,哪能得到這麼多東西啊。”

連城咿咿呀呀地,還沒有搞懂元繡玉是什麼意思,只能對元繡玉傻笑。

後來元繡玉抱着慕連城,還到院子中走了走。現如今京城的花都已經開了,氣氣溫也升高了不少,元繡玉還聞了聞那些花香,之後才滿足地對慕連城道:“府中人少了,真是太舒服了。”

等慕連城午睡後,元繡玉換了一身衣裳,找人給自己備了馬車,就這樣朝着城門口而去。

她也接到了消息,說是還有一名叛黨,要在今日抵達京城。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那就是九娘。一想到九娘,元繡玉就覺得她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派她去東城,明明是要連橫火藥世家,順便把慕澤和元錦玉殺死的,結果呢?她一件事都沒辦成,甚至都沒逃掉寧王對她的追捕。

就是不知道,在這一路上,慕澤的人,審訊出來了什麼?九娘|的嘴還算是嚴的,自己對她恩同再造,元繡玉覺得,她不會輕易把自己給招供出來。

等到了城門口後,等了一會兒,纔等來了九娘|的囚車。

元繡玉在馬車中,遠遠地看着。等到九娘囚車經過的時候,她掀開車簾,仔細地看了她一眼。

原本九娘|的腿就不好,現在更是在以不正常的角度扭曲着,頭髮都已經亂成了一團,在頭上堆着。

她的衣服也都是破破爛爛的,還帶着血跡,遠遠行駛過來的時候,不少百姓都捂住了口鼻……實在是她身上的氣味太難聞了。

今日元繡玉出來,所用的理由是採購,她們會到這裡,也只是因爲“路過”而已。

現在她的車伕已經在勸着她了:“王妃娘娘,咱們還是先離開這裡吧,聽說這也是謀反的死囚犯呢。”

元繡玉沒有着急將車簾放下,而是給身邊的丫鬟使了個眼色,在那些百姓都拿一些臭雞蛋,爛菜葉砸着囚車的時候,丫鬟直接就朝着那囚車,射了一個石子。

那石子直接是砸在了九娘身上,讓她不由得一聲悶哼,隨即就轉過頭,想要看看到底是誰,對她出手。

她之前,真的是低估了玉澤商鋪的人。都已經逃到那樣的深山老林中了,他們竟然還能找到自己,並且在層層圍堵之下,把自己給抓住。

難道是,他們這一路都沒對自己下手,現在都回到京城了,竟然起了這樣的心思?

可是在轉頭後,她卻震驚了,因爲那根本就不是玉澤商鋪的人,而是楚王府的。

在這一路上,她已經聽說了,慕澤回京後,直接就告到了御前,皇上震怒,以雷霆之勢,就將楚王給斬首了。

楚王妃因爲告發了楚王,所以成了索命楚王的最後一根稻草,也因爲此,她纔沒落得楚王那樣的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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