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痕。”只來得及說出名字,身邊早已空空如也。
東方狸狠狠跺了下腳,誰會不怒,問題是現在的怒根本一點作用都沒有,她是事情的關鍵,她不能亂,不能亂。
本想與夜醉周旋一陣,畢竟硬戰獲勝的機率實在是小,但如今已經如此,那麼就上吧。
“呵……忍不住了嗎,親愛的弟弟。”
夜醉輕笑一聲,單手抱住師父,另一隻手輕飄飄向後揮出對上剡非痕的一掌。
剡非痕反震五步,方向轉動三十度,身影閃動幾下,手掌呈爪狀直擊夜醉後心,這一擊,他用上了至陽內力。
夜醉眉頭皺動一下:“親愛的弟弟,你知道我最討厭你內力的味道,而且越來越討厭了。”
話語說出的同時,夜醉已將師父隨手扔了出去,一根銀針不知何時到達剡非痕手掌前,眼看就要碰觸。
手掌硬生生下降一公分,剛好與銀針擦過,去勢不減,方向微轉,直逼夜醉太陽穴位置而去。
“可笑,親愛的弟弟,這就是你的進步嗎?不過是內力雄厚些罷了。”夜醉輕笑,旋即臉色一緊,腦袋不退反進,一道銀光從嘴中射出,針尖剛好與剡非痕的手掌碰觸,此時想要躲避已經是來不及。
“非痕。”她的臉色瞬間全白。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銀針已經飛射出去很遠。
剡非痕臉色絲毫未變,嘴角輕提,被銀針刺穿的手掌去勢不減,同時手掌愈發紅,周圍空氣虛幻模糊起來。
夜醉眼神微怔,誰都沒想到剡非痕竟會選用傷己傷敵的手段,如果這一掌真的拍下去,即使夜醉的內力要比剡非痕身後,至少也要疼一下,面部灼傷也並非不可。
不過事情真的如此嗎?
夜醉脣角漾出一道諷刺,驟然,兩道實質紅光從眼眸射出,直逼剡非痕雙眼。
剡非痕前進的手掌停住,整個人頓了一秒。
但僅僅只是一秒,夜醉指縫間已經透出十道銀針,雙手交叉,射出。
也是在同時,或者說在射出前,剡非痕被推開在地,十道銀針紛紛落空。
“哦?愛妃,你這是幹什麼?背叛嗎?”夜醉單手捂住胸口,面色痛心:“要知道,你是我第一個喜歡上的女人。”
師父微低着頭,將銀絲一點點的塞回袖中,手上的剡非痕被東方狸主動抱了過去遇上夜醉的眼神,師父冷然,沒了以往的複合。
既然已經決定開戰,那便開吧,她不相信以夜醉的智商會放心她依舊呆在身邊,因此還不如直接離開。
“親愛的弟弟,你搶了我愛上的女人,那麼,我也搶走你最愛的女人如何?”眼睛紅到極致,夜醉不緊不慢向前踏進一步,下一秒,身形消失。
全身的汗毛在一瞬間全部豎立起來,懷中的剡非痕早已站立起來,守護在她身邊,但即使如此,她依舊有赤裸裸的危機感。
“寶貝,我在這裡。”聲音近在耳邊,東南方三十度,東方狸只來得及身形向前一步。
噗嗤,一道氣勁橫跨肩部與腰部,大大的血痕瞬間染紅衣裳,劇烈的疼痛撕扯着敏銳的神經。
嘴中倒吸一口氣,東方狸這纔有時間轉身,可惜,動作已經遲了。
“他的速度很快,內力你與他相差無幾,甚至還要多,所以你可以捕捉到他的行蹤,閉上眼睛,用心眼感受,非痕,你保護小狸安全。”師父將落空的銀絲收回,凝聲說道。
最短時間內,師父下達了指令,這讓她的心不那麼慌亂,話音未落,已經閉上了雙眼。
周圍是一片白茫茫的顏色,幾點不清晰的炙熱感灼熱着她的神經,兩個在身邊,六個在遠一點的地方,還有一個灼熱點似有似無,飄忽不定,離近幾次但都又遠離開。
似乎——又近了——東方狸猛然睜開雙眼,一雙嗜血紅眸正對上她的眼睛,朝她眨動幾下,然後——
“嘶——”東方狸狠狠吸入一口冷氣。
這一次,夜醉那個變態竟然襲胸,不知是故意還是什麼,竟然在兩個胸間的山谷地方劃出一道溝壑。
剡非痕身上上上下下不知多少傷痕,鮮血沾滿了他的雙腳,一隻肩膀已經垂落在身側,師父的臉上被劃一道,大腿上有一道很大血痕。
不過幾秒,發生如此變化。
是因爲要保護她的原因?
“閉眼。”師父冷喝出聲。
不敢多言,她再次閉上眼睛。
所有東西排除出腦海,只剩下那幾個灼熱點,好像飄忽的灼熱點接近右邊的灼熱點時很小心,似乎不怎麼接觸,如果記憶沒錯,右邊應該是剡非痕無異。
那麼,爲什麼很小心?
原來如此嗎?
心情欣喜起來,腦海中的灼熱感瞬間消失一旦,同時,後背一痛,劃在原本的傷痕之上。
“啊——”東方狸忍不住叫出聲。
“閉眼。”師父冷厲聲音猶如晴天霹靂震盪在心底,原本打算睜開的眼睛緊緊閉合起來。
真是該死,她怎麼可以分神。
牙齒狠咬舌尖,神經緊繃在極致,這一次,灼熱點很快從腦海中浮現出來,飄忽的灼熱點從西南方向快速移動過來,接着,轉向東北方,隨即西南,最終,正北,也就是,她的正面。
皮鞭從腰間抽出,憑藉腦海中灼熱點的行動軌跡鞭打出去。
“啪——”這一鞭落空,不過是抽打空氣而發出的聲音。
東方狸睜開。
皮鞭落在夜醉身側五釐米位置,這與她在腦海中計算的距離剛剛好。
“寶貝竟是以爲自己的心眼打開了嗎,呵呵,準頭還可以,就是差了點。”夜醉緩緩搖頭,接着,身影消失。
她不能讓夜醉知道她可以計算出他的位置,否則,多疑的夜醉一定會猜到什麼,這樣一來,就更不可能讓夜醉喝到她的血,夜醉這樣的說法反而順了她的心。
“閉眼。”師父的臉色依舊冷厲,看不出其他表情。
閉眼的一瞬間,灼熱點清晰浮現,精神全部集中在飄忽的灼熱點上,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灼熱點的移動速度開始變慢,慢到她可以看到細微的行動軌跡。
這一次,灼熱點衝向的是剡非痕。
“憐愛死了,你的妹妹憐愛,死了。”驚人話語猶如平地一聲雷,硬生生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雖然聲音並不大,很輕,輕到可以被風颳走。
“你的妹妹,她死了,因爲你,因爲你吸取了她的鮮血,你養她十幾年,爲了就是現在的這一刻。”悠悠話語飄蕩在空空蕩蕩的房間,有着淡淡的迴音。
夜醉手中的銀針硬生生停在指尖,保持着射出的那一刻瞬間。
“你說什麼?”猶如九幽之下的鬼魅,夜醉的臉蒼白如雪,映着眼眸的紅,單手攥住師父胸前的薄紗,緊緊的。
剡非痕大口喘息着,原本打算抵擋的胳膊緩緩放下來,血液順着手臂滴答答流下。
“我說,憐愛死了,不是嗎?到死,她都飽含着對你的恐懼。”師父眼神絲毫不懼,直視着夜醉的眼眸,緩緩開口。
“不,她不是我殺死的,我怎麼可能殺死她,不是我,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眼中的紅像滴出兩行紅色淚水,夜醉頭髮無風自動,神色猙獰。
腦海中,灼熱點愈發的清晰滾燙,越來越燙,手中的皮鞭在胸前傷口上用力翻滾幾圈,將一塊塊肉沫絞在上面,皮鞭緩緩向後。
“不是你故意,她又怎能會死,難不成是她自己將自己掐死不——”師父冷笑聲音戛然而止,一雙大手緊緊掐住師父的脖頸,漫天襲來的窒息感吞噬着神經。
血淚不斷流出,夜醉瞪大着雙眼,血絲似乎要蹦出去,狂吼道:“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是她,是她那樣對我,連一個懷抱都不給我,我只不過是想要一個懷抱而已,我是她最親的人啊,爲什麼,爲什麼對我那麼恐懼,她死的好,死的好,就是我殺的,那又怎樣,她該死,竟然連自己的哥哥都——”
一條紅藍相間皮鞭直直射入夜醉嘴中,直插喉嚨深處。
血液順流而下,流入喉嚨。
皮鞭被夜醉單手抓住,用力抽出,怒瞪着東方狸:“你給我喝的是什麼。”
喉嚨好燙好燙,他的心,他的身體,好燙——
沒有來得及回答,夜醉已經到達身前,手掌直擊東方狸的面門。
早就準備好沾滿鮮血的雙手擊出,與夜醉的手掌擊打一起,身形連連倒退七步止住。
“你給我喝的,是你的血?”夜醉驚叫怒吼着看着自己的雙手。
雙手上的皮膚竟開始潰爛起來,更是加速了體內的炙熱。
“我應該早就看出來的,可惡,你們都要去死,都要死。”
眼眸血淚不斷,頭髮從髮根開始變得蒼白起來,夜醉的動作似乎慢了幾分,銀針從指尖飛出,但卻沒了剛纔的速度。
皮鞭揮動,銀針落下。
皮膚一點點變皺,眼角耷拉下來,體內的內力在一點點的褪去,四肢變得無力。
“我恨,我恨你們,恨這個世界,我恨所有人,所有人。”
夜醉的身體倒在地上,呼吸粗喘在鼻間,腦袋躺在地上,眼睛的血淚依舊流出,染紅着地面。
東方狸抓緊着剡非痕的胳膊,眼睜睜看着眼前的一切。
“我恨——我恨——”嘴巴小幅度的張合,聲音細如蚊聲,直到最後一刻的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