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辰細長的鳳目在看侍衛掌心的湖玉盒時倏然緊眯閃過精光,隨便沉聲問:“她有沒有什麼要對朕說的話。”說話間手已經將湖玉盒拿在手中,細細摩擦打量,玉質在冰天雪地中溫潤清透,像冰一般,質地乃上乘。
“李將軍只說這塊玉是從舒院士手中所拿,然後說等皇上的吩咐。”侍衛如實稟報。
“舒院士……”華辰喃喃道,然後將侍衛屏退,一個人站在玉階之上迎着風雪。他是何等聰明的人?不用多多解釋便已明白其中的來龍去脈了。
舒靖。
這些年他果然深藏不露,還以風流浪蕩的外表去掩飾。
只可惜,還是被他發現了……
“來人。”沉思一番後華辰冷聲開口,稍後一侍衛便來到他面前,他凝視手中湖玉盒幽幽道:“將去西域回信的侍衛攔截住,讓他稍後在回信。”目前不知舒靖是否有逆反心理,還待從長計議。
“是!”侍衛應着隨後又問:“那皇上要不要見李將軍?”
華辰看着湖玉盒雲淡風輕:“不必。”侍衛一聽便後退着離開,風吹入湖玉盒因是鏤空所以發出很好聽的聲音,華辰將上面的雪花拂去時竟意外的發現了裡面似乎暗藏着什麼東西,眼眸半眯,他慢慢打開了盒子。
裡面,是一張番黃的字條。
半刻後。
他不動聲色合上盒子,表情仍平平淡淡,只是轉身返殿,向來淡漠的聲音有幾分陰沉:“來人,命李將軍今晚速來見朕!!!”
雪下個沒完,院子裡的松柏青翠挺立。
剛入夜的時候下人便紛紛在走廊和過道上掛着紅燈籠,看上去既喜氣又有照明作用。庭院的後湖結成了冰,像一面白玉鏡子似的通透明潤,走在上面一滑一滑很有趣。
蘇小七小心翼翼走在上面,口中高興喊:“阿涼,你過來嘛,別怕,這冰層是不會裂開的。”
站在岸邊的阿涼一個勁的搖頭:“不,我不過來。小姐,你也別玩了!很危險的!”
“聽說有人曾在冰上做舞,可是,可是這麼滑怎麼跳舞呢?”蘇小七邊嘗試着用腳尖在上面打着圈圈,邊穩住身子,整個人搖晃着像不倒翁一樣。透明的冰層倒映着周圍的紅色燈籠,氤氳成曖昧的顏色。
阿涼心都提到嗓子口了,急得直叫:“我的小姐!我的祖宗!你快過來!別嚇我了!”邊說邊伸手要拉她離開。
蘇小七隻笑着避認,口中頑皮道:“真的很好玩,不信你也來試一試!”說完整個人踮起腳便旋轉起來,瞬間,墨色的髮絲飛舞起露出一張明媚的臉龐,黛色的眉,墨玉色瞳,說像一隻翩然起飛的蝶,倒不如更像從天上飛落的雪花兒。
“哈哈!”蘇小七開懷笑着,聲似崑山玉裂,珠玉掉落般清脆動聽。那天真無邪的笑顏令同是女子的阿涼都看呆了,怔在原地忘了要勸她回岸的話。
“好消息!好消息!”正在這個時候小寶的聲音響起,蘇小七一驚下腳下一滑整個人向後仰去,阿涼驚慌失措下連忙撲上前將她扶住,二個人抱成一團在冰層上連滾數十圈。嚇得小寶話都說不清楚了:“你,你們沒事吧?”
阿涼被蘇小七壓在身下疼的吃牙咧嘴說不出話,倒是蘇小七從最初的受驚又眉飛色舞起來,歡快的笑:“沒事,沒事!”說完起身亦將阿涼扶了起來,阿涼起來後朝站在岸上的小寶連瞪幾眼,別過臉懶得看他。
小寶頗有些鬱悶的皺眉,片刻後又認真道:“聽說前幾天皇上下令如若在聽到任何有關李將軍和夫人的流言蜚語,但凡抓到一個便入監十月。說是李將軍一生爲國,戰績赫赫卻要遭受如此流言,而夫人乃萬民愛戴的善人亦不該受此委屈。”
阿涼邊甩着摔疼的胳膊邊得意哼哼:“總算是解決了一個問題。”說完看向蘇小七燦然一笑:“小姐英明。這件事不用小姐出面就已經解決了。”
蘇小七隻笑笑,拍了拍身上的冰渣子:“解決了一個還有千千萬萬個,總是不能鬆懈的。小寶,阿涼,你們倆一定要密切注意皇上還有李斯如等有任行動,一有便立刻來回報我,知道麼?”
阿涼和小寶用力點頭。
蘇小七心便放下,還要囑咐些什麼的時候卻意外的看到站在梅林後的舒晏,他肩上落雪有些厚了肯定站了很久,夜色下,披着繡有青竹的袍子,別樣清致。蘇小七臉上的笑僵了僵,她說的話他一定都聽到了吧?
阿涼發現後立刻道:“我和小寶還有事,先走了。”說完拉着小寶的手頭也不回的往屋裡走,小寶卻是執拗的扭着頭看着蘇小七,眼中情緒複雜好像有話要說卻又不知怎麼說一般。
四周,恢復清靜。
蘇小七深深望着站在梅林處的他,笑了:“這麼晚,怎麼不睡?”說這句話的時候心裡隱隱有些不安,畢竟他一直以爲她是相信李斯如的,若聽了剛那一番話只怕……越這麼想着臉上的笑也越彆扭。
舒晏仍站在梅林裡,睫毛上沾着雪花一團戎白,開口時聲音卻有幾分失望和慍怒:“原來,你一直不信她。”
心,撲通沉了下去。蘇小七面上保持着微笑卻承認了這件事:“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既然他知道,她也不打算隱瞞下去。也好勸他小心李斯如別被她給設計了。
“害人?”舒晏重複着這二個字,一向溫潤的墨瞳卻隱隱透着不相信:“你覺得她會害我?還是害你?”面對他對李斯如的袒護和對她話的質疑,蘇小七選擇沉默。舒晏從梅林裡慢慢走向她,臉色染了幾分紅燈,生着媚:“尚不說我與她青梅竹馬,二家世家。只問你我與她何時結過怨?生過仇?”
他不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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