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後,盧玉明就坐在了電視機前,手中端着警衛員小江爲他剛剛泡製的龍井。這時候應該到了播放遼源新聞的點了。
多年的戎馬生涯,盧玉明養成了看新聞的習慣,包括地方臺新聞和中央臺新聞。
今天遼源新聞頭一條就是“全縣治安整治動員大會”。屏幕上,遼源縣委書記高天平侃侃而談,一會兒怒批遼源縣治安狀況已經惡化到令老百姓晚上不敢出門的地步,一會兒語重心長的勉勵公安幹警發揚“一不怕死,二不怕苦”的革命精神,堅決打掉作惡多端的黑惡勢力。
接下來是縣公安局長王有爲爲這次治安整治做具體的部署工作。
盧玉明發覺,王有爲似乎心神不寧,好幾次都說錯了話。
這條新聞之後,播出了一段今天下午發生的黑惡勢力危害老百姓的剪輯,血腥的場面幾乎讓人慘不忍睹。
張小京戴着手銬被帶上警車的一幕也在其中。雖然只是個背影,但盧玉明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哐當!”
盧玉明手中的茶杯掉落在地上。
“首長,發生了什麼事?”警衛員小江慌張的跑進來。
“集合警衛連,跟我走!”盧玉明的神色陰沉得可怕,彷彿天快要塌下來了。
“是!”
小江當盧玉明的警衛員也有三年了,還是第一次見他動用警衛連,深感事情的急迫,連敬禮都有沒時間,跑着集合隊伍去了。
三分鐘之後,三輛軍車開出了軍營大門,一輛是小車,兩輛是大卡車,向着遼源縣城的方向奔去。
盧玉明絕不會相信,在他眼皮子底下長大的張小京,突然間就成了黑惡勢力,這其中一定有隱情。
在車裡,盧玉明撥了個電話,只簡單的說了一句話:“老高,馬上去縣公安局。”
高天平正閉着眼睛,躺在浴缸裡泡澡。接到盧玉明這沒頭沒腦的電話,嚇得連忙從浴缸裡爬起來。
他一邊急匆匆的穿着衣服,一邊暗想,上回盧玉明親戚的車禍案還沒有一點眉目,難道是爲了這事?
等到高天平趕到縣公安局時,看到黑壓壓一片持槍的軍人排着隊伍,整齊的佔據了空曠的停車場。
他立馬慌張了,盧玉明鬧出這麼大的動靜,肯定不是爲了一個小小的車禍案,難道出了什麼大事?
“老高,你遲到了。”盧玉明冷冷的說道。
高天平戰戰兢兢地問道:“盧師長,發生了什麼事?”
“今天下午,公安局在廢棄的化工廠抓了一個人?”
高天平愣了愣,想起王有爲跟他提過此事,小心翼翼的說道:“是有這麼回事,怎麼,這人是你的親戚?”
“他在哪裡?我要帶走!”盧玉明的話果斷,堅決,不容置疑。
高天平擦了一下額頭上的冷汗,不就是要一個人嗎,犯的着如此大動干戈?他掏出手機,立即給王有爲打電話。
王有爲正在醫院的高級病房裡,聽到醫生說兒子已經成了廢人一個,再也不能爲他傳宗接代時,痛苦得無法用言詞來形容,心亂如麻,悲痛欲絕,肝腸寸斷……
一陣短暫的悲傷之後,發王有爲誓,一定要讓膽敢傷害他兒子的兇手,受到千倍,不,萬倍的報復。
王有爲也不急着出面,這事牽扯到他兒子,他當然要回避。
在官場上混了這麼久,勾心鬥角,爾虞我詐的事很正常,但明面上,必須要做得乾淨,不給對手反咬的機會。公安局長這個美差,盯着的人不在少數。
有李偉這個心腹在那裡坐鎮,王有爲大可沒必要去,何況妻子魏芳已經趕往刑警大隊,他還有什麼不放心的呢?
魏芳雖然是工商局副局長,但她是個女人。當看到兒子被傷害成這樣,哪個女人還能保持住鎮定?不衝動就不是一個好母親!
這時,手機忽然響起來了。
他按了一下接聽鍵,佯裝極度悲傷的說道:“高書記。”
高天平急不可耐的說道:“王有爲,趕緊放人!”
王有爲一頭霧水,“放誰呀?”
“就是今天下午在廢棄的化工廠抓的那人!”
王有爲愣了愣,決然道:“不可能!”想要放了傷害兒子的兇手?門都沒有!
高天平頓時火冒三丈,劈頭蓋臉的罵道:“王有爲,你他孃的知道是在跟誰說話嗎?你這個局長是不是不想幹啦……”
王有爲深呼吸了一口氣,強壓住心頭的怒火,“高書記,這個人打傷了百餘十人,簡直就是十惡不赦,怎麼能說放就放?這樣怎麼向老百姓交代?”
高天平又急又怒,盧玉明都帶着一百多條槍來要人了,你這狗曰的還在跟我什麼狗屁大道理!
“王有爲,我命令你,立即放人!”
聽到高天平如此冰冷的口氣,王有爲也不得不開始冷靜下來,心想那個小畜生的背後,難道有更硬的關係,連高天平都不得不聽從?
但兒子被傷,王家就此斷子絕孫了,王有爲又怎肯咽得下這口氣?“高書記,我兒子的卵蛋被他踢沒了,我……我……”
高天平也怔住了,沒想到王有爲的兒子也被打傷了,而且還爲此丟了卵蛋,作爲一個父親,他對王有爲現在的表現也深感同情和理解。
“盧師長,這……”高天平爲難的看着盧玉明。
因爲高天平按的是免提鍵,身旁的盧玉明自然是聽得清清楚楚。
盧玉明想了想,寒着臉道:“我們一起去看看,如果他真的是罪大惡極,我也無話可說。”
高天平鬆了口氣,對着手機道:“王有爲,抓的人關在哪裡?”
王有爲在那頭自然也聽得很清楚,“關在刑警大隊,我陪你去。”他想看看,向高天平要人的,究竟是何方神聖
“好,你趕緊的,我們在刑警大隊匯合。”他擔心沒有王有爲,刑警大隊那幫人會不會給他面子。
等王有爲拖着肥胖的身軀趕到刑警大隊時,高天平、盧玉明站在門口已經恭候多時。
王有爲跟盧玉明不少打交道,一見他帶着這麼多條槍時,小心肝嚇得“呯呯”直跳,心想兒子的卵蛋肯定是白踢了。
高天平瞪了他一眼,罵道:“愣着幹嘛,帶路!”
“啊?”王有爲清醒過來,擦了一下臉上的冷汗,扭着肥胖的屁股,趕緊朝着審訊室走去。
剛走到審訊室門口,就隱隱聽得裡邊傳出一陣陣的慘呼聲。
王有爲安奈不住心中的歡喜,暗道:李偉這小子還是很會辦事的,
高天平臉色一青,心裡惴惴不安的,他早就聽到風聲,說刑警隊這幫混賬辦案靠的是刑訊逼供,沒想到是真的,完了,完了……這下完了……
盧玉明陰着臉,冷冷的看着王有爲,恨不得拿槍斃了他。要是張小京有個什麼好歹,他也別指望調回京城了。
當下衝到王有爲的前面,提足了勁,狠狠地拍着門,怒聲大叫道:“開門,你他孃的給老子開門……”
盧玉明狠狠地拍了一陣,這門才緩緩地打開,盧玉明猛地朝着裡邊衝了進去,正緊張地四處張望着,卻看到一個清俊的少年,正一臉淡定地坐在椅子上。
在他的四周,橫七豎八的躺着十幾個警察,吐血的吐血,斷手的斷手,俱是一臉的鼻青臉腫,趴在地上痛叫不已。
任何人都看得出來,這幫平常揍起人來毫不手軟的警察,這回卻是被人揍了。
李偉看見王有爲進來,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地,掙扎着從地上爬來,滿眼怨毒地指着張小京,大聲嚷嚷道:“王局……局長,這小子襲警……襲警……”
看到張小京絲毫好發無傷的模樣時,盧玉明大鬆了口氣。
人家雙手被拷,渾身動彈不得,你這混蛋竟然還好意思誣告他襲警?盧玉明氣上心來,猛地一巴掌便照着李偉抽了過去:“襲你孃的個頭……”
剛強忍着疼痛,費力從地上爬起來,誰知卻是又被猛抽了一巴掌,李偉只覺得滿頭的金星飄啊飄的……在原地猛地打了兩個轉,又栽倒在地上。
看到地上挺着的警察,王有爲、高天平滿是詫異,原以爲刑警隊這幫人在裡面搞刑訊逼供,哪知道捱打的卻是刑警隊這幫人。
王有爲走到目瞪口呆,像個白癡一般的魏芳身旁,大聲問道:“魏芳,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魏芳指着張小京,嘴裡念念道:“妖術,妖術……”
彷彿中了邪似的,除了“妖術”兩個字外,再也說不出其他話來。
門是羅再旭開的,他也是一臉的驚愕,看到高天平等人進來時,連忙叫了聲“高書記。”算是打了個招呼。
高天平陰着臉,低聲問道:“什麼情況?”
羅再旭苦笑道:“那小子有點邪。十幾個警察用電棒招呼他,沒想到電棒剛挨着他的邊,就都被彈飛了,撞在牆壁上。”
高天平難以置信的看着椅子上的張小京,世上還有這樣的奇人?
看着一臉淡定的張小京,盧玉明關切的問道:“小京,你沒事吧?”
“沒事……”張小京笑着搖了搖頭道:“真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