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變成了一座冰雕。
亮晶晶，透心涼。
邵羽沉浸在種奇特的環境中，這兒似乎是海洋，四周都是冰涼的水，浸透眼耳口鼻，恐懼驚慌的情緒剛剛涌上來，他就想到，我是會游泳的啊！
曾經在300塊報的暑假游泳班裡學會的蛙泳的某人信心滿滿地遊了起來。
期間經歷了漩渦、暗礁、鯊魚等等，但邵羽肯定這是個幻境或者說考驗，竟然都被他一一闖了過去。至於爲何不認爲這是真實？先不說本來在地下的小鳥爲何會化形成人還淹在水裡，他就想問爲何沒有變成魚？
鯤鵬，入水爲鯤。
所以說，即使是幻境，也要根據客觀事實來啊。
累，餓。
明明是水靈根，給自己一口水喝都做不到，簡直絕情。
不知遊了多久，或許是一輩子，邵羽麻木地保持着動作，自行領悟出了省力的狗刨式，爲了防止自己掉下水不斷努力着。
等等，爲什麼害怕掉下水？
我明明是魚來的。
不對，都不能變魚了。
邵羽覺得他神智不太清醒了。
水域茫茫，沒有盡頭，甚至不再有波浪、游魚、礁石，和外界的聯繫都被隔斷，於歌和白星肯定在外面試圖救他了，不過大概指望不上，鯤鵬趕過來，也不知來不來得及。
說那根翅羽不能讓鯤鵬感受到他的大概情況，邵羽纔不信呢，他還覺得說不定有替身娃娃的效果可以擋死劫之類的……在覺得不會死的時候，他的膽子通常是比較大的。
對了，系統呢？
熟悉的界面出現在眼前，邵羽震驚地發現，系統竟然還能聯繫！
——所以系統究竟是什麼東西？
散發着微微熒光的白魚還在頁面右下角遊動：【嗨~宿主你好呀~】
被它一喊，似乎連思維都清晰了不少，邵羽抿了抿脣，問：“白泥，你是什麼呢？”什麼樣的存在，能突破這個與太陰真水有關的空間？
這話有些沒頭沒腦，白色的小魚卻彷彿明白了，它愉快地甩了甩尾巴：【宿主要自己想起來呢。】
【先看看任務吧！】
隨機任務裡，有出來一條：
【本系統是站在宿主這邊的哦！
隨機任務：融合太陰真水。
獎勵：《太陰真水的應用心得》一本
懲罰：宿主牌冰雕會被於歌保存，開啓冰戀支線~】
邵羽：“…………”
他的目光，集中在“融合”兩個字上。
是這樣嗎？因爲一直心生抗拒，想要從水中逃出，纔會無法被接納？
賭了！
邵羽放開感知，沉入這無邊無際的水域之中。
沒有駭浪驚濤，藍瑩瑩的水如同母親的懷抱般接納了他，不再存有人類的形態，他就如同一滴水匯入大海，完全消失了痕跡。
如果貿然用太陽真火去燒這冰雕，會發生什麼事？
於歌不敢試，怕結果是一切都化爲無。
他只能期盼地瞧着白星，乾着急。
白星更着急，圍着小鳥冰雕團團轉，心裡無數紛雜的念頭涌過：邵羽會不會有事？如果有事，於歌哥哥會不會怪我？怎麼挽救？我能做什麼？
在水晶宮裡，她聽父親講過這至陰之水的特性，那時候這水被一位族叔收爲已用，還取出來給她把玩過，在龍族小公主心目中，收服太陰真水並不是什麼很困難的事情。
【叮！隨機任務“融合太陰真水”完成！恭喜宿主獲得《太陰真水的應用心得》一本，請再接再厲！】
冰雕慢慢碎裂，小鳥展了展翅膀：“啾啾！”
“燒魚！”
於歌撲了上去，差點把它壓扁。
小鳥伸翅膀抱住他……的前襟，安靜地在於歌懷裡待了一會兒。待兩人的情緒都平靜了一些，他才傳音道：“過了多久？”
地下的時間流淌很是模糊，邵羽以爲怎麼說也該過去好多天了，於歌卻道：
“一盞茶。”
話語之間，他們周圍的冰川紛紛融化，腳下承載着身體的重量的冰也消失不見，小鳥飛起拎住於歌，一道瞧着這壯觀的一幕。
成百上千裡的冰川化水，是怎樣的一種撼動人心？
自然的瑰麗與神奇，無處不在。
水域幽深。
白星露出懷念的笑容，雙手打出一個個法訣，似真似幻的宮殿虛影浮現在水底，她身上的衣袍不知何時換成條華美的長裙，整個人氣質高貴而典雅，微微提起裙襬：“歡迎來到，水晶宮。”
龍宮。
水面之下，別有天地。
到了這兒，於歌才知道，何謂龍鳳大戰。
龍血、龍骨、龍角、龍鱗、龍爪、龍屍；鳳血、鳳骨、鳳翅、鳳羽、鳳爪、鳳屍——百千米長的巨龍和翼展遮天的巨鳥隨處可見，他們還在拐角處發現兩頭麒麟的屍體，一大一小，偎依在一起死亡。
這些上古時期最強大的存在，甚至到如今也是最強大的存在，就這樣靜悄悄地躺在水域之下，沉入永恆的睡眠之中。
戰爭的慘烈和殘酷，是以血澆灌而成的。
於歌站在這片哀歌着的土地上，前所未有地感覺到自己的渺小。
任你擡手遮天，任你縱橫風雲，任你祥雲齊聚，又如何呢？
白星的神情哀傷地彷彿隨時都要哭出來，但魂體卻已失去了流淚的能力。她是認得這些龍屍的，這是她的族人，甚至是她的叔叔、姐姐、弟弟，可他們卻再也不會活過來說話，更不會對她笑了。
她沉浸在久遠的思緒中，不言不語飄蕩在前，於歌要繞路追不上，還是邵小鳥飛着把他拎起來跟上的。
即使是遭到破壞，依然可以瞧見幾分龍宮原本的模樣，莊嚴與雍容、尊貴與驕傲，邵羽猜想，在岩漿流淌的那一面，想必也會有一座鳳族的宮殿，只有鳳族的血脈能打開的宮殿。
——如今的孔雀和大鵬，還是否算是鳳族呢？
內殿。
比外殿更爲精美和大氣的裝飾，也比外殿更爲殘忍和酷烈，竟然有一條被拔了筋的龍，被扔在門前。
並非爲了殺敵，而是爲了折磨。
白星捂住臉，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在錯綜複雜的道路里疾飛起來。
她停在一扇門前。
門是打開的，裡面有一條龍，十來米長的小白龍，它金色的雙眼睜得大大的，充滿了驚恐的情緒，潔白如雪的龍鱗上，插着一根根金紅色的羽毛——鳳凰的羽毛。
緊隨而來的於歌和邵羽彷彿猜到了什麼。
“這是我。”
一樣的金色雙眸裡盛滿哀傷，龍族小公主伸手撫摸潔白的龍：
“這是……我。”
手穿了過去，觸不到任何東西。
她嘶喊起來，完全拋棄了風度和禮儀：
“這是我！”
沒有淚水的哭泣。
良久，白星轉身，那彷彿與生俱來的高貴和優雅重新回到她的身上，她甚至微微笑了笑，道：“於歌哥哥，我漂亮嗎？”
“漂亮。”
白星皺了皺鼻子：“無論是人形，還是龍形，都漂亮嗎？”
“漂亮。”
“那麼，你愛慕我嗎？”她眨着眼睛，金眸裡充滿了期盼，並因期盼閃爍出光彩：“我們的族人都不在了，接下來的日子，於歌哥哥和我一起過好不好？”
“即使有其他人，我也可以的。”
“……抱歉。”
閉了閉眼，於歌拒絕了。
少年擡手，小鳥落在他手指上收攏翅膀，他的神情和煦而滿足：“我已經找到了共度一生的人。”
“即使他想不起來？即使鯤鵬不同意？”
“是的。”
實在沒法想象，沒有燒魚的日子啊。
“也好，我就留在這裡吧。”
“啊？”
“啾？”
“水晶宮的封印總有一日會失效，我不在這裡守着，怎麼保護大家？”白星又一次捂住了臉，遮擋住自己的脆弱，道：“門口的龍，是我的……母親。”
“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的！”
“你能愛上我嗎？”
“…………”
“於歌哥哥，你很好很好，也是個很好很好的朋友，”少女的笑容哀傷：“但我只想要一份愛情。”像父親和母親一樣的愛情。
“…………”
白星又道：“於歌哥哥，答應我最後一件事吧？”
“嗯。”
“我知道，你還缺一把本命飛劍對不對？取我的角，鑄你的劍，待劍鑄成，帶着它割開我的脖子，龍的血脈會賦予你悠長的壽命，讓你和小鯤鵬長相廝守。”
“你……”
“答應我。”
讓我的角成爲你的本命法寶，讓我的血流淌在你的體內，讓我的一部分在你身上，得以延續。
金眸裡閃爍着灼灼光輝，白星的神情不容置疑，於歌和她對視了很久，目光充滿了誠摯的挽留，最終卻只能點了點頭。
他取下了小白頭的角。
“於歌哥哥，小羽毛，再見了。”
龍宮之中，突然產生股柔和的斥力，將他們輕託了上去，或許是考慮到於歌的游泳技術不怎麼樣，還將他和小鳥直接託到了與岩漿之地交界的水面。
一隻大鳥正等在那裡。
“…………”於歌抹了把臉：“呃，嶽、岳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