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一天二十四個小時都用來修行,來壓制彩虹藤毒的毒性。古清泉不由得再次打量了燕玉嬈一眼,無法想象這些年她是怎麼頑強的走過,才能磨練出這樣淡漠的性格和如此修爲。
蔚藍色的清流在弱水千擊的加持下下,迅速遊走在燕玉嬈渾身的經脈中。古清泉一邊小心翼翼的操控着,一邊還溝通了水晶殿中的松濤劍,牽引出木元力輸入燕玉嬈體內,修復着被毒素嚴重侵蝕的經脈。
彩虹藤毒雖不如墨蛛寒毒那麼歹毒,卻是一種非常頑固的毒藥,一旦在體內紮了根,就很難清除乾淨。而且毒素蔓延之快令人無法想象,只要着手開始清理了,就必須一次性解決掉。
燕玉嬈緊咬着銀牙,只覺得從經脈中傳來陣陣火辣辣的刺痛,就像一把小刀在自己的經脈上刮來刮去,隨後會涌來一陣暖流,溫和的修復着,癢酥酥的。
就這樣,劇痛和****的感覺飛快的更替着,越來越劇烈,越來越清晰。一雙素手緊握成拳,關節泛出了駭人的青色,可她愣是緊繃着腮幫子一聲不吭。
清流在經脈中蔓延,速度越來越慢。那紫黑色的毒素竟然帶着一股巨大的粘着力,抓着那抹水流試圖一併吞噬下去。古清泉眼神一凜,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弱水千擊的震盪頻率也豁然增高,毫不示弱的向紫黑色氣體撲去,兩股力量在燕玉嬈體內狠狠撕咬着。
冷哼一聲,古清泉半眯起眼睛,龐大的靈魂力悍然涌入,才震開了黏着上來的紫黑色毒素。
“呃……”燕玉嬈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了。
古清泉暗歎一聲,這毒在燕玉嬈體內盤踞太久,想要去除恐怕沒那麼容易,甚至比沐臨風體內的墨蛛寒毒還難纏,好在自己的修爲比起那時已經精進了許多。
操控着清流術在燕玉嬈體內一遍一遍洗刷着,紫黑色的毒素依然在她體內牢牢的盤踞着,這樣下去天亮了也清除不完。古清泉眼中的藍芒閃了閃,心一橫掐起一個印記來。
“接下來的過程可能會很痛苦,堅持過去就好了,你忍着點。”古清泉說着,調動起自己經脈中那抹沒有一絲雜質的,深邃藍色的**,弱水。
“嗯。”燕玉嬈艱難的應了一聲,還能有什麼痛苦,比童年那段日子更加難受呢?
只是試着牽引了幾滴弱水進來,卻有着令古清泉意想不到的效果。弱水所到之處,都會帶走大部分的紫黑色毒素,並且隨着不斷的遊走,弱水的體積飛快的膨脹起來。就像一塊幹焉的海綿,瘋狂的吞噬着周圍的水分般。
燕玉嬈渾身不斷的抽搐着,汗如雨下,打溼了身上的長裙,性感的輪廓若隱若現,朦朧中散發着無比的誘惑。
只是此時的古清泉無瑕顧及眼前的人多麼誘惑,一手操控着水流,一手操控着木元力,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些紫黑色的毒素上。
時間一點一滴的過去,燕玉嬈體內的紫黑色毒素也被吞噬了許多。這些毒素很聰明,知道自己不敵這股藍色的清流,便向燕玉嬈的臉頰上撤去。
或許毒素的根源已經駐紮在了燕玉嬈的左頰,抑或是燕玉嬈將所有毒素都逼迫到了左臉頰,這些都不得而知了。古清泉只道現在的彩虹藤毒,已經全部集中在了那裡。
左臉恐怕是燕玉嬈現在最脆弱的部位了,古清泉長長的呼了幾口氣,凝眸看着那半張被毒素侵蝕的臉頰。
“現在纔有所發覺,不覺得有些晚了麼?”蕭無極手持裂天槍站在昏暗中,看着聚在一起的幾人笑着低喃道,“安然過了今晚,仍然不能改變什麼。因爲,這是你們命中註定。”
“再過幾個夜晚,就可以見到你了,相守,不離。”擡起頭望着天邊那輪剛升上來的明月,蕭無極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北斗靜雲高挑的身影來。
同一片月光下,那抹金色的身影立在山崖邊,夜風呼呼的吹來,將她一襲金色的長裙,拂起層層漣漪。
漆黑的髮絲被風吹亂,拂過他白皙的臉龐。只是北斗靜雲並未注意,默默的站在山崖邊,向院方凝望。
山風越來越大了,她的衣服開始在風中飄舞,就像在暗夜中失去了呼吸的金色蝴蝶。再往前一步,就是無盡的黑暗,就是萬丈的深淵。
緩緩張開雙臂,北斗靜雲對着無盡的虛空,就像要擁抱什麼般,呼嘯的山風吹在臉上猶如刀割,一下,又一下。從臉上,身上,刺進了心裡,鏤刻着相思。
夜色深深,那莫名的寒冷,順着毛孔滲入了北斗靜雲的每一寸肌膚中,只有那顆跳動的心,還是熾熱的,那些鏤刻出的痕跡,夾帶着神情燃燒起來,火光迸發開來,竟然凝結成一張冷峻的容顏。
葉斌。
嗆的一聲銳響,突然在着死寂的山崖中響起,遠遠的迴盪出去。拔出腰間的匕首,淡金色的身影在山崖上翩飛起來,空間中偶爾散出一圈圈金色的水紋,靈氣一波一波洶涌的奔騰出來,彷彿不知疲倦般,北斗靜雲悽美的身姿靜靜舞動着。彷彿那宛如水銀般的月光,也是因爲她而變得皎潔。
連星光都眷戀着這絕世的身姿,爭相撒下來。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得叮的一聲輕響,精緻的金色匕首脫手而出,劃過一道金色的流光落在地上。鋒銳刀鋒無視了岩石的堅硬,如切豆腐一般,無聲無息的沒入了石頭中。
燦爛而悽美的金色身影,在夜風中搖搖欲墜,終於靠着山壁滑落,坐在了地上。有水珠子滴落下來,落在石頭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不知是疲累後的汗水,還是傷心後的淚水……
北斗靜雲怔怔的坐着,然後就笑了。剎那間,星光都暗了。就那麼無聲的笑着,帶着濃濃的苦澀。
隨後閉上眼睛,深深呼吸。疲累過後,那腦海中的容顏反而更加清晰,映在心尖,融入骨髓,再也無法抹去。就像那日在迷霧森林中,葉斌出手救自己,全然不顧自己根本不是獸皇靈尊者的對手。
北斗靜雲靠在山壁上,仍然閉着眼睛,嘴角,卻有淡淡的笑容出現。
爲什麼我一定要嫁給蕭無極,爲什麼我不能選擇我自己的幸福?北斗靜雲緩緩睜開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一張與北斗靜雲有幾分相似的美麗容顏。
姐姐當初爲了和凌滄江在一起,不惜和整個陰羅鬼剎作對,甚至在被父親結束生命的那一刻,都想着要擁抱自己的幸福。當初的自己很不理解,那到底是一種什麼力量,可以使姐姐連命都不要。
而今,終於懂了。
燕玉嬈靠在山壁上,一張臉被月光映襯的有些蒼白,眼眸中閃過幾絲決然,緩緩站起身來。
所有的情緒,似乎在這一站後又恢復了原樣,又似乎,永遠回不去了。衝着北方微微一笑,北斗靜雲平靜的邁起步子向鬼谷內走去。
山風中,一道略顯消瘦的身影,久久的立在山崖下,看着上邊翩飛的人影,心中瀰漫出一絲不祥的預感。
隱在黑暗中,葉斌的心口涌起陣陣劇痛,那種感覺差點讓他窒息,彷彿要永遠的失去什麼般。
眼神微閃,整個人瞬間消失在了原地。黑暗的夜空中,什麼都沒有留下。
遠遠的,一間華麗的樹屋出現在葉斌眼中,裡邊傳來的對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幾天心情好點了嗎?”一個長相憨厚的男人立在門邊看着北斗靜雲笑問道。
葉斌凝眸看着那個男人,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脅感和壓迫感。
“嗯,好多了,女兒任性,讓爹爹擔心了。”北斗靜雲看着來人甜甜一笑,雖然距離葉斌甚遠,還是被捕捉到了。
那麼燦爛美麗的笑容,還是葉斌第一次見,不由得一陣恍惚,心中卻浮上了一股說不出的感覺。
“既然是命,那女兒只好認命,嫁給蕭無極。姐姐已經爲了愛情任性而去,女兒不能再像姐姐那般不孝。”那個男人赫然就是毒皇北斗千秋,北斗靜雲擡起頭平靜的說着。
北斗千秋定定的看着北斗靜雲,似乎想從她的臉上找出什麼東西來,卻無功而返。
“上一次出去什麼事都沒能做好,反而被迷了心竅。這次一定會完成任務,幫助爹爹分憂,順便,看看我那位未來的,夫君。”北斗靜雲繼續說着,隱在袖子中的拳頭輕顫着,指甲深陷進掌心中,幾顆血珠子染紅了衣袖,卻渾然不覺。
“好,”北斗千秋爽朗一笑,“這纔是我北斗千秋的女兒!”
北斗靜雲微笑着低下頭去,沒有看到北斗千秋轉身離開時,眼中那抹高深莫測的神采。
隱在遠處的葉斌只覺得眼前一黑,五雷轟頂般,腦袋一片空白,其他的什麼都沒聽到,耳邊只剩下那句“既然是命,那女兒只好認命,嫁給蕭無極”。
只好認命,嫁給蕭無極……
就像一聲聲久旱天雷,砸向葉斌的心扉。
葉斌立在半空中一個趔趄,險些掉落下來,嫣紅的鮮血從嘴角緩緩溢出,然後滴落,和夜色融爲一體。
原來,方纔那陣劇痛是因爲這樣。葉斌失魂落魄的轉過身,逃也似的離開了陰羅鬼剎。
北斗靜雲突然觸電般的轉過頭,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一般。一雙眼睛在夜色中掃描了半天,卻什麼都沒發現。
失落的轉過頭,自嘲一笑,鮮血大口大口的從北斗靜雲嘴中噴出。落在金色的衣襟上,發芽,開出朵朵悽然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