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嚶嚶嚶……”
沈睿走到門前側耳傾聽,沒有錯了,聲音就是從那個地方里面發出來的。沈睿擡頭看了他一眼,他在沈睿的身後看了看四周,並沒有發現什麼危險,他做出安全的樣子點了點頭。
沈睿輕輕地推動了那虛掩着的門,然後將步子邁了進去。
一些光芒隨着門的扭動慢慢進入了沈睿和他的視野裡。
然而,第一眼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站在沈睿身邊的他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不敢相信自己到底看到了什麼。他其實第一眼看到那些東西的時候,就已經瞬間明白了什麼,但是他卻一點也不想去相信,不想去面對,只好一直欺瞞着自己的心。
他告訴自己那就是普通的東西。
然而,這個時候的沈睿,是的的確確,什麼都不明白的,那些東西在沈睿的眼裡,確實就是非常普通的東西。
沈睿走到房間裡,疑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睜得大大的,十分好奇。
那到底是什麼呢?那是十多個放在嬰兒車裡的嬰兒。那些聲音就是他們發出來的,或許是這地下室裡面壓抑的氛圍讓他們很不舒服,他們便哇哇地放聲大哭,嬰兒的哭泣聲,十分嘈雜和大聲,那是真的放開了嗓子的哭泣,而且,每一個嬰兒車裡的小孩子無一不哇哇大聲地哭泣着,所以這也是爲什麼他們可以聽到聲音的原因。
這是沈睿第一次見到這麼多這麼小的小孩子,他一看到這些可憐的小傢伙,心中便充滿了憐愛。想着自己也是從這麼小的時候長大的,他就覺得十分神奇。看到那麼多的小孩子不停哇哇大哭着,沈睿便走過去,將它們輕輕地抱起來,學着電視裡面的那些大人一樣,輕輕地搖晃着,企圖想要那些小孩子安定下來,沒想到這方法居然真的有效果,漸漸的,沈睿手裡的小孩子停止了哭泣,那小傢伙呆呆地看着沈睿,眼睛裡面充滿了純真,對着沈睿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似乎是對沈睿的讚賞。
沈睿一看到那小孩子笑了,心中的喜悅和自豪感便漸漸擴展開來,沈睿也不知不覺得跟着那小孩子笑了。
初嚐了甜頭的沈睿,就在這一個一個孩子之間不停忙碌着,從而沒有過多地去關心這房間裡的其他東西。
而他,則冷冷地探察着房間裡面的其他的東西,越是查看這房間裡的東西,他的眼神就越是冷冽。
這房間大概長寬五六米左右,在那些嬰兒的旁邊放着不少的化學設備,還有一些醫用的手術用品,他走到那些奇奇怪怪的冰冷的器械面前,仔細打量着着那些設備,那些設備看起來不像是拿來做好事的東西。
其中,一個奇怪的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東西不同於其他,那東西是用藍色的布遮擋着,在整個房間隱蔽的一角,前面還有一個大器械遮擋着,很不容易發現,但是還是被眼尖的他看到了。
他謹慎地看了一眼周圍,發現沈睿正專心致志地哄着那些小孩子,一臉愉悅,無暇顧及周圍的情況,於是他便走到那東西面前,輕輕地將藍色的布幔打開了。
直到多年以後,他都無法忘記當時自己打開了那個布幔看到裡面東西的感覺,每一次只要想起來,只要稍微想起一點點的畫面,他就覺得自己的胃一陣一陣翻騰着,好像有人在拿着東西在使勁的絞着他的胃部,拉扯着,讓他翻江倒海的疼痛也不肯罷休。
但是他卻一點也不後悔,一點也不,甚至是十分慶幸,慶幸那個東西是由他去揭開的,而不是沈睿去揭開的,雖然那個東西從那以後就成爲了他的夢魘,但是還好還好,那東西是由他打開的而不是沈睿。
他也無法想象,假如那個東西是沈睿去揭開的話,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他不想要沈睿受到傷害,他們兩個已經吃過夠多的苦了,他希望沈睿的人生會過得好一點。如果還有什麼苦要受的話,那就讓他一個人承擔吧,他只希望他能夠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那時的他,慢慢揭開那蓋住的布幔,漸漸地,一個紅色的東西就出現在了他的眼前。
雖然只揭開了一點,可是他瞬間就明白了那是什麼東西,但是他的眼睛裡面充滿了不敢相信,他小心翼翼地將整個布幔都掀開了。
只有這樣,他才無法否認,無法再欺騙自己,無法再進行自圓其說的謊話,卻也沒有辦法真的再快樂下去了,從那個東西展現在他們眼前的那一刻,他要揹負的東西就在那一刻註定了。
他的生命,註定充滿了痛苦,他註定要自己孤獨着披荊斬棘地一路走下去,纔可以保護自己所愛的人,纔可以看到自己所保護的人得到幸福,在那一刻,他就暗暗下了決心。
此時的沈睿還是一臉幸福的模樣,沈睿還不知道殘酷就在後面,沈睿還不知道可能這就是他們在一起的最後的一段快樂的時光,沈睿更不知道的是,他爲了沈睿承受了什麼,對於之後沈睿所經歷的殘酷的事情,那已經算是最好的結局,那些痛苦對於他那說,根本就不知道一提。
**又殘酷的現實就展現在他的眼前,容器裡放着的是一顆小小的心臟,正浸泡在透明的液體裡面。鮮紅的顏色與周圍的透明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那個時候的他還是做了一個很傻的動作,他閉上眼睛,然後用力地揉揉眼睛,又拍了拍自己的臉,企圖讓這夢境醒過來,然而這卻並不是夢境啊。他再一次睜開眼睛,眼前還是之前的模樣,一點都沒有改變,殘忍在期待之後,變得更加殘忍。
在短短几分鐘的時間裡,難以想象幼小的他是怎樣迅速做出了選擇。
在蓋上那布幔的時候,他轉過身深深地看了一眼沈睿,沈睿的臉上面還掛着笑容,他和小孩子玩兒得很開心,絲毫沒有注意到他,注意到周圍都有些什麼。
看到沈睿的笑容,他的臉上露出苦澀的微笑,但是他滿意,即使是苦澀的微笑,對於他來說,足夠了。有沈睿的微笑,足夠了。
他深深呼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心裡面下定了什麼決心,他原封不動地把那布幔蓋了回去,順便還將旁邊的桌子稍稍挪動了一個角度,用來遮擋沈睿的視線,任何一點風險,他都不想要冒。
等他覺得東西已經被遮擋嚴實,沈睿不會看到之後,他呼吸一口氣,揉揉臉調整自己的表情,帶着笑意走到了沈睿的身邊,他發誓接下來他會時刻的守在沈睿的身邊,確保不讓沈睿看到那個東西。於是他走到沈睿的身邊,陪着沈睿一直哄着那些小孩子,幸好,那些小孩子,不停哭泣着,一個哄好了另外一個孩子就又哭了。他們就一直不停忙碌着,沈睿也不覺得累,而他看到沈睿忙碌着,臉上掛着喜悅的笑容,就覺得知足了,也沒有更多的要求了。
於是,他們兩個來到地下室裡的情景,就變成了不停哄孩子,不停圍着一羣小孩子轉悠。
大概,就是那個時候開始吧,沈睿就很喜歡小孩子了,沈睿覺得小孩子是一件多麼神奇的造物品啊,小孩子無論是笑着,哭泣着,還是吸着自己的手指,亦或者就那樣定定地看着你,沈睿都覺得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情。
沈睿那個時候覺得,能把一個小孩子哄到不哭泣,看着小孩子盯着你笑,有一種莫大的成就感和自豪感。
甚至,大過了他學習道術帶來的樂趣。
然而,每一次站在沈睿身邊的他卻對小孩子沒有什麼感覺,他自己就有太多的憂愁了,要全心全意去保護一個人,本來就是一件很讓人疲憊的事情,況且,他要做的不僅僅是保護,他希望盡最大的可能讓那個他想要保護的人幸福。
所以,他雖然哄着小孩子,但是眼睛裡面都是流露着的濃濃的悲傷,也不知道是不是小孩子純潔的心靈可以感覺出來,那些小孩子由他抱着的時候,並不會開心的笑,反而還是會不停哭泣。
沈睿看到了,就不停笑話他,說他是個粗人。他也不生氣,任由沈睿接過自己手上的小孩子,讓沈睿哄着,雖然那孩子在沈睿的手裡,很快就笑了起來,他也覺得很神奇。
沈睿就一邊抱着小孩子,一邊走過來,耐心教着他怎麼做,看着沈睿一臉認真,開心的模樣,他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這是他們第一次到這個地下室裡來,對於偷偷摸摸做的事情,心裡還是有一定畏懼的,所以他們兩個並沒有在地下室裡面停留太長的時間。
雖然沈睿戀戀不捨,可是他在一旁不停催促着沈睿,沈睿自然也明白,所以他們待了不算太久,就離開了。他更是巴不得沈睿馬上就離開,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很急躁的感覺,而是冷靜提醒着沈睿時間,沈睿也因此並沒有發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