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臺抽了一支菸，神清氣爽了，陸豪回到臥室，準備睡覺。
“這是他新電影嗎？”
楚雯抱着電腦，興致勃勃的看着，頭都沒擡的問了一句。
“《大俠客》？”
“這麼老套的片名，也不知道他能拍出什麼新意。”
“我能看嗎？”
這部電影還沒上映，她好奇歸好奇，卻也沒有手賤的點開。
這些重要的小分寸，楚雯向來是很在意的。
陸豪走過去，掃了一眼屏幕，也便是坐了下來，“當然可以。”
點開。
水墨山水風格的畫面，卻是都市背景的高樓大廈。
嗯？
兩人都是愣了一下，都是電影迷，二話不說，很有默契的，繼續看了下去。
《大俠客》
這個故事的主角，叫周俠。
周俠六歲那年開始學劍，手下的第一條亡魂，是一隻老鼠。
那年，周俠他媽忙着上班，他爸做生意，六歲的周俠，在儲物間發現一把爺爺留下的漢劍。
劍長三尺三，紫檀爲鞘，八面研磨，銅首玉鐔。
他開心極了。
試問哪個小男孩沒有過仗劍走天涯的夢想呢？
六歲的熊孩子，也正是戰鬥力最爲彪悍的時候。
於是，他媽下班回家時，便看到了這輩子最驚心動魄的一幕。
家裡跟鬼子進村似的，彩電從中間一分爲二，木製大衣櫃上好幾個大洞，裙子和西裝都成了碎布條。
瘋了般的跑進屋子裡找孩子，就看到更永生難忘的一幕。
周俠，拿着一把寒光霍霍的寶劍，在做金雞獨立式。
周媽媽和周爸爸氣瘋了，男女混合雙打，尚未出山的小俠客被揍的嗷嗷求饒，滿小區亂跑。
但……在他手中，卻始終抱着那把劍。
那是他的劍。
於是，六歲那年，周俠開始正式跟着師傅學劍。
拜師那天金星凌日，主刀兵之難大興。
結果，就在那天，公安部頒發了一個條例——《對部分刀具實施管制的暫行規定》。
周俠的劍，被國家沒收了。
還罰了他爸兩百塊。
……
看到這裡……
陸豪：？？？
楚雯：！！！
這導演到底是個什麼秀兒？
這奇葩又牛逼又炸裂的腦回路！
“手！”
楚雯面無表情的說了一句，繼續看下一段。
……
雖然國家禁止，但劍好說歹說，還是拿了回來，畢竟是古董。
周俠還是跟着師父學劍。
他的師父，是個老頭子，只是沒有鬍子，一身劍術已然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夏天可刺蒼蠅爲串，冬天絞落漫天雪花而片不沾身。
周俠以木劍勤學苦練，日夜不輟，只是再也沒有動過那把鐵劍。
師父說，此劍，非生死之間不可擅動。
轉眼間過去十個春秋。
周俠劍術大成，來如雷霆收入閃電，師父說要是放在幾百年前，這絕對是開宗立派的本事。
周俠收劍立定，喜不自勝。
師父說師徒一場，沒什麼好教給你了，就此別過吧，臨走前，給了周俠一個木匣子。
十年師徒情如父子，周俠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目送師父飄然遠去。
回到家中，他打開木匣。
裡面，是一本《刑法》。
那晚周俠喝多了，抱着劍，哭了一宿。
……
……
“我他媽……”
看到這裡，陸豪忍不住爆了粗口。
楚雯笑的花枝亂顫，面泛桃紅，儼然一副要不行了的樣子。
可以想象，這電影要是真上映了，觀衆絕對能樂瘋。
到這裡，影片剛過去二十分鐘。
……
周媽媽擔心兒子的心理健康，一大早給他做醒酒湯，不料推門進屋時，卻已經發現，被子疊的整整齊齊，周俠悄無影蹤。
大驚失色，還以爲孩子想不開，離家出走了。
找了半個小時後，周俠卻飄然回家，手中捧着一本《英語三千詞》。
原來他是出門背英語去了。
一夜之間，周俠悟道。
手中劍是兇器，換不來錦繡前程，只能換來鐵窗淚，再多的劍術秘籍，也比不上《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他收起了劍，拿起了書。
奮發苦讀，學習成績扶搖直上，再也沒提過練劍的事。
之後，高考的時候，周俠力排衆議，學了法律，父母不解。
周俠沒有回答，在紙上默默寫了八個字。
——除疑定法，鹹知所闢。
……
“這八個字什麼意思？”
楚雯問了一句。
陸豪搖搖頭，也不知道，飛快查了一下，原來出自《史記始皇本紀》，意思是制定和明確法律法規，知道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
……
大學四年之後。
周俠學業大成，衆多律所紛紛邀請加盟，他卻回到家，自己開了一家法律諮詢的小公司。
幾年也沒混出個樣子。
倒是和本地圈子裡的律師們，都很熟了。
有人會偶爾調侃一下週律師，真的是全國頂尖法學院校畢業的大律師嗎，好像不行啊。
周俠也只是笑笑，不想爭辯，回幾句刑法第266條有幾種罪名分別怎麼量刑你們可曉得之類的話，大家哈哈一笑，便算是終結了話題。
只有一次，周俠喝多了，又哭又笑。
酒後吐真言，說我學法律，就是爲了知道，這個世界一個劍客，什麼能幹什麼不能幹，結果學了四年，才知道，這他媽的世道，我什麼都幹不了，什麼都不能幹！
在衆人驚愕的眼神中，周俠跳上桌子，仰天長嘯。
“老子要做俠客啊！”
“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的那種俠客啊！”
然後一個金雞獨立，從桌上摔了下來，鼻青臉腫。
從此江湖傳言，周律師什麼都好，唯一要注意的，就是不要讓他喝高了。
自這以後，周俠就戒酒了。
他遵紀守法，兢兢業業工作，被社會磨的越來越油，頭髮漸漸禿了，肚腩也有了。
不過，娶了個漂亮的老婆，生了個大胖小子。
至於兒時的夢想，早就丟到了九霄雲外。
夢想是什麼？
能吃嗎？
比牢飯好吃嗎？
兒子六歲那年，在家裡亂翻，翻出了那把劍，還有那本《刑法典》。
周俠像當年父母呵斥自己一樣，揍了小兔崽子一頓，警告他不要玩這個。
不過，這些東西，卻是勾起了周俠的回憶。
他開到自己當年學劍的地方，一座無名荒山之頂。
想挖個坑，把這東西徹底埋掉，免得六根不淨。
坑挖好，他拿出打火機，想把這本《刑法典》燒掉。
火光燃起的那一刻，一道劍氣呼嘯而出，如白虹貫日，沖天而起。
書紙化爲漫天碎片，只留下一頁。
那一頁上，寫着五個大字。
——俠以武犯禁。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