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住,任何一支戰隊,哪怕死傷慘重,只要狙擊手活着,就還有無限希望。”
這是步入會場的選手通道里,熊少海腦海裡不斷回想起的一句話。看着走在隊伍最前面的那個削瘦背影,不自覺的,眼前就出現了一棵青松的重疊幻象。
“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巖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熊少海默唸着初中時期就已經背得滾瓜爛熟的詩句,只希望這種比喻並不是自己一廂情願的錯覺。
鯊魚平臺雖說起步時間較晚,相對於國內的浣熊平臺稱得上是後起之秀。但就是這樣一個原本並不受重視的小字輩,卻在越吵越熱的輿論之下,乘風破浪,和浣熊平臺開始平起平坐,甚至隱隱有了取而代之的氣象。
平臺財大氣粗,比賽的項目又是時下最爲熱門的遊戲沒有之一,比賽的場館自然不能落了自家的顏面。
江城的國際會展中心位於繁華的商貿中心地帶,東臨機場,西靠車站,更是擁有直達的地鐵交通。
江城作爲九省通衢的中心地帶,武展又位於江城的心臟,於是就被會展專家譽爲“中之中”。
比賽的選址已經足以證明鯊魚平臺對於此次線下賽的重視程度,而比賽場館內的裝飾設計,就更加凸顯了何爲直播界的先驅者。
無論是場外以吃雞元素爲設計背景的雕塑,還是五彩斑斕的熱氣球,又或是穿梭在人羣當中的cosplayer,更有無數手辦周邊等攤鋪星羅棋佈。如此盛大場景,讓無數觀衆驚呼道,“我恐怕看了一場假的比賽,這分明就是一場有關吃雞的嘉年華。”
無論外面的人羣自詡爲觀衆也好,遊客也罷,這些對於宮莫良他們來說,都是置身事外的因素。
第一次以選手的身份參加這種中型的比賽,別說廖小天興奮不已,一路上東瞧西望,就跟劉姥姥逛大花園似的,就連一向沉穩的舒鑫,也感覺有些目不暇接。
“哇,快看,頭頂上的那個屏幕好大呀,要是拿回宿舍裡去,我纔不樂意頂着烈日往網吧裡跑呢。”
以前廖小天咋咋呼呼沒人附和,如今多了一個舒鑫,廖小天開始爆發出全部的本能。
但廖小天覺得興高采烈從而大呼小叫,卻也引得一旁其它的隊伍紛紛側視,對着他們指指點點。
“靠,平臺怎麼搞得,參賽的門檻這麼低嗎,怎麼隨隨便便的阿貓阿狗都能進來。”
“噓,小聲點,說到底,大家都是同事,得饒人處且饒人,萬一人家飛黃騰達了,那你不就平白無故樹立了一個仇敵嗎。”
“切,就這幾個歪瓜裂棗還想鯉魚躍龍門,恐怕要到黃河倒流的那一天。”
看着同伴久勸不聽,望着宮莫良等人的面孔又特別的陌生,和印象中關係較好的幾個大主播也對不上號,好心勸說的那個人也就視而不見了。
廖小天習慣了一心二用,這邊嘴上不停,耳朵卻也格外靈敏。
回身看了看出言不遜的那個人,一撮金黃的頭髮在一片黑髮中格外明顯。
“你們認識這個人嗎?”
廖小天也知道這次的比賽九成以上都是平臺的主播,其餘不是退居二線的半退役職業選手就是爲了充當顏面請來的職業槍手。像他們這樣未滿20歲的在讀大學生,簡直就是鳳毛麟角,獨樹一幟的存在。
宮莫良並不想在賽場外惹出紛爭來,尤其是在踏入直播這個行業以後,眼前的這些人既是前輩,也是未來的競爭對手。
自己想要從本就飽和的市場中分一杯羹,不知道得罪了多少既得利益的個人和團隊。雖說這是自己憑本事掙來的席位,但每個行當都有每個行當的潛規則,哪怕那羣小主播或者半紅不紅的主播行將就木,自己在他們的眼中,也還是一個破壞了秩序的外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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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從挑戰者的身份衍變成他們眼中的自己人,這條路註定艱辛坎坷。
眼看廖小天又要使性子,進而將事態擴大,宮莫良趕緊擋在他的面前,“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你就當什麼都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
廖小天對宮莫良不乏敬畏,主要源自於上一次面對熊少海的情感糾紛,並沒有置之度外,而是選擇了留下面對。
對於一個沒有太多的交情,僅僅只是見了幾次面,連聚餐都是第一次的人來說,宮莫良的這種行爲已經超出行俠仗義太多。
尤其是,宮莫良不僅選擇了留下,還將這件事情幾乎圓滿的解決,哪怕有人會說沾了李源身材魁梧,一個能打十個的光,那你也得請的來不是,請的來你也得讓李源心甘情願的幫你不是。
既然宮莫良已經苦口婆心的勸慰了自己,廖小天也就不再深究下去,但心中的怨憤還是讓他忍不住說道,“憑什麼每次都是我們退一步,憑什麼都是我們忍一時,爲什麼受傷的總是我們?”
這個問題問住了宮莫良,但他還是堅定地擋在了廖小天和金髮青年的中間,“你這個問題很有深度,我要是隨口回答一句就顯得太過敷衍,我現在只能對你說,所有的怨恨不一定要當面解決,這是賽場,我們接下來要參加比賽,與其嘴上逞強,爲什麼不在賽場上見真章呢?”
廖小天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在賽場上肆意地蹂躪他們?”
爲了讓廖小天快速地遺忘掉這些不利的情緒,全身心地投入到接下來的比賽中,宮莫良故意激將道,“怎麼,你害怕打不過他們嗎?”
“打不過?!”廖小天刻意地提高音量,“讓他們一隻手,照樣把他們按在地上摩擦。”
突然又看到黃髮青年做出了一個“傻叉”的口型,廖小天卻沒有剛纔的劇烈反應,而是學着宮莫良,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微笑。
“哼,和一個死人鬥嘴,這纔是真正的傻叉,咱們等着瞧。”
在宮莫良身後不遠的地方,一個同樣顯的有些天真爛漫的聲音在走廊裡傳開。
“師傅,師傅,快看頭頂,那麼大的電視機掛在上面,不怕砸到底下的觀衆嗎?”
走在前面的黃髮青年打了一個踉蹌,臭罵道,“馬德,奇葩年年有,今年特別多,前面剛過去一個土包子,這裡又來了一個小傻子。我看吶,這破平臺遲早要...”
“閉嘴!”之前勸解黃髮青年的男子不怒自威,“入行快有一年多了,你也不是當年那個凡事不懂的愣頭小子了,什麼話能說,什麼話爛在肚子裡也不能說,你難道還不清楚嗎?如果再讓我聽到你這張爛嘴口無遮攔,趁早捲鋪蓋滾蛋,哪怕舅舅舅媽再來求我,我也鐵了心的撒手不管,讓你自生自滅去。”
原來這個看似和黃髮少年差不多大的男子,和他沾親帶故,儼然一副長兄爲父的樣子。
黃髮少年再怎麼爭強好勝,到了表哥面前,也得收斂三分,“本來就是嘛。”
“還說。”
你方唱罷我登場,那個看到什麼都要一驚一乍的正是徒步從大山裡走出來的孩子,方小白。
本來作爲一個替補選手,是沒有資格出現在選手通道里的,一來這次的比賽更趨向於一種表演賽,畢竟受邀參賽的主播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粉絲基礎,大家又都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平臺同事,只要不讓比賽的場面太過難看,也就嘻嘻哈哈的過去了,非要說正式的話,對誰而言都有些強人所難。其次,秦澤非要將方小白帶在身邊,就是怕他犯了一些無心的錯,畢竟一張純白的紙,在這個五顏六色的世界裡,太過引人注目。
黃髮少年的話不堪入耳,秦澤聽完自己都有些怒氣未消,但低下頭看了一眼方小白,卻發現真正被罵的當事人,反而充耳未聞一般,繼續打量着場館的佈景。
“你沒有什麼想說的嗎?”秦澤忽然問道。
方小白睜着一雙清澈的眼睛認真回答道,“我覺得這裡的環境特別陌生,我們村子裡從來就沒有過這麼大面積的建築。還有,還有,我有個問題想問師傅。”
秦澤突然覺得身高矮過自己一頭的方小白反而在內心裡高出自己萬丈。那個世界裡的方小白因爲心無雜念顯的鬱鬱蔥蔥,乾雲蔽日,反觀自己,形同枯槁,瘦骨伶仃。
內心一陣煩躁,語氣自然惡劣,“說!”
方小白不懂剛纔還一如往常的秦澤,怎麼突然說翻臉就翻臉,想要問的話,也就自覺憋回了肚子裡。
秦澤察覺到了方小白的異樣,但架子端慣了,再想放下來就有些難了。哪怕知道這會對方小白造成心理上的打擊,尤其是在他熱情高漲的頭上潑了一盆透徹心扉的涼水,他也只能裝作渾然不覺。
漸漸的,方小白或許是琢磨出了什麼,老實乖巧地跟在了秦澤的後面。
一聲不吭,悶聲不響。
(相信各位讀者都能看出我對方小白這個人物的筆墨傾重,那是因爲在“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惡”之間更加願意相信前者。受困於世俗或者本心,“善”這個字離我們漸行漸遠,但玉米堅信,精神是無法磨滅的。另外,111章,呸,真不是個吉利的數字,來點月票安慰一哈玉米吧,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