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
饒是冉傾城府再深，這會兒也是驚得目瞪口呆。定定地看了慕煙華半晌，失聲道，“少主這是已得了老主人全部傳承，掌握了整座輪迴城所有的陣法禁制？”
疑問的話，硬是被冉傾用肯定的語氣說了出來。
自從輪迴尊者楊秦隕滅，就再沒有人能夠將輪迴城的守護大陣與禁制發揮出完全的威力，便是以冉傾爲首的六大副城主，也只能稍稍調動三五分的力量。方纔慕煙華輕輕鬆鬆一跺腳，便發動大廳內的禁制將瘦高男子在內的十多人驅逐出去，那輕描淡寫、舉輕若重的模樣，即使是冉傾都沒有辦法做到。
天府境消失多日，冉傾當時便猜到跟着逆元經傳承有關，此時慕煙華出現在眼前，感受到她身上不能作假的熟悉氣息，冉傾心中更是深信不疑。
這樣的氣息，他只在老主人楊秦身上感受到過，雖然目前慕煙華的修爲還遠遠不及楊秦。
慕煙華略略頷首，平靜地看着冉傾：“我已繼承了楊師衣鉢。”
冉傾一臉激動，毫不猶豫拜伏在地，語聲帶着一絲顫抖：“屬下冉傾拜見少主，少主但有吩咐，冉傾必全力以赴，萬死不辭。”
慕煙華面上表情卻沒什麼變化，只輕聲道：“起吧，日後也不必行此大禮。現今輪迴城情勢危急，已是到了岌岌可危之境，還需你等盡心輔助。”
“一切全憑少主吩咐！”
冉傾強壓下內心激動，站起來很自然地請慕煙華在主位上坐了，隨後侍立在慕煙華身側。
經過了之前這一場，加上此前跟着慕煙華有數的會面，對於慕煙華這個少主人，冉傾目前可說是十二萬分的滿意，不止是楊秦選擇了她作爲衣鉢傳人，還因着她天賦卓絕、驚才絕豔，竟能越大境界輕鬆戰勝旁人，日後說不定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着楊秦更勝一籌。
她本身已經很值得人期待，更勿論她還出身鳳氏一脈。
鳳氏一脈雖然族人寥寥，卻是出了名的好鬥護短，只要慕煙華接了輪迴城這一攤子，鳳氏一脈還能真幹看着不成？
這般想說起來有些不地道，但輪迴城也不會叫他們白白出力不是？
冉傾多年來壓抑鬱卒的心總算小小送了一口氣，想到深處不覺露出放鬆的表情：“少主，除了屬下之外，老主人座下還有五位副城主，管理着這輪迴城大大小小的事物。上一回見着少主之時，屬下帶了朱清、吳書衡一道前去，這二人雖未直接拜見少主，少主想也見過他們了。老主人還在世時，對朱清、吳書衡二人一直頗爲器重。”
慕煙華眯着眼一思量，很快想起了抵達輪迴城當日見過的兩人。
朱清瘦瘦高高，瞧着三十五六歲模樣，穿着一身灰色長袍，樣貌平平無奇；吳書衡看上去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生得脣紅齒白、眉清目秀，未語便先笑三分，讓人觀之便覺十分可親。
能跟着冉傾一道行動，又有冉傾本人擔保，慕煙華便知道這二人可用，至少到目前爲止仍是願意接受楊秦的安排，接受慕煙華這個忽然冒出來的少主。
慕煙華暗自點頭，默默記下。
“另外的三人，兩人出於觀望狀態，雖然守着老主人的遺願，卻不見得有多少熱心。”冉傾擡眼打量了慕煙華一眼，停頓了一會兒續道，“不過待他們見了少主，知道少主足以撐起輪迴城，想來也會被少主折服，畢竟他們是老主人一手教導出來的。只這剩下的一人，怕是早早早起了異心，少主見了他自會了解。”
慕煙華點了點頭，倒也能理解這些人的做法。
不是每個人都會像冉傾這般忠心不二，更不是每個人會將自身的命運交託到一個虛無縹緲的希望裡。楊秦當日雖留下話來，但誰也不知道這個所謂的傳人要何時出現。他們早早爲自己打算，尋求更高更好的去處，慕煙華並不怪他們。
但這並不代表她能原諒！
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此是人之常情，只慕煙華這裡卻容不得背叛！
慕煙華思量了片刻，問道：“輪迴城目前的情況怎麼樣？”
天府境隱入虛空，不知當初是如何解決的，看之前冉傾跟着那十幾人糾纏扯皮，想來不會太過平靜。
“各大勢力互相牽制，表面還是維持着祥和，暗地裡早已波濤洶涌。”冉傾毫不隱瞞，也沒什麼好隱瞞，慕煙華一問便徑直答道，“千多名年輕天才身陷天府境，大部分跟着他們相關之人都不曾離開，而是暫時留在了輪迴城。初時這些人還能沉住氣，慢慢地就越來越不耐煩，像之前那種事兒，過幾日就要發生一回，有時候一日屬下要接待好幾撥兒，橫豎不過想從屬下這裡探聽消息——別說我什麼都知道，就是知道也不可能透露一字片語，註定了他們白費心思了。”
“只是少主忽然出現打了那一幫人，怕是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說到這裡，冉傾不覺有些擔憂。如今輪迴城內魚龍混雜，雖說這些人各懷鬼胎，要是他們爲了共同的利益暫時聯手，卻是一件極爲麻煩的事情。
少主剛剛接了老主人衣鉢，尚來不及熟悉輪迴城一脈的一切，貿貿然被人打上門來，縱使有鳳氏一脈相助，恐怕仍討不了好。時機太不湊巧，時機也太過倉促，什麼準備都沒有，多半要吃大虧。
冉傾倒不是埋怨慕煙華，只是暗歎她到底年輕氣盛。
“隱忍退讓，有時候只會讓人得寸進尺，於事無補。冉叔這些年來一退再退，凡事能讓則讓，可有得什麼好？”慕煙華臉上神色淡淡，並不贊同冉傾的某些想法，“對於某些人來說，你越讓他越覺得你好欺負，唯有比他更兇更狠，打得他服了怕了，最終連提起你的名字都不敢，纔會圍着你搖尾乞憐、百般諂媚。冉叔只管放寬心，我還怕他們不來，只要他們敢來，我必會給他們一個終生難忘的教訓。”
轉眼看向冉傾，語聲說不出的輕柔，“不然你以爲，我留着那千多人的性命作甚？”
冉傾怔了一怔，眼見着慕煙華胸有成竹，想着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敵人，唯恐慕煙華不知其中深淺，又哪裡可能放心得下？
“少主打算怎麼做？”
慕煙華一看冉傾的模樣，便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可是擔心我守不住楊師留下的基業？”
輪迴城一脈是楊秦留下的勢力，冉傾多年來勞心勞力，一切都是爲了保住這一份基業。這一份心倒是令人欽佩，連帶着這膽子卻是越來越小了。
慕煙華搖了搖頭，幽幽道：“楊師何等強勢霸氣，素來容不得旁人半點怠慢，更不要說被人這般欺到頭上，倘若楊師見了冉叔今日的樣子，怕是會極爲失望。此一時彼一時，我得了逆元經傳承一事瞞不了多久，與其等着那些居心叵測之人做足了準備上門來，不若我們先下手爲強，尚還能佔到一二分先機。冉叔只道我們毫無準備，焉知旁人不是措手不及？”
冉傾面上神色變幻，眸底的光彩越來越盛，身上氣勢一升再升，整個人在短短時間內脫胎換骨，像是一柄蒙塵的寶劍倏然爆發出璀璨光華，鋒芒畢露。
“好！既然少主有此心，屬下敢不從命！”
慕煙華終於滿意一笑：“這纔對嘛，早晚要做過一場，咱們不見得就怕了他們！”
冉傾挺直腰桿，一旦想通了整個人就很不一樣了。
“少主有什麼計劃，屬下一定全力配合。”這是不問緣由，只等着慕煙華命令了。
“不急。”相比起冉傾的鄭重其事，慕煙華要輕鬆得多，“在此之前，我想先見一見”
話到一半，四道身影出現在門口，三男一女，兩人在前兩人在後，急匆匆進了來。打頭的兩名男子，瞧着三十五六歲的瘦高男子邊走邊道：“冉兄，這裡可是出了什麼事，方纔怎麼啓動了守護陣法？”
慕煙華一眼看去，轉而向着冉傾一笑：“可倒好，省了我勞煩冉叔去叫。”
打頭的兩人慕煙華瞧着眼熟，正是剛剛被冉傾介紹了一遍，此前又有過一面之緣的朱清、吳書衡二人。剩下的二人看着面生，一個看上去五十出頭的瘦小男子，留着兩撇修剪整齊的山羊鬍，目中精光閃爍，給人的感覺就不好相與，剩下的那個是四人中唯一一名女子，三十餘歲模樣，嬌嬈嫵媚，身若扶柳，豔若牡丹。
慕煙華心中有數，身側冉傾更識趣地傳音介紹道：“少主，朱清、吳書衡二人你見過了，他們身後二人一喚孫元、一喚沈扶柳，這二人往日只管守着自個兒的一畝三分地，不想今日竟跟着一道來了。”
“來了比不來好。”慕煙華說得意味深長，“來了說明心中至少還有輪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