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早上, 平陽還在熟睡中,聞到一股肉香,原來兩個侍衛打了只野鹿來。
平陽睜開眼, 看外面還是白茫茫的一片, 升起的太陽照在雪地上, 反射出亮眼的光芒。
韓信見平陽醒了, 過來道:“公主, 起來吃點東西,一會兒讓他們送你到二皇子處。聽說他們昨日獵了頭熊。”
要是以往,平陽肯定迫不及待地去看獵物了, 可今日不知爲何,她不想與眼前的人分開:“姨父, 你呢?”
“我們就回去了。”韓信笑道, “長安城裡還有好多事情。”
平陽悶悶地:“我累了, 昨天那隻虎把我嚇着了。我不想去打獵了,我想回家。”
韓信看平陽蔫蔫的, 還真以爲她被嚇壞了,上前摸了摸她的額頭,沒有發燒,放了心:“要是這樣,吃過飯就回去吧。”
平陽有些臉紅, 想躲避韓信, 可當韓信的手掌觸摸在自己涼涼的額頭, 她心不知覺的開始怦怦跳, 溫熱的手掌給了她安慰, 又讓她心動。過了一會兒,平陽擡起頭, 望着韓信,問道:“姨父,你不發燒了嗎?”
韓信看着門外的積雪,淡淡道:“還好,我能撐得住。”
於是,平陽啃了塊鹿肉,喝了碗粥後,一行人又開始奔回長安。
一般情況下,平陽和兄長去上林苑,一去最少得五六天,這次這麼快回來,平陽有點兒忐忑,她磨磯到宮門口,看父母的寢殿裡侍女們來回穿梭,不禁拉住一個人問道:“這是怎麼了?”
“稟公主,皇后要生了。”一位侍女匆匆答後,又匆匆走開了。
平陽聽到殿內母親壓抑的□□聲,還有父親低聲的安慰,想了想,又退了出來。
平陽百無聊賴地在自己的殿內呆了會兒,又在未央宮裡轉了幾圈,信步出了宮,等她覺得累了,一擡頭,發現自己不知何時走到了淮陰侯的門前。
平陽不讓人通報便走了進去。
管家看到,滿臉笑容地迎了上來:“公主,要找公子嗎?不巧,公子去打獵還沒回來。”
平陽搖搖頭:“聽說姨父受了傷,父皇沒有時間來,讓我代他看望下姨父。”
管家笑得更歡:“請公主跟小人來。”
韓信正在往背上的傷口上藥,聽到聲音,擡起頭,就見平陽走了進來。
平陽把手中的一支老山參遞給一邊的侍女,掃了一眼猙獰的傷口,不禁問道:“這會留疤嗎?”
韓信背上的傷不止一處,要是以往,不會在意這個傷疤,聽到平陽問,心裡不知爲何覺得那些傷疤肯定不好看,雖然他看不到。可還是有些慌張地穿上了外衣。
一邊的太醫令接口道:“公主放心,在下配的有專門祛疤的藥,到時侯爺多塗抹幾次就好了。”
平陽未來時,太醫令已給韓信推銷了一遍自己的祛疤藥,被韓信一口否決了。這次太醫令剛說完,韓信接口道:“那就拿兩瓶試試。”
太醫令走後,韓信問平陽:“公主怎麼又跑出來了?”
平陽坐在那,無聊地扯着自己腰上的長帶,悶悶道:“孃親要生小寶寶了,爹爹在那兒陪着她,我一個人好沒意思。”
韓信沒有和小姑娘相處的經驗,他現在又受了傷,只能躺着休養,也不能陪她出去玩,便試着問道:“要不你去找下外面的姑娘玩?”
平陽道:“本來蕭丞相的小孫女和我玩得好。可她上個月定親了,就不怎麼出來了。她姐姐又要嫁給我長兄,每次去了都要問我太子喜歡什麼,太子在幹什麼,太子……好煩。”
韓信看了看外面的天,前兩日下的積雪還厚厚地鋪在地上,出去玩耍實在不是個好主意。可要趕平陽走,內心卻萬分不捨。正當猶豫着怎麼說時,平陽看到案几上的書,對韓信道:“姨父,你給我講講書裡的故事吧。”
韓信噎住了,要讓他講兵法,講軍隊作戰,那是再熟悉不過的事,可要講故事,就如同要一個不識字的人去讀書一樣,實在難爲。
半晌,韓信本來想說“我不會講故事”,可話到口邊,卻成了:“公主想聽什麼故事?”
“就講你怎麼打敗項王,十面埋伏的故事。”平陽嬌聲道,“我孃親講過,可一點兒都不吸引人。你是主角,肯定講得更好更清楚。”
受到鼓勵的韓信不會放過綻放自我光芒的好機會。他拿起手邊的一支筆,在一張紙上把楚漢雙方的軍隊標示清楚,開始向平陽講起來。
平陽趴在案上,看着韓信手中的筆來回移動,目光時不時地掃向韓信一眼,韓信講得投入,完全沒意識到自己講話的樣子簡直是個愣頭青。
韓信講完,看平陽若有所思的託着腮,有點兒忐忑,他不自覺地會用上軍隊裡作戰的術語,平陽怕是沒聽懂。如果那樣,那就弄巧成拙了。韓信爲了掩飾自己不安,便端起酒卮來喝。
忽然,平陽拍手道:“姨父,你爲什麼不把作戰的雙方做成遊戲呢?這樣,要是幾十年或者幾百年後,別人想知道怎麼打仗的,會玩遊戲就行了。”
韓信不解。
平陽道:“孃親平時會帶我們玩奕棋,就像奕棋那樣。”
韓信點點頭:“不過我不善奕棋,公主會幫我嗎?”
“當然了。”平陽點頭,“我還想玩呢。”
平陽又問了一些問題。韓信雖然不會講故事,但他征戰各地,通曉當地的風俗人情,揀些與長安不一樣有趣地來說,把平陽對他的敬仰又無形中提升了許多。
雖然黑夫疼愛女兒,但有三個兒子,又有大量的政事要處理,要這麼悠閒地同平陽閒扯半日,還從來沒有過。而不論是龍兒還是靖兒,年齡閱歷畢竟有限,無法同韓信比。
於是,當天色變暗後,韓信催促平陽該回宮了,平陽才依依不捨地走了。
第二日,平陽又來到淮陰侯府時,見到韓信,興奮地叫道:“姨父,我孃親生了個小妹妹,好可愛的樣子。”
韓信從棋盤中擡起頭,笑道:“那就是一個小公主了,公主要當姐姐了。”
平陽撇撇嘴:“我早是姐姐了。你忘了熙兒吧?”
韓信不好意思點點頭:“還真是忘了。”
平陽又道:“爹爹把妹妹寶貝得不得了,抱着只會笑,都不疼我了……”
韓信看平陽有些落寞,寬慰道:“公主是在和小公主爭嗎?小公主剛出生,陛下肯定心疼。你大了,將來要嫁人,總有一天要離開父母的。”
平陽想起嫁人,不由問道:“姨父,你說我將來會嫁給什麼樣的人?”
韓信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公主聰明又伶俐,陛下又寵愛你,你想嫁給什麼樣的人都可以。”
平陽畢竟是個小姑娘,想到將來的夫君,不好意思低下頭道:“我想找一個像爹爹那樣的夫君,像疼孃親那樣疼我。”
韓信一窒,點頭道:“會的。公主這麼可愛,天下男兒怎麼會不愛呢?”
平陽吐吐舌頭:“我沒那麼好啦。次兄說,我脾氣差又嬌氣,將來沒有男的會受得了我,肯定會哭鼻子,還會欺負人家。”
韓信沒有回答,他怕再說下去,會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意,嚇到對面的小人。
平陽卻自顧自地說了起來:“姨父,姨母去了,你還要娶妻嗎?”
韓信沒想到一下子扯到了自己頭上,不由咳了兩聲:“你姨母剛去,我……暫時沒有想法。”
“哦。”平陽道,“姨父喜歡什麼樣的女子?你跟我說,我對長安城的女子可瞭解了。保證你不會上媒人的當。”
“哦?”韓信揚揚眉,“謝謝公主了,不過信暫時沒有想法。”
“好吧。”平陽狡黠地眨眨眼睛,“姨父要是相中哪個,可千萬要提前告訴我,我定會知道那人的秉性。對了,姨父喜歡陳姨那樣的,還是巴姨那樣的?”
陳婉和巴茹都是長安城女子們爭先效仿的對象,二人雖然已經三十多歲,卻生活自怡自樂,陳婉在各地開着酒樓,日盡萬金,多少男子傾心不已。可想想陳婉把大漢第一美男魏子都掃地出門,便有許多人悄悄退出了。巴茹呢,嫁給一個比她小好幾歲的屈風爲妻,“伊人坊”每推出一款衣服,便會在長安城的女人圈裡引起一陣浪潮。
二人均是皇后的好友,所以平陽從小對二人最爲熟悉。
“公主心裡,這兩個女子最好嗎?”韓信輕聲問。
平陽搖搖頭笑道:“陳姨和巴姨雖然好,但最好的當然是我孃親啦。不過我孃親只有一個,而且只愛我爹爹一人。”
“天下難道沒有像皇后的女子嗎?”韓信道。
“這我不知道。不過,”平陽低聲道,“我告訴姨父,姨父只能一人知道。”
“好,我保密。”
“爹說我娘是獨一無二的,所以說天下沒有像孃親那樣的女子。”平陽嘿嘿笑道。
“陛下英明,這卻說得不對。”
“怎麼不對?”
韓信看着平陽,笑道:“難道沒有人說公主像皇后嗎?女兒像娘,公主不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