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瑜的店開在蘭水街。
這條街算是東安城的元老街了,最早的記錄能追溯到一百九十年前。街口還留着一段古代的青石板路,有幾塊上面還刻着字。走的人太多,現在已經模糊不堪。市府爲了保護古蹟,把這半條青石街框了起來,正中間一株高大的銀杏樹。滿樹黃味,隨風飄。
喬以嫿在店門口站了會兒,擡步走了進去。
“歡迎光臨。”穿着旗袍的漂亮女店員熱情地迎上前來,“請問需要什麼樣的茶葉?”
喬以嫿笑笑,慢步走到了展架前,專挑貴的看。
“這是白桃烏龍。”女店員溫柔地給她講解茶葉的特點。
“給我五罐。”喬以嫿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這是龍井。”女店員拿好白桃烏龍,快步過來,繼續給她介紹。
“五盒。”喬以嫿又點頭。
女店員眼睛一亮,熱情地說道:“女士您請坐,我給你沏一壺茶,慢慢給您介紹。”
喬以嫿笑笑,跟着她走到裡面的貴賓間。
女店員很快就請來了店長。
“陳總不在嗎?”她接過茶碗,吹了吹,抿了一口。
“您是陳總的朋友嗎?”店長笑着問道。
“不算。”喬以嫿搖搖頭,“聞名而來。”
“您貴姓,那我給她打個電話,看她在不在。”店長很聰明,馬上說道。
“喬以嫿。”喬以嫿放下茶碗,擡眸看她。
店長楞了一秒,分明聽過這名字。喬以嫿這名字非常特別,但也不至於茶葉店的店長都聽過。有一個可能,就是陳瑜她們的夫人團在這裡聚會的時候,聊過她。
店長飛快地走開,不一會兒就回來了。
“我們陳總出去辦事了,陳總說,讓我們招呼好喬小姐,給喬小姐打八五折。”
“那就謝了。”喬以嫿又要了幾盒別的茶葉,讓她們幫忙把茶葉拿上車。
從進店到出來,一共用了半個小時。
她開車離開的時候,看了看後視鏡,店長還站在門口張望,有一輛黑色的小汽車緩緩地跟上了她。
看來,這幾天都會有人盯着她。
喬以嫿笑了笑,自言自語道:“我有這麼嚇人嗎,夫人團嚴陣以待?喬以嫿,看樣子你的威名真的遠揚四海了。”
手機叮叮地響,許東軻打過來的,笑呵呵地說道,“怎麼着,被你姐激着了?跑去找陳瑜沒用的,她是夫人團的一條母狗,只會搖尾巴。還不如找我幫忙呢,你過來陪我吃個飯,我幫你。”
“她是母狗,你是公狗啊?”喬以嫿嘲笑道。
“你這張嘴!”許東軻生氣了,怒衝衝地說道:“我好心給你通個氣,你能不能和我好好說話?”
“嗯。”喬以嫿哼了一聲。
“這邊已經知道了,你在找陳瑜。別打風水的主意,她們是請了高人看過的,說那地方極旺高家。高何芳琳志在必得,你別瞎操心了。左梵只是一個小律師,你未必能看得上他。別管這些閒事了,聽我勸,幫他多要點錢。他們這些窮鬼,多給幾十上百萬,能對你感恩戴德。你這個小丫頭,別不知天高地厚。厲瑾之再厲害,他也是外來的物種,能壓得過本土的強龍?所以說,你還是靠到我身邊來,姐夫會疼你的。”許東軻怪聲怪氣地說道。
“錄音了,等下給蘇洛茵發過去。”
“喂、喂……小妖精,你發過去試試。你以爲我真怕她呢?我兩個耳光打過去,她屁也不敢放一個。”
“真錄了,馬上發。”
“喂……”
喬以嫿把手機掛斷,把許東軻氣急敗壞的聲音關到世界另一頭。沒一會兒他發消息過來了。
“小丫頭你別給我搗亂。”
喬以嫿抿抿脣角,把錄的音給他傳了過去。
不一會兒,他又發消息來了,“喬以嫿,別讓我生氣。”
嘖嘖,她好害怕!
喬以嫿把耳機取下來,把手機丟開,一路飛馳。
她纔不怕夫人團的人知道她的動向,她就怕夫人團不知道!她若能讓那些人猜到她真要做什麼,她能是讓別人害怕的喬以嫿嗎?
開什麼玩笑!
喬以嫿決定做什麼事的時候,那是誓必要進行到底,非讓對方摔得頭破血流不可!
誰說她只能靠厲瑾之才能處理好這件事了,等着瞧好了!
——
厲瑾之接到電話,知道喬以嫿在做什麼的時候,一臉平靜。
“她是不是在玩火啊?”薛正毅一臉錯愕地說道。
“隨她去玩,繼續開會。”厲瑾之淡然說道。
“夫人團可都不是簡單角色,一個比一個精,一個比一個厲害。”薛正毅偏過身子,小聲提醒他。
“她也不差。”厲瑾之擰擰眉,擡眼看衆人,“接着說,這個月洋紫薇湖的項目必須啓動,不管什麼關卡攔在前面,這個月一定要掃平。”
薛正毅只好走到前面,用投影儀繼續給衆人介紹進展情況。
厲瑾之就像沒聽到喬以嫿的事一樣,一直等會議開完,衆人散去,這纔拿起手機,給喬以嫿打了過去。
“幹什麼去了?”他轉動椅子,面對窗外,沉聲問道。
“買茶葉,你喝不喝,我給你送幾盒。”喬以嫿低柔的聲音傳進耳中。
“拿過來。”他把手機掛了。
過了幾秒,她的消息匆匆發到,“晚上給你,現在去辦事。”
厲瑾之不用再問了,野兔子果然狂|野到去單挑夫人團了。若她不這麼狂,還真不叫喬以嫿。難怪昨天不給他看那些文件,原來打定主意不讓他知道。
他擰擰眉,多少有些不悅。
她是因爲要幫方梵纔不告訴他呢,還是有別的原因?
厲瑾之又轉動了幾下皮椅,再打了一個電話出去。
“左梵的那個祖傳大宅子,把資料查一下,拿給我。”
薛正毅正好給他倒水進來,聽到他打電話,等他掛機之後纔開口。
“我還以爲你真不管呢。”
“我真不管。”厲瑾之端起水杯,平靜地說道。
“那你剛纔……”薛正毅的視線投向他的手機。
“看看是什麼祖傳的房子,這麼多人搶。如果真的風水旺,我花幾千幾百塊買回來也行。”
薛正毅以爲自己聽錯了,幾百幾千塊?
“那你覺得幾十塊能買到?”厲瑾之問他。
“聽說那是明清的古董老宅,裡面有很多老物件,很值錢的。”薛正毅哭笑不得地看着他。
“那就讓它不值錢。”厲瑾之抿抿脣角,沉聲道:“喬以嫿比你想得明白,你真是白跟我這麼久了。”
薛正毅一臉愧色,小聲嘟囔,“說真的,厲總的腦部構造我真猜不透。大概也只有喬小姐那樣的,才能和您相配套。”
“做事去。”厲瑾之掃他一眼,威嚴畢露。
薛正毅也不敢繼續吐槽,撓撓頭,無奈地走了。到了門外,扭頭看看裡面,小聲嘀咕,“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這兩個人合在一起,簡直……”
後面“變態加變態”幾個字他沒敢說出來。總之喬以嫿太厲害,不是一般的男人欣賞得來的。厲瑾之脾氣也怪,不是一般女人拿得下的。這兩個人湊在一起,不是正好螺絲配螺母,剛剛好嗎?
——
喬以嫿是第一次到左梵的律師事務所來。
事務所挺大的,但左梵的辦公室挺小的。以他的學歷,他的資歷,在這種事務所裡,起碼能有一箇中等的辦公室纔對。但是就他一個人的辦公室在衛生間旁邊,只有十個平方,更像雜物間。各種文件卷宗堆得到處都是,他就坐在一大堆文件中間,擡頭看向喬以嫿的時候,還沒反應過來。
“左梵,你就不能另謀高就?”喬以嫿打量一圈環境,有些好笑,“幹嗎要擠在這裡呢?”
他明顯是受人排擠的呀!
“這裡挺好呀。恩師對我有恩,我就在這裡挺好的。”左梵笑笑,飛快地清理出一個椅子,跑出去給她倒茶。
真是一個老實人。
喬以嫿搖搖頭,順手拿起身邊的一份卷宗看。不出所料,又是白乾活的那一種。左梵這個人哪,可能只需要吃空氣就能活下來吧。
“以嫿,喝水。”左梵捧着一隻紙杯進來了,不好意思地說道:“茶葉不怎麼樣,委屈你了。”
“我有好茶葉。”喬以嫿把帶來的茶葉給他,小聲說:“拿我的泡。”
“啊……”左梵更不好意思了,以爲是喬以嫿嫌棄他沏的茶。
“你啊,該厲害的時候就得厲害啊。我在這裡面都聽到他們不尊重你的玩笑聲了。”喬以嫿打開自己帶來的茶葉,往他桌上放。好幾千塊的茶葉,擺在這裡都長面子。
“這個社會是挺無恥的,大家就喜歡欺軟怕硬,相互攀比。但這又怎麼樣呢,有能力賺取這一切,也不丟臉哪。你不能總這樣,你爸這麼大年紀還在辛苦開果汁廠,你以爲他真的愛辛苦呀?他不是爲了你嗎?你能孝順他嗎?”喬以嫿盯着他,不客氣地說道。
左梵苦笑,長嘆一聲,“我知道。但是,遇上有困難的人,我卻怎麼都忍不住。這些人太可憐了。”
喬以嫿能說什麼呢?只能說,左梵是難得一遇的好人了。
“行,你怎麼高興怎麼過。”喬以嫿只好攤手。
人各有志,辛苦左爸爸了。
“我也不像你說的那麼窮,我給我爸買了保險了,就是不能讓他過像別人一樣的富貴日子。”左梵拿她的茶葉,給她重新沏了杯茶過來。
空氣裡都是茶香,貴的果然不同一些。
門口有人在張望,好奇地看喬以嫿。喬以嫿扭頭看了那人一眼,故意說道:“我這案子標的不高,只有三個億。”